81.衛青之志
81.衛青之志
本來迎春奶孃正沉浸在自己的表演裡,聽到旁邊有人發笑,睜眼一看,居然是賈琮,忍不住就要跳起來大罵,只是忽又看到跟前的賈母,頓時硬生生的將話吞了回去,捂著臉委委屈屈地叫了老太太,禁不住哭起來。[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賈母將手上的牌一扔,氣的渾身亂戰,指著賈琮問道:“你笑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
眼看賈母怒了,賈琮依然覺得好笑得緊,頓時笑道:“我是笑這位媽媽講的好笑話,在府裡當差倒可惜了,若在梨園裡,憑這一擔子笑話,也能博個窮不怕的字號。”
舊京瑣京中說,京中梨園善講笑話者曰窮不怕,蓋柳敬亭之流。
柳敬亭麼,乃是明清時期評話泰斗,明末清初很多後世耳熟能詳的著名文人都在文章中寫過他,比如桃花扇的作者,張宗子,吳梅村,至於提出天下為主,君為客的大思想家黃宗羲,所作的《柳敬亭傳》還上過語文課本。
柳敬亭善講隋唐演義,而窮不怕所講的笑話,就是後世的相聲起源,這兩人的地位彷彿,在後世一個是評書泰斗,一個相聲祖師爺。
但是所以賈琮用窮不怕來比喻,其實是出自本心的在讚揚迎春奶孃,這笑話講的都快趕上祖師爺了,絕對是前途大好啊。
但賈琮的話落在別人耳中,則是認為賈琮這是在說,他拿迎春奶孃當笑話看,順便還故意抽迎春奶孃的臉,嘲諷她是裝瘋扮痴的雜耍藝人,下九流。
迎春奶孃自然也在這些別人中,聽了這話,越發氣起來,哭訴道:“我憑著這性命不要了,我在府裡這麼多年,沒來由的竟成了下九流了……”
又不是下三濫,有什麼好氣的,後世的下九流,那都是人民藝術家,名利雙收。
敢情他還誇錯了?賈琮翻了個白眼,只覺自個萌噠噠的,既正直又可愛。
賈母卻一點也不覺得賈琮萌,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輕嘆一聲,賈琮果然是賈赦的種,父子兩個都讓她頭疼。思及賈赦,賈母難免遷怒,瞪著賈琮道:“越說越不像話,咱們家素來仁厚待下……”
迎春奶孃一見賈母有為她做主的意思,不由得拿出了十二分精湛的演技,張開嘴,嚎哭道:“我可憐的姑娘啊,我要是下九流,我奶大的姑娘又是什麼?”
迎春?得了,賈琮漸漸品出一分意思來,這是仗大義為名,欲挾天子以令諸侯啊,三國演義讀這麼溜,祖上一定是女真族啊。
臥槽泥馬,賈琮心中一萬匹泥馬渡江而過,真真是宋高宗那句名言說得對,總有刁民想害朕?
然賈琮微微一笑,露出兩顆小白牙,抹了抹一根毛都沒有的白嫩下巴,輕描淡寫地說道:“昔日東坡居士和佛印坐禪,佛印見居士,即見如來,雲心中有佛,所見皆佛。(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我只知梨園的笑話好,卻不知媽媽看見的是什麼?”
賈琮好歹也是看過百家講壇,喝過於丹牌雞湯的偽文青。
文青罵人麼,迂迴婉轉那是標配,就如賈琮這般,罵人是翔,也得道出個雞湯典故,順便曬曬肚子裡的半桶水,才是文青風範。
當然賈琮前半句話講的雞湯,這屋裡的人沒聽過,但是後面那句話說的再直白不過了,前後一聯絡,哎呀,立時有人低低笑了兩聲,說道:“怪道人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這讀書人說話,就是一不般。”
有人開了口,其他的嬤嬤也忍不住了,自古以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思想就深入人心,即便在後世某個時期,一切向錢看,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但是那種骨子裡對文化人的尊重仰望,是從來不曾消逝的。
至於那些口中說著讀大學不如早工作的無知之人,語氣裡也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妒忌恨。
後世尚如此,如今更不用說了,不然,賈政何必天天查考賈寶玉的功課,又不是閒得慌麼。
所以,這些嬤嬤一聽起蘇東坡云云,那是肅然起敬,要知道蘇東坡那是天下第一等的文豪,同他有關的禪理,那就是如同子曰,至真之言啊。
順帶著看賈琮的目光也不一樣了,先前覺得賈琮無非是毛都沒長齊的嫩雞崽子,如今再一看微笑的賈琮,呀,果然是天地造就的鐘靈毓秀,文采風流不必說,這雲淡風輕的氣勢,也高人一等。於是紛紛朝著賈母恭維道:“哥兒這話有理,真真是大家氣度。”
那個奉承道:“文人放誕,原是常事,何況哥兒這樣年紀,便是驕縱些,也什麼。更難得以理服人。有子孫如此,何愁家業不興呢。”
“正是這媽媽也太無理了些,倘若嚇著老太太,如何了得?眾人奉承了幾句,賴嬤嬤忽而咳嗽了一聲,朝著迎春奶孃道:“老太太正喜歡呢,你倒好意思來高聲大氣,你顧著二姑娘,就不怕老太太生氣嗎?牙齒還有咬著舌頭的時候呢,再親的兄弟姊妹,也難免有個小誤會,你這麼沒規矩的大吵大鬧,本來沒有的事兒,如今也有事兒了,倘若琮哥兒和二姑娘有了嫌隙,還不都是你的錯。”
賴嬤嬤這樣幾十年侵潤出來的宅鬥修為,豈是一般人能比,明面是責罵迎春奶孃關心則亂,一片忠心,用不對地方,實際上呢,卻是替賈琮坐實了不友愛的罪名,現在或許是誤會,保不定將來不友愛。
賴嬤嬤何須人也,幾十年的家生子,在賈府根深蒂固,看似已功成身退,除了偶爾進府給賈母請安,只在家中高臥享福,等著當老封君了。
但是,凡是對紅樓劇情略熟悉的人都知道,這位賴嬤嬤,曾經出面替周瑞家的兒子說過情。而周瑞家的,又是王夫人的陪房。
王夫人呢,賈琮如今一想起,上次限韻做詩那事,還心有不甘呢,沒能拋一首名留千古的詩詞打王夫人的臉,他真是給穿越文抄公們丟臉了。
這疑心一犯,賈琮立馬越想越深,文人的名聲,那就是政治前途啊,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倘若名聲不好,民意洶洶,別說當官了,就是名滿天下,才高八斗,也得進監獄享受五鼎級桑拿待遇。
生不能五鼎食,死了五鼎烹,還是很容易滿足的。
說直白點,人品太差的作者,連編輯都有顧慮,比如某些斷更成癖的寫手,名聲太響,沒個幾十萬字存稿,編輯都不讓上傳。
現實生活中呢,朝廷大佬開會,都有回家先管好老婆再來管國家的小道流傳,朝廷大佬名聲有汙點,尚有人不給面子,何況平民百姓。
所以,賈琮一聯想,立馬就品味出來了,這招真真是毒辣到了極點。
世人有云,與君子為伍,有君子之風,與小人為伍,便有小人之氣。
不管君子還是小人,都是不屑於與小人為伍,在如今的時代背景,他若是名聲臭了,便是乞丐也能朝著他嬉笑奚落吐吐口水,以示其不屑傲然之意,圍觀群眾還特麼集體叫好。
當然,賈琮要是作品硬,作品還是能流芳百世的,當然身後流芳百世也很好,但人豈有知足常樂的,賈琮自然想的是身前身後名利雙收,當了皇帝還想成仙呢,何況他這種普通人。
賈琮心念急轉,心道,如果就這樣被人算計,也顯得他太無為了……
腦海中思緒紛擾,就聽著賈母敲著桌子,問道:“你動輒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麼又和你二姐姐不好了?你二姐姐待你還不好,你還和她置氣,不像話。”
賈母這話一出,賈琮就笑了,笑道:“我才讀了一個大道理,權歸於上者,但願賢子孫,子孫賢,則家道昌。權歸於下者,不可聽奴僕,奴僕執柄,則家道衰……”
賈琮這話就差直說,聽奴僕的家道衰敗,子孫賢的家道昌盛,老太太你打算聽誰的?
賈母頓時若有所思起來,立時問道:“當時還有誰在?大奶奶和其他兩位姑娘呢?”
立刻有丫鬟出去詢問,過了半會兒,才見得李紈進來道:“當時如何並沒有人聽見,就連二姑娘也不知道這事。平兒也去晚了,聽說只是下人們幾句口角,不知這婆子怎麼又得罪了琮哥兒,琮哥兒要命人責打,平兒略勸了幾句,琮哥兒本是孩子脾氣,沉不住氣,就說平兒官官相護,平兒原本是個周全性子,只是想著保重二姑娘,也不是存心的呢?”
賈母聽了,臉上頓時陰轉晴,說道:“再是小孩子,也該沉穩些,咱們家素來積德行善,為的就是子孫陰德。你如今這聰明勁,既是天賜的,未嘗沒有咱們家素來仁厚待下的功德。人生得意之時,也需得平和寬仁才是。”
聽見寬仁二字,迎春奶孃自覺有護身符,立時又抽泣起來:“姑娘吃我的奶長大,可憐我一把年紀,還要受這樣的欺負……”
李紈瞧著,心中不忍,便笑道:“正是老太太的話,能寬仁則寬些,家裡的姑娘哥兒身邊都有奶孃,便是這婆子該罰,求老太太看在二姑娘的面上……”
賈琮聽見李紈求情則笑道:“天下知不仁之害,不知仁而不仁之害。如仁流於姑息,則顧此失彼。世間寬仁待下之家何其多也,但古往至今,紈絝之徒何碌碌,衛青本自興奴僕。如此寬仁下去,咱們家難保不出一兩個承衛青之志的奴僕……”
衛青誰啊,衛大將軍,從公主府騎奴到娶公主為妻的人生贏家啊,賈琮的男神。
賈琮絕對沒有含沙射影,危言聳聽的意思。
這話一出,房裡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賈母怒道:“還不離了我這裡……不知打哪聽來的糊塗話,叫我查出來,看我饒了哪一個……”
燭火搖搖,賈琮不滿的扁了扁嘴,只許奴僕欺他,還不給他做主,欺負他年紀小,揍不了人不是。賈琮恨恨的跺了跺腳,回頭他就改編本奴僕背主的書來洩洩憤,抄哪本呢,《絕代雙驕》?
大boss是邀月啊,邀月是他女神,抱舔大腿的女神啊,玷汙不得,最重要的是,改寫之後,他以後還怎麼擼。
《白虎》?印度人本來就活成地獄模式,何苦再黑阿三一把,他過意不去啊……
要不,自己寫一本,呸,給陷害自己的人作傳,他還沒失心瘋到哪地步去。
寫本書揭自己家的短,他是嫌日子過得太舒服嗎?
萬一馬甲再掉了,囧,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於是,回到房中,賈琮直接攤開了紙,閉眼沉思片刻,提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