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淚作黃河水
89.淚作黃河水
邢夫人聽得賈母吩咐讓賈琮清清靜靜,好生養病的話語,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幸災樂禍,本是俗人的通病,而往往最無能者,笑得越是殘忍,邢夫人自然更不能例外。[
她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只恨當著賈母的面不能狂笑出聲,嘿,賈琮這小兔子崽子也有今日!
活該!
報應啊!
只是邢夫人從未想過,在太后跟前掛了號,得了諸多故舊族親讚譽的賈琮,賈母都能這麼順昌逆亡的殺伐決斷。
日後,倘若她有了紕漏,對於她這個在府中不得人心的大太太,賈母又會怎麼對待呢?
這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道理,完全不在邢夫人的思量範圍內,她此刻滿心都想著賈琮素日怎麼對她不敬,如今她得了賈母這番吩咐,真真是蒼天有眼了。
不過,邢夫人剛露出點笑影兒,忽想到了什麼,忙正了正色,對著賈母遲疑道:“老太太想是不知道,琮哥兒主意大著呢?別說是琮哥兒,就是琮哥兒身邊的奶媽子大丫頭,我說一句,她們倒有十來句等著呢。”
賈母如何不明白邢夫人的意思,越發覺得邢夫人是爛泥扶不上牆,雖說是填房,但邢夫人也是明媒正娶從大門口抬進府裡的,不想著勸夫君上進,管教兒女,卻總想著和丫頭婆子過不去,這尼瑪是有毛病啊?
像賈母這樣的老封君,自恃身份,如空中樓閣,不接地氣,既不懂得邢夫人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深入群眾的先進性,更不能理解趙姨娘真正與群眾打成一片的偉大精神。
用族中老太爺們的話說,賈母這就是閨閣婦人,毫無見識,不知家門榮枯的道理。
只見得賈母嗤笑一聲,容色轉冷:“你倒也好性兒,真真的三從四德。”
這話裡的奚落意味再明顯不過,夫還沒死,就想著從子了,昔日掌家理事,能把邢家家業掌成自己嫁妝的邢家大姑娘,會是這樣三從四德的人麼?
可笑之極。邢夫人聞說,少不得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來,連根兒道著自己的不平:“我哪裡作得主兒呢。再著,這些下人究竟不曾明言頂撞,我若和丫頭奶媽子一般見識,那成什麼樣的糊塗人了?再著琮哥兒那脾氣,絲毫受不得委屈,我若責備了他的下人,他小孩子家心內急切,翻天覆地的再鬧出些緣故來,豈不是惹人笑話?”
訴了一通苦兒,邢夫人又含愧道:“如今細想來,琮哥兒這淘氣脾性,雖是小孩子任性,歸根究底還是身邊的下人不肯盡心勸阻……”
反正邢夫人是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她不和下人一般見識,不是她不教誨賈琮循規蹈矩,是賈琮在旁人的挑唆下不肯與她和睦。她邢夫人真正是個純白無暇,備受誤解的大好人啊。
要論演技,邢夫人這場表演吊打什麼奧斯卡影后,也是毫無鴨梨。
可惜榮國府內不說奶奶太太們,就是小丫頭也個個演技非凡,賈母更是掃地僧級別的大boss,根本不用看,光用耳朵聽,也那聽出邢夫人語氣裡那三分言不由衷來了。
如此做作的演技,賈母嘆了口氣,厭倦地揮了揮手:“不管下人盡心不盡心,你也太放心了。”
一句話生生就叫邢夫人演不下去了,邢夫人本欲再分辯幾句,可抬眼一瞧,賈母竟是閤眼假寐起來。
邢夫人喚了兩聲老太太,也不見賈母理會,臊得無地自容,只得按壓住心裡百般不甘不願,向著賈母行了禮,慢慢往後挪著步子自出去了。
話說,邢夫人素來是個胸襟不甚廣闊的性情,這會兒在賈母跟前險些下不來臺,她老人家憋著胸中一口悶氣走出房來,自然又遷怒到了賈琮頭上。
心下因想,若非賈琮惹事,賈母豈能如此嫌惡她,又想起往常賈琮那些不孝忤逆之言,著實令人可氣可惱,恨不能打賈琮個半死不活,以洩心中怒火,偏生賈琮這禍根生來奸詐,竟裝病逃責,倒讓人動不得家法……
一念及此,邢夫人真是咬牙切齒啊!
俗話說,恨屋及烏,邢夫人沒法拿賈琮出氣,與下人計較慣了,少不得將心裡頭這些說不出的鬱結悶氣,都移怒到了賈琮的下人身上,只叫王善保家的去尋了鳳姐兒,說有要事吩咐。
王善保家的還沒出門口,邢夫人又想到鳳姐兒如今料理著寧府榮府的上下事務,又兼管著趙姨娘和迎春的病情傷勢,還得接待各家親戚故舊探病送禮等瑣事,竟是腳不沾地,難於抽空。
再著,昨晚上她因迎春之事,說了鳳姐兒幾句,以己度人,鳳姐兒當是存了不快,便是打發了王善保的過去,也恐鳳姐兒虛應拖延,倒叫她在這裡空等?
到時候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夕陽西下,倦鳥歸巣,空耗光陰,賈母豈不怪責她辦事不利。
故而邢夫人咳嗽一聲,說道:“罷了,你且回來。”
王善保家的急忙迴轉身來,察言觀色地笑道:“太太可還有事要吩咐?”
邢夫人眉頭一蹙,嘆了口氣,語氣甚是不好地說道:“為著琮小子的事,滿府裡都鬧得兵荒馬亂的……況且,我這裡的事雖要緊,到了璉二奶奶跟前,說不得有更要緊的事兒等著她,叫人瞧見了,還當我這個做婆婆的刻薄媳婦兒,拿著兒媳婦當牛馬使。txt下載”
王善保家的常年跟在邢夫人身邊,那是妥妥的心腹,立時便明白了過來,笑道:“我也替太太擔著這心呢。不是我說,二奶奶實在忙得厲害,別說太太並我們這些閒人,就是那些管家媳婦掌事丫頭,四下裡找全了,要瞧見她的影兒,也是件難事……只是我想不明白,咱們府上凡事皆有定例,別說如今這些事情,就是再添出幾倍的事來,也無非是照著規矩辦,竟不知二奶奶怎麼就忙到這地步了?”
邢夫人嗤笑一聲,含酸道:“若非如此怎能顯出這璉二奶奶的才幹,與咱們這些閒人不同。橫豎有人歡喜器重,我也懶理呢。”
同王善保家的嘰裡咕嚕抱怨了一通鳳姐兒,邢夫人方覺心氣稍平了些,又提起賈母的話來,皺眉道:“璉二奶奶麻煩事兒多,可琮小子那些丫頭婆子該如何處置?若辦不好,我倒難見老太太。”
王善保家的最是個沒事找事,無事生非之人,聽見邢夫人這話,竟比天上掉金子還要興奮,忙笑道:“不過處置丫頭婆子這等小事,何必去找二奶奶定奪。難道太太打發了人,二奶奶還敢多心多想,抱怨太太越俎代庖不成?倒是,太太若交代給二奶奶,只怕旁人才要嚼舌根呢。”
說著,王善保家的不免添油加醋的上起了眼藥道:“太太細想想,老太太前日還同太太說二奶奶身子單弱,又連日辛苦,二奶奶將家事料理得周全體面,如此亦是盡孝的道理,比在跟前早晚侍奉強百倍,讓太太不必因規矩很拘著二奶奶……”
這話裡的意思麼,邢夫人不過按著榮國府的規矩,讓鳳姐兒早晚過來請個安,半句為難話兒都沒吐露呢。賈母就見不得鳳姐兒受這份委屈,出面讓邢夫人免了鳳姐兒早晚的請安,若是鳳姐兒真累病了,依賈母的偏心成見,豈有邢夫人的好果子吃……
邢夫人再是受慣了氣,躺慣了槍的人,聽見這些話,這心裡難免不快活到了極點,當即眼中就有無明業火熊熊燒起來。
王善保家的一瞧,這激將法起了作用,立馬咳嗽一聲,說道:“前日大老爺還與太太說,欲買個像樣的妾回來,太太也清楚,這家下費用日費一日,這買妾的銀子往哪處找補去呢?小的就想,琮哥兒身邊的丫頭,雖不出眾,也有三五分品貌談吐,少說也是一二百兩銀子的身價。就是那奶媽子,年紀雖大些,卻也不過三十多歲,又是生養過的,尋著要生兒子的買家,按舊年行情作個一歲一兩的價錢也不為難。就是二奶奶出面,不也是發賣出去,只是這銀子……”
王善保家的這話,若是被鳳姐兒聽見,少不得要被啐一臉,榮寧二府規矩,處置丫頭婆子,打上幾板子,攆出府去,叫父母兄弟領了去,不許再進來,便已是重罰之極了。賣人,這鐘鳴鼎食之族,翰墨詩書之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別說榮國府,就是皇商出身的薛家,薛姨媽想賣個香菱,薛寶釵都少不得出面勸說,咱們家向來只有買人的,哪裡有賣人的?
薛家都以賣婢為恥,以四王八公為首的榮國府,居然為著幾兩銀子提腳賣人?
這麵皮兒還要不要了。以邢夫人的情商是絕不會想到這些,況且,什麼臉面名聲,在邢夫人眼裡銀子才是天底下最可愛的東西。
或許有人笑邢夫人上不得檯面,然而賈琮是極能理解邢夫人這種思維的。
君不見前世竹林七賢者,共濟會長老,聖殿騎士,坐擁星球權柄,談笑間,核平灰飛湮滅,論地位,雖不能流芳百世,卻也脫不了名載史冊,按理說,是絕看不上金錢這等俗物的。
可是根據某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好事者,所公佈以巴拿馬運河所在國命名的檔案來看,即便是擁有萬人之上地位的大統領,也是眼珠子裡見不得銀子的。
真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天下攘攘皆為利來,天下熙熙皆為利去,古今如此,便有千秋青史在,又如何抵得過名利雙收的誘惑。
及至海內怨論,天下側目,橫豎有無知群眾祭出五字真言來為其開脫,為子孫累也。
既然牧掌九州的聖賢君子為政之人,亦不免汲汲於財賄,可見名利二字,乃是人所必求,更何況邢夫人這等本就愛財如命的俗人。
故而,邢夫人當下便打心坎裡笑起來了,說道:“單靠這幾十兩百把兩零碎銀子償補,能省什麼事,不過是落個安靜,少操點子心罷了。”
話說,邢夫人既拿定了主意,要賺這幾百兩銀子,竟是一刻也不容耽擱,一邊命王善保家的去尋個牙婆進府,一邊領著人威風凜凜的就往賈琮的院子過去了。
近午時分,天風吹雁,羅賬生寒,賈琮頭暈目眩,伏在枕頭上咳嗽幾聲,正在似醒未醒之間,忽聽見一陣佩環響動之聲,隱隱又有悲泣哭聲。
賈琮強撐著睜開眼,只聽見幾個陌生的丫頭說道:“老太太吩咐了,哥兒這病需得靜養,不能見外客。親家太太實是來得不巧。”
親家太太?竟是尤老孃來了。
“這話倒有些見外的意思了。”尤老孃忽然笑了兩聲,語氣微微帶出幾分質問來:“若知道,明白老太太是疼愛孫子,不知道的,還當貴府是瞧不起我們這些舊交呢。”
說著,便假哭幾聲,向著尤家姐妹道:“既是這般,你們趕快到那府裡找你們大姐姐,讓她寫個帖子遞給老太太,求老太太好歹賞個臉面給咱們。還有,讓你們大姐姐以後千萬別再說什麼一家子骨肉,兩家如同一家的話了,她倒不客氣,人家卻滿心抱怨呢。”
這一番話,簡直是刻薄到了極點,不過尤家娘幾個,是連鳳姐兒都敢拉仇恨的主兒,抱怨賈母幾句也理所應當。
她們靠的乃是寧國府,賈母再厲害,也不能攔著賈珍和尤氏盡孝啊。
一聽尤老孃要讓尤氏寫帖子給賈母,那幾個丫頭明顯慌了:“親家太太誤會了。親家太太疼惜哥兒之心,我們自然明白,等哥兒好了,定然是要過去給親家太太請安的。實是哥兒支援不住。”
尤老孃微微一嘆,慢悠悠地說道:“我也知道你們的難處。琮哥兒身子骨自小就弱,如今又病了,更不能勞累,倘若來一個親戚便見一遭,斷然不能好好養病。只是那府裡大奶奶也是七病八痛的,偏是她那人,因一時不能來,恐失了禮數,又懸著心放不下。這久病之人,如何能心中存事,我豈不痛心。故此我們過來探望哥兒,免她懸心牽腸之愁緒。”
聽著外頭尤老孃賣起苦情,簡直是聲淚俱下,賈琮忽然想起了前世隔壁大媽最愛的彎彎裹腳布狗血苦情戲,不知怎麼就打了個哈欠,只覺眼皮兒上頭彷彿壓著雷神的大鐵錘,沉重地抬不起來,睡意來得是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快,朦朦朧朧地賈琮又睡了過去。
什麼不能見客,什麼陰謀詭計,此刻天大地大,瞌睡最大,都別來煩他。
夢中,賈琮又穿越回了現代,突然發覺自己能在現代和紅樓世界自由來往,哎呀那個得意暢快,可以說是用猖狂來形容,蟲洞文的主角,哪個不是同大統領談笑風聲的角色,那些小國諸侯連跪舔的資格都沒有,夢裡面賈琮正同某大長老討論關於長生不老的心得。
忽然陰風大作,天地如同黑暗蒼穹,一縷火光從漆黑的大地上猛然崩裂,無數廝殺尖叫的聲音夾雜在天風中呼嘯而過,流沙化炎,荒煙滾沸,活生生的琉璃火獄,娘西皮,哪個混蛋開了三戰副本,真拿委員長不當幹部吶。
賈琮下意思一抖,打了個哆嗦,□□瞬時就有了那麼一絲溼意,如同夏日微風中的一滴清涼,一時間羞恥中略微帶著點說不明的快意,真正是說不出來的舒服,正想學曬太陽的京巴兒再抖一抖……
賈琮冷不丁一激靈。
不對,他這是尿褲子了。
日了哈士奇了,真尼瑪人間慘劇,果然意淫傷身啊,這讓他以後怎麼有底氣當老司機發車。
賈琮一下就清醒了,一個鯉魚打滾,下意識就想伸手往□□一摸,可他一睜眼睛,很快強行止住了動作。“哥兒,哎呦,我的哥兒,你總算是醒了。”
尤老孃揮揮手中的繡花帕子,滿是脂粉的臉上溝壑縱橫,古代的胭脂水粉這質量真坑爹。
啪嗒啪嗒,如湧泉一般,又落了幾滴豆大的眼淚下來,滴在賈琮的褲腿上,彈起點點帶著顏色的水痕。賈琮望望哭得彷彿死了親生兒子的尤老孃,再看看坐在椅子上雙目微紅嘆息的尤三姐尤二姐,內心那個絕望憂傷,那個感慨萬千,真真是說不出口。
人賈寶玉被打生病,坐在床邊落淚的乃是林黛玉,美人滴淚花間雨,露下庭荷,風敲鳴玉,絕代風華,一見忘憂。
怎麼輪到他病了,坐在他床邊落淚卻是尤老孃,這半老徐娘淚作黃河水,吞八水,倒千峰,無時休,間雜著浩浩湯湯席捲東南之氣魄,令人一望魂驚。
呃,某種程度上說,魂驚和忘憂,也差不多,反正都是不能思維。
不過這體會麼?就有如地獄和天堂的差別。
這待遇,賈琮還以為自個被賈蓉傳染了,得了失禁的毛病,那是生生嚇出了一身冷汗……
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尤老孃眼淚滴答了他一小褲子水。
尼瑪這尤老孃,莫非孃家姓龍,專司行雲布雨來了。
賈琮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試圖學某位影帝,用眼神表達心中的憂鬱,這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不意賈琮這模樣落在尤老孃眼中,那是越見越喜歡,愛得如同金玉一般,伸手摟住賈琮,禁不住又滴下一連串的淚來,放悲道:“我的兒,前兒我見你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了?”
賈琮很想翻個白眼,文人生病那是天賦傳統,文園病,長卿疾,沒生過病的文人,不是個合格的文人。
工愁善病乃是文人標準,著書立傳超過太史公,病得比司馬相如更重,那是古代的文人畢生追求啊。
至於臥病在床,為什麼還能立言於世,那都是因為惟有文字心所耽啊。
不管讀者信不信,反正賈琮是信了的,從古至今,文人之病蓋有同者,也都是因為才高也為造化忌的緣故,絕對不是大家都心有靈犀來著。
所以賈琮生病,是完全符合時下潮流的事情啊,才不是將計就計的故意裝病呢。
賈琮更不會承認,他是裝逼過頭,為了打臉,耗費心神,搜腸刮肚的抄詩,結果思慮過度,忘了他現在的小身軀,不比從前,風地走了幾圈,過於勞乏,強提的精神一放鬆,就懨懨地發起燒了。
沒些個稱手的下人,就是這麼辛苦啊,賈琮暗歎了一聲,努力露出一個憔悴的笑容,想從尤老孃懷裡掙扎出來:“也不知怎麼就病了,我睡了一陣倒好些了。多謝惦記。”
尤老孃見著賈琮這模樣,越發心疼,忙說道:“佛祖保佑,如此便好。我昨兒領著你兩個姐姐,特意到張真人觀裡給你燒了香求了籤,張真人觀裡的道士說了定然太平無事。”
又指了指尤二姐尤三姐說道:“大奶奶也病著,故叫了我同你兩個姊妹來看你。”
賈琮連忙在床上見了禮,問道:“大嫂子的病可好些了?”
尤氏姐妹起身還了禮,依舊坐回椅子上,尤老孃道:“大奶奶已比往日精神多了。”
說著,又假意責備尤氏姐妹道:“也不知過來同琮哥兒說說話。”
一時屋裡正敘著寒溫之類的淡話,忽聽得外頭有人喊罵道:“滾開,都給大爺我滾開,瞎了你們的狗眼,不認得大爺我了?”
“不是,薛大爺,裡面有……”
“有你祖宗……”下人攔阻不及,薛蟠扯著嗓子直接闖了進來:“琮兄弟,我來看你了。”
尤老孃頓時跳了起來,扯過床帳就想擋住尤二姐和尤三姐,誰知遮擋不住,尤老孃索性罵道:“趕著去投胎喲。你這個人好大膽,不知內外有別啊,如此魯莽孟浪,突入內寢,也太無禮了。”
薛蟠諢名呆霸王,哪裡容得人如此唾罵,當即陰沉下臉來,惡狠狠地瞪向尤老孃。
誰知一眼望見尤二姐的雪膚花貌,尤三姐的天真俏麗,頓時渾身骨骼都酥軟了,聲音瞬時放低,發呆陪笑道:“實不知有女眷在此。”
尤老孃見得薛蟠一身豪奢打扮,又聽得下人連呼薛大爺,頓時明瞭薛蟠的身份,因叱責道:“雖說不知者不怪,也該敬之勉之。今兒望壞了我老婆子不要緊,明兒衝撞了這府裡的姑娘,仔細壞了兩家的情誼。”
言罷,拉了尤氏姐妹,打起簾子就出去了。
薛蟠的跟著看了好半天,才念念不捨地收回視線,砸了砸嘴道:“這是府上的親戚?”
賈琮笑道:“薛大哥哥不認得,這是珍大奶奶的母親和妹妹。”
薛蟠搖了搖頭,說道:“真是想不到,這樣年邁無禮的老婆子,能生出這樣絕色的女兒來。”
賈琮忍不住就想翻白眼,別人見了薛寶釵,也納悶怎麼有你這樣的哥哥啊?賈琮正自悶笑,忽聽得薛蟠怔怔地感慨道:“不知珍大奶奶這兩個妹妹可許人了沒有?”
賈琮瞬時睜大了眼睛,薛蟠這尼瑪是動心了動心了,還是動心了呢。
看著賈琮圓瞪的眼睛,薛蟠虎軀一顫,臉上瞬時就顯出一層紅暈,忸怩道:“哪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賈琮嘆了一口氣,點點頭:“我懂,我明白。”
努力抬起手,虛拍了拍薛蟠的肩膀,吐槽道:“大不了春草山山綠滿頭,朝煙暮雨作蘭油而已,無傷大雅,無傷大雅啊。”
更何況老實人也勝過魔法師啊,且盡杯中綠,萬事歸去來,沒什麼大不了的。
依薛蟠的文學水平基本聽不懂賈琮所念詩詞,他光聽到無傷大雅四個字,那臉上的紅暈就一路染到了脖子上,顏色還有加深的趨勢,他扭過頭,哼哼唧唧的還想辯解幾句,卻見著送藥的下人已掀簾進來了:“哥兒,該吃藥了。”
賈琮看著眼前的中藥,微微皺了皺眉頭,端起藥來,決定一口飲盡。
誰知,藥一入口,還沒嚥下去,就被賈琮噗的一聲,熱氣騰騰的噴了出來。
賈琮如搶一般,拿過茶盞,死命漱了漱口,吐著舌頭道:“這藥,好苦。”
那送藥的下人笑了一聲,說道:“太醫說了,哥兒肝火太旺,藥里加了些黃連。”
賈琮一聽,險些連膽汁都噴出來,這睜著眼說瞎話的工夫,真是了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