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既為忠臣
87.既為忠臣
聽著賈赦的笑話,賴大心裡一陣陣發毛,臉色瞬時難看到了極點,問道:“老爺,你這是……”
“我呸。[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賈赦陰陰地笑了一陣,一口唾沫吐在賴大臉上,直接就跳腳罵道:“我艹你八輩祖宗,還幾輩子的陳人,老爺我看是特麼這是幾輩子的賊人。賴大,你這個狗奴才,還敢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賴大那是連賈蓉也得叫聲賴爺爺的主兒,在府裡充當大管家多年,賈政見了也得客客氣氣,幾時捱過這樣狂風驟雨的謾罵,那臉皮登時紫脹起來了。
旁邊的林之孝額頭上跟著冷汗直冒,賴大畢竟是府裡的大管家,賴嬤嬤又是賈母倚重多年的老奴才。
俗話說的好,打了小的來了老的,賈赦這裡得罪了賴大,那邊賴嬤嬤往賈母跟前沒事訴一訴苦,賈赦非但奈何不了賴大,還得挨賈母一頓臭罵。
再者賴家在榮寧二府經營多年,根深蒂固,羽翼早成,說句不好聽的話,賴大的話,遠比賈赦這個大老爺管用得多。
說一千道一萬,縣官不如現管,若是賴大因此覺得屈辱,存了積恨,依賈赦這種只知高臥的脾性……
以林之孝對賴大的瞭解,瞬時就沿著奴大欺主這一路想了下去,越想越深,林之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忙忙上前勸著賈赦道:“老爺,老爺,息怒啊。這事與賴大管家不相干,賴大管家便是有錯,也只是一時失言,他並非有意向著那些人,冒犯老爺。”
說著,林之孝表情古怪,朝著賈母的院子拱了拱手,低聲勸道:“老爺便不看賴大管家多年辛苦,也看在賴嬤嬤這幾輩子老人的情分上,留些面子罷。賴嬤嬤才說了年下備了戲酒,要請老太太賞光,老太太正喜歡著,老爺這裡就……未免不好。”
林之孝這意思很明白,賴家畢竟是幾輩子的家生子,又是賈母跟前得用的老人,大家教養,便不能和顏悅色,也得做到以理服人啊,這該給的臉面是要給的。
更何況,打狗還得看主人,賈母的下人,賈赦這麼輕慢侮辱,難免有不孝的嫌疑。
當然,林之孝提醒歸提醒,這架火添油的本事也沒放下,他這話裡,輕輕就給賴家挖了個大坑,就是賈赦,也要給賴家面子,足見,賴家仗著有賈母庇佑,是多麼的囂張。
所以賈赦要弄賴家,那絕對是有理有據,只是時機不對云云,總之,來日方長。
若是以往,賈赦聽見賈母二字,再怎麼憋屈,也只能忍了。賢士大夫有云,汝輩居家,惟是盡一個孝字。賈赦這人無材侍君,盡不得為忠為廉之道,總得在家侍奉賈母,守一個孝字啊。9; 提供Txt免费下载)
但如今,賈赦也是同王爺宗室們談笑風生過的人,底氣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心裡未免生出了恆公入峽之嘆,既為忠臣,不得為孝子。
俗話說得好,自古忠孝兩難全吶。
所以,賈赦非但沒有被林之孝說動,反而越發暴怒,直接撕破臉大罵道:“臥槽尼瑪,我給他留面子,他算什麼玩意兒?在老爺我面前拿大。老太太跟前的老奴才,那也是狗奴才,都是老太太仁厚太過,才縱出這樣的奴才……”
都說罵人不揭短,賈赦那是全無顧忌,賴嬤嬤怎麼著,也是狗奴才,真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賴大留。
賴大總管的威風體面,多年辛勞,在賈赦眼中,那是半個銅板也不值,賴大這心裡,不可謂不悲涼,恨不能擺出楊教主的pose表白表白,貪歸貪,他賴大也是為榮國府立過功的,給賈府主子盡過忠的,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心理這麼一波動,賴大這臉色是難看到極點吶,明晃晃十個燈籠照著,賈赦怎會看不見,於是,罵著罵著,賈赦眯起眼睛,指著賴大反問道:“老爺我不給這狗奴才面子,他就敢造反不成。”
賈赦這話一出,立時就有討好賈赦的小廝抬起頭來咧嘴一笑,那笑容天真純樸,很有李亞鵬版郭家屯大兄弟之神韻,然則落在賴大眼中,他脖子後頭瞬時一涼,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腦袋裡嗡的一聲,賴大立時想到,賈赦可不是賈母那等仁厚待下憐僧惜道的慈悲人,糊塗人辦糊塗事,賈赦脾氣一上來,當場弄死他也不過一句話的事。
賴大既然能當這個大總管,用賴嬤嬤的話說,那也是受過苦惱,熬了幾輩子,好容易才熬出來的。
自然也明白,好漢不吃眼前虧,當忍則忍的道理。
儘管心裡憋屈得能吐出一升血來,但賴大是一點情緒也不敢表露在外,臉色微微變了變,賴大連聲道著不敢,往自己臉上輕抽了幾下,跪地在地,磕了幾下頭道:“都是小的胡言亂語,小的該死,老爺大人不計小人過,還請老爺恕罪。”
若是一般人,見著賴大服了軟,也就抬手放過了,偏賈赦見著賴大如此惶恐的樣子,一時心頭新仇舊恨皆翻上來,他是小人報仇,從早到晚,嘿嘿笑了兩聲,一腳將賴大踢翻,罵道:“狗奴才,你豈止是該死,來人啊――”
“大老爺,大老爺且住……”這話還沒說完,便見著賈珍和賈政兩人領了幾個人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了。
原來賈赦一晚上抓出幾十個盜賊的新聞太過驚世駭俗,賈母本是最膽小的,原著裡聽聞馬棚子著了火,還得念一回佛,命人到火神跟前燒回香。
這下聽著家裡抓出數十個賊人,越發如臨大災,坐臥難定,少不得打發叫人去東府叫了賈政賈珍來問話。
賈政和賈珍因見賈赦久久不回,還當賈赦是面上無光,故託詞躲羞去了,正送客人散去,欲各自回房休息。
誰知冷不防聽得賈母打發人來傳喚,兩人尚不知賈母何意,過來又聽得賈母道:“你們都在那府裡吃酒,我還當你們都陪著大老爺抓賊去了呢?”
一句話便引得賈政和賈珍趕過來了。一過來,二人便見得賈赦腳踢賴大的場面,連忙勸著賈赦住手,賈珍又道:“老太太命我們請了大老爺和賴總管過去呢。”
賈赦雖是起了要做了忠臣的心思,可到底孝子當久了,順母命而行已成習慣,一聽得賈母喚他,竟有點不敢去見賈母了。
可賈赦轉念一想,他證據在手,也不怕賈母質問,故而脖子一梗,恨恨地看了賴大一眼,冷笑道:“你們來得正好。老太太不叫我,我也要去見老太太……”
賈珍聽得一愣,萬料不到賈赦還有這樣的膽量,一時佩服不已。
幾人在下人的簇擁之下,到了賈母房中,滿屋燭光,暖香襲人,邢王二夫人站在旁邊低頭不語,。
不待賈珍賈政的回話,賈母已然動氣到了十分,厲聲道:“大老爺好威風,好能耐,好個大老爺,好厲害的行事……”
賈赦硬著脖子道:“老太太仁厚待下,萬想不到竟仁厚出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賈母氣得一倒仰,指著賈赦道:“你們聽聽他這話。我還說不得他了。”
賈珍勸道:“老太太不知,大老爺在我們那府裡多喝了兩杯酒,方才我見他出去時,腳底下直不穩呢,這是說的醉話,當不得真的。”
賈赦還想分辨兩句他沒醉之類,可一瞧賈母的臉色,究竟沒膽說出口。
賈母只覺心口一陣絞痛,恨不能用柺杖給賈赦幾下,臉上烏雲密佈,教訓道:“便是豬狗不如的東西,你要打殺了,何時打殺不得。非趕著今兒親戚故交都在那府裡,由著性子鬧起來,讓人家瞧熱鬧,趕明兒人人都知道赦大老爺的威風體面。咱們府裡的人一出門,旁人一問,哦,就是那治下不嚴的榮國府,在背後指指點點,咱們府上聲名掃地,你就痛快了。”
賈赦頓時又是委屈又是後怕,古人嘛,素來重名聲,賈赦又不是賈政那樣的詩酒放誕之人,臉面也沒厚到被人側目而視毫無所覺的地步,縮縮脖子,不敢回聲。
倒是邢夫人見賈赦不做聲,忙上前道:“要我說,都是琮哥兒可惡,若不是他做了那些詩詞,在人前賣弄,我們老爺何至於氣蒙了心,做出這樣的事來,惹得老太太動氣。”
邢夫人為脫開自己的責任也蠻拼的。不料,方正君子賈政卻道:“琮哥兒固然任性,這些下人也太可恨了些,竟是連太后賞賜的物品也敢偷盜,做出這樣無法無天的事,遲早弄出禍來。不怪大老爺氣怒,便是我見了,也深悔平日疏理家務,以致執事管束不嚴,方有此事。若外人知曉,竟是禍在眼前而不知。”
王夫人笑道:“如何是老爺的過錯。咱們家從來寬容待下,這宮中賞賜的物件,咱們家更是沒少得過,不說太后賞賜的,便是皇上賞的,太上皇賞的,也是有的。何時出過這樣的事來,滿府下人裡便是有一兩個手腳不乾淨,依我想來,不過今日大老爺遇著了罷了。”
王夫人的宅鬥本事,明顯比賈政高出幾個層次,輕輕鬆鬆就給賈赦挖了個坑。往日都沒賊,就是有也不過一兩個不乾淨的,今日一下抓出幾十個賊,不是栽贓陷害都沒人信啊。
偏邢夫人還蠢得踩了進去,只聽得邢夫人陰陽怪氣道:“二太太這話裡的意思,府裡往日沒少過東西,今兒是我們老爺故意冤枉人了,哎呦,那麼多人眼見著的,也有假的。”
王夫人微微一笑,說道:“我並沒有這樣的意思,大太太誤會了。”
邢夫人被王夫人這端莊的態度一刺激,很有點捋袖子開撕的衝動,卻不料賈母一眼看過來,邢夫人如冰水澆頭,頓時不敢作聲了。
邢夫人也是蠢到家,賈政都自承管家疏漏了,還與王夫人爭執,這落在賈母眼中,不是立逼賈母處置賈政麼?
賈母本來就偏向賈政,在賈母眼中,這事的根源在於迎春奶孃,惹事的禍根乃是賈琮,把事情鬧大的是賈赦,這奶孃又是邢夫人給選的……
在賈母心中,迎春賈琮賈赦,都是賈府的血脈,再有不是,也不算大錯,惟有邢夫人是個外人。
這一怪責,可不得怪責都是邢夫人這個大太太當家沒當好,惹出的是非。
賈母真真恨不能邢夫人立時暴斃,再給賈赦娶個周全伶俐不惹事的太太,如此闔府太平。
賈母閉了閉眼,強壓下怒氣,方說道:“罷了,既然下人手腳不乾淨,該如何處置料理,想來你們也不用我吩咐。只是琮哥兒這脾氣,也太倔了。”
邢夫人很想附和幾句,可一想起賈母剛才的眼神,什麼話都不敢說。
倒是王夫人畢恭畢敬地說了句:“琮哥兒年紀小,少年氣盛,想不周全也是有的。”
賈母卻惱了:“少年氣盛,就能不拿闔府的顏面不當回事。”說著,便命人去叫賈琮過來。
誰知來人卻回道:“回老太太的話,琮哥兒病得厲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