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一念生因

穿越紅樓去寫文·洗雨疏風·4,751·2026/3/26

91.一念生因 佛經有云,一念生因,又有偈雲,萬法從心起。<strong>線上閱讀天火大道Http:// 後世文青們則常說,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世上總有那麼些人,在某些時候能化身為網路小說的主角,為天地氣運所鍾,造化隨心。 欲想發財,轉眼栽柳掘土便可得金,珠玉乘風而落掌上,欲作官為仕,頃刻科第有成,貴人保舉連升三級,欲成仙修道,枕邊立時有青色蓮臺,丹霞輕舉,直入崑崙。 所求之事,皆稱心如意,可謂人之所欲,天必從之,於凡世間,亦得大自在。 賈琮既發下大願,將那一副光明磊落,以德報怨的儒家仁人君子心腸,變作了為盡除魔難,不惜雷霆滅世的佛道無情法相,這臉上未免就帶出幾分冰雪之色來。 落在邢夫人眼裡,越發覺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朝著賈琮就冷笑道:“這是老太太顧惜你,格外看待才給的恩典呢。 老太太還指著你出人投地,為府上增光添彩呢,待你病好了,可別忘了去給老太太磕頭,謝老太太這一番慈念。省得叫人說老太太白疼了你。” 賈琮怒極反笑,因嘲諷道:“不光老太太,太太也待我極有恩典。” 邢夫人沒聽出賈琮這暗中的意思,隨口道:“這話倒還中聽。” 周瑞家的在旁聽了,哭笑不得,只是面上一絲也不敢帶出來,忙忙上前扶住邢夫人笑道:“誰不知太太最是寬宏大量呢。哥兒豈是糊塗人。” 又說著恐陳老夫人並幾位誥命難以久候的話,命了幾個丫頭去傳話備車,勸著邢夫人回屋換了衣裳,趕緊過去。 邢夫人聽了有理,帶著周瑞家的,並一堆丫頭,又浩浩湯湯的出去了。 見著邢夫人出去了,賈琮冷哼一聲,忍不住就翻著眼珠子吐槽道:“攆了我的下人,倒說是恩典?果然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啊。” 薛蟠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起來,擠眉弄眼的一拍大腿道:“妙啊,妙啊,琮兄弟,你說的這句話,真是那什麼……萬古流芳的至理名言。” 喵個錘子,賣萌可恥,萬古流芳,他特麼還萬世不易,不,萬世一系,日本天皇呢,明明是繡房鑽出個大馬猴的大俗人,在他面前掉什麼陽春白雪的書袋子啊,賈琮如是想著,緩緩轉過頭來,朝著薛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嗤道:“薛大哥哥的笑話,也說得極妙。” 薛蟠瞬時撓了頭,這才醒悟自個不知道怎麼得罪了賈琮,怔了一怔,忙問道:“你這話怎麼說?” 說了這話,薛蟠忽的明白過來,不在意的一笑,說道:“琮兄弟可是為下人的事著惱,這有什麼?告訴我表妹一聲,過後了,依舊叫人進來,不就完了。若是府上老太太不許,我打外頭買幾個好的,再給琮兄弟送來。” 薛蟠壓根沒拿下人當回事,下人嘛,如同貓兒狗兒一般,沒了就沒了,大不了再花銀子買,有錢還怕買不到合心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邢夫人的陪房費婆子在外頭問道:“太太可在這裡?” 因聽說邢夫人往那府裡去,薛蟠在屋裡同賈琮說話,費婆子正要進來請安,就有幾個丫頭婆子哭著闖進來,一見費婆子,就雙膝跪下,替著李奶子並翠雲等下人向著費婆子求告,口上說道:“便有不是,太太要打要罵,儘管發落,只求費奶奶同太太說一句,別叫人來領了出去。[txt全集下載 費婆子笑了笑道:“老太太動了氣,連太太也捱了沒臉呢,誰敢去說情。都這地步了,你們也別想著什麼出去丟人的事兒了,還是想想別的法子,日後再進來罷。” 那幾個丫頭婆子一聽這話,越發哭得厲害,哭說道:“哪裡還能再進來,人都說太太叫了人牙子來領她們去呢。” 費婆子也吃了一驚,差點咬到了舌頭,因恐汙了邢夫人的名聲,少不得罵道:“扯你孃的臊,什麼牙子花子,我怎麼沒聽說過?虧得是我聽見,若是叫別人聽見,別說你們那些親姑姑親嫂子,就是你們自個,這輩子也別想再進來了。” 唬得那些丫頭婆子連哭都不敢哭了,費婆子見狀,方又罵道:“一個個瘋迷了心了,單惹事能耐,活該拔舌下獄的東西。就憑你們這些話,你們的親戚也是自做自受,連太太都歪派上了,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那些丫頭婆子渾身發顫,陪笑道:“都是我們胡言亂語,費奶奶大仁大量,開一點恩吧。” 費婆子尋思著,這尋了人牙子賣人的事兒,雖多半是旁人捏詞敗壞,但未見得邢夫人就辦不出來。 費婆子原是個不大安靜的人物,立時就想,倘或邢夫人真錯了主意,成了這等玷辱家聲,不知大體的糊塗人,她這個作陪房的,也得不了好兒,總要往邢夫人跟前探望一下臉色,脫了自己的責任才是。 故而心上略一活動,轉過彎來,有意作個順水人情,挑了挑眉毛,含糊道:“罷了,你們也怪可憐的,我就舍了這張老臉,替你們在太太跟前討個情面,只是這成與不成,只看你們的福分吧。” 那些丫頭婆子聞言大喜,少不得又哭又笑,感謝的話那是一車一車往外倒,只吹捧得費婆子一張老臉笑成了向日葵。 而屋裡的賈琮聽著這些閒話,未免臉上又添了幾分戾氣,表情冷的能滴出水來。 薛蟠同情地望了賈琮一眼,寬慰道:“琮兄弟,你莫生氣,這人牙子……” 賈琮垂下眼,淡淡一笑,說道:“我並沒生氣。這類話,多是那些丫頭婆子為了討情編造的,為了博人同情,什麼話編不出來呢,便是旁人知道,也難怪責他們。至於這人牙子,前陣子因什麼道婆道姑的事兒,太太總說老爺跟前沒個可靠人兒,只拿不定主意是從府裡挑選還是打外頭買去,如今既叫了人牙子來府裡,估計要在外頭尋訪一個呢。” 賈琮一臉坦然,彷彿點亮了言出法隨的最高技能,口氣是如此的堅定以及肯定。 以至於讓薛蟠堅信自己的同情,是如此多餘的,而微妙。 深深的為自己並不存在的陰暗心理,而感到慚愧的薛蟠,身子動了一下,恍然道:“我就說嘛,如此風火雷霆的手段,便是事出有因,旁人也難免要道說府上不念舊情。” 說著,薛蟠又嘆道:“只是大太太方才那些話,也太不中聽了,琮兄弟卻是好脾氣……” 賈琮嘴角浮出一絲冷笑,意味深長的回答道:“天下無不是之父母。” 說著,賈琮又笑眯眯,不無諷刺道:“何況孔聖人有所云,世上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近之則不遜,所以,邢夫人看他不順眼什麼的,可他完全可以理解啊。再者,醫書上說,婦人性執而見鄙,多為七情所傷,隨召見病。 說白了,婦人脾氣執拗,見識狹小,那是天生的沒病自個都能憋出病來,而邢夫人如今的年齡,妥妥是到了更年期…… 在藍星不可描述的統治者中,青春期的熊孩子和更年期婦女誰更可怕? 賈琮一向認為,必然是更年期的絕望婦女更恐怖,比如美帝那位希拉里總統預選人,這位未來的女基督女皇帝,充分表明了,一個手中有權的更年期婦女,是怎樣的危險人物。 普通的更年期婦女,雖然對一切都抱有毫無來由的仇恨,但介於身份地位,她們除了喋喋不休的抱怨,咆哮,波及鄰居家人的心情,並不能影響什麼。 然而,一個有權有勢的更年期婦女,除了仇恨一切之外,還擁有權勢。 她的階級等級決定了,她並不需要將蠻橫無禮的態度視為唯一的消遣途徑,她善於屈尊下愛,對某些階層給於友善和愛。 當然,是帶有更年期神經質的固執己見的友善和愛,彷彿她已成了智慧女神的化身,她的話,便是真理,便是神諭,若是有人不肯盲目狂熱的相信並且執行她的話,那麼膽敢違逆她之人,雖不會受到神罰,卻會受到先知的子民們永無止境的追殺…… 在推特上祝福真主的羔羊齋月快樂,比發動神罰省時省力多了,畢竟,根據某種定律,像印第安人一樣懂得感恩的溫和綠,永遠是不可知的存在啊。 因此,作為一個正常人,賈琮固然萬分不爽邢夫人,但也不會想不開去同陰陽不調,喜怒無常的更年期婦女打嘴仗,這妥妥是白費唇舌,徒勞無功。 說白了,溝通交流的前提是對方的思維邏輯是正常的,誰特麼會和蛇精病講道理啊。 當然,理解歸理解,要賈琮捏著鼻子忍下這口氣,那也是不可能的,喵喵的,縮著脖子認慫,還美其名為講道理擺事實,那是普照大地的聖母作風,可惜性別不同,賈琮對聖母不太感冒,他覺著嘛,有句話說的對,努力必有報應。 於是,賈琮面容平靜地問著薛蟠道:“不知薛大哥哥,可曾見過了大老爺沒有?” 爐篆寶香,硯泓春水,紙浮玉色,虛室生光。 正中擺著一架赤金鑲玉的十二扇大圍屏,桌上安放著白玉御製詩的插屏,地上的波斯絨毯上放著足有幾十件大小玩器,大如金自鳴鐘,青銅鼎器,小如琺琅懷錶,玻璃杯盤,真個是說不出來的琳琅滿目,珠光寶氣。 正巧賈珍拿了封帖子過來找賈赦,見著這一屋的東西,也不禁多看了幾眼,讚歎道:“這樣的好東西,也只得在大老爺這裡能見著。” 賈赦正端著杯子喝茶,聽見這話,並不歡喜,只是嘆道:“還不知有多少好的,都教那起子賊奴盜了去。說來可笑,我不過想查究一二,倒驚動了老太太,反落了個小題大作的不是。” 賈珍雖耳聞過賈赦抓賊之事,但水至清則無魚,下人們辦差要沒一點私心,沒落點好處,那是不可能的,想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那是聖人也辦不到的事兒,故而這心中未免就覺著賈赦不懂得和光同塵的重要性。 賈珍正腹誹著,可聽到賈赦此言,定住神來,細細往那些東西一打量,彷彿見著秦可卿還魂一般,倒抽一口冷氣,指著那十二扇大圍屏,不無駭異道:“這是老國公的六十六大壽,老聖人著人御製的那架郭子儀拜壽的大屏風,那年庫房走了水,不是燒了麼?這……” 賈赦提起來就一肚子火,咬牙道:“那上頭的黃紙籤條,太上皇御筆親寫的字跡還在呢。還能有假的不成。” 賈珍再看了一回,果見著屏風上還貼著藤黃的籤條,籤條上清楚寫著聖天子恩賜福祿永終等字樣。 賈珍這心裡翻騰掀起驚濤巨浪,眼睛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臉上滿滿是不敢置信的震驚,他努力控制著自己嚥了咽口水,艱難道:“這也太無法無天了。” 賈珍由不得就想到,這御賜的屏風,乃是皇恩隆重,意義不凡,內裡更有君臣一段佳話,賈府上下都將其視為傳家之寶,當年毀於火劫,至今提說起來,從賈母到賈蓉輩,都甚覺可惜。 誰曾想這屏風原來並非遭了火劫,而是叫人盜了去,先有這御賜的大屏風,再有太后親賞的金筆,足可見這些下人大膽妄為到了什麼地步? 怪不得賈赦暴跳如雷,大動肝火。 若是換了寧國府,賈珍背脊一涼,打了寒顫,立時就想到榮國府的下人膽大包天,寧國府的下人豈能安靜老實,待秦可卿的喪事了結,他少不得也要清查清查自家府邸。 只是心裡雖是這麼打算,但面上賈珍卻得擺出態度來和和稀泥,故勸著賈赦道:“雖然可恨,但咱們家的東西,就是這些黑心的下人敢賣,外頭也沒幾個人敢買。老太太上了年紀,難免念著舊情,對下人有些優憫。大老爺若為此傷了老太太的心,也非人子道理。” 賈赦也難免嘆氣,陰沉著臉道:“雖是如此說,但未免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老爺我奈何不得這些東西,此後誰還聽我吩咐。”賈赦的面子也是很重要的好吧。 賈珍聽說,朝著賈赦就微微笑了,成竹在胸地說道:“咱們兩府裡那麼多家人男女,老太太能記得幾個。雖說老太太憐憫,不讓統統攆出去,但打上幾十板子,發落到莊子上,老太太又豈會多管閒事。到時候大老爺告訴璉兄弟一聲,要怎麼收拾處置,還不是聽憑大老爺發落。不但大老爺生氣,便是我這心裡也窩火,恨不得將這些爛了心肝的畜生送官查辦,只是咱們府上的聲名要緊,總不能為打老鼠傷了玉瓶。還有那些盜賣出去的東西,裡頭怕還有祖遺的器物,也都得找回來,發落人倒是其次了。” 論才能,能和王公子弟談笑風生的賈珍肯定比賈赦聰明,況他又是寧國府當家人,他既開了口,賈赦怎麼也要給點面子,故而捻著鬍子沉吟道:“這話倒是,祖遺的器物不容有失。” 才說著,便有下人進來道說,賈薔來了。 賈珍見了賈薔,便笑道:“我才說今兒沒見你,這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賈薔縮縮脖子,討好的笑道:“我過來給大老爺請安,順便討杯水酒喝。原來叔父也在這裡,也是道喜來了。” 賈珍不解,問著賈薔道:“什麼喜事?” 賈薔眼珠子一轉,笑道:“怎麼叔父還不知道,兩府裡都傳遍了,都說大太太要給大老爺買妾,連牙子都叫到府上了,還能有假的。適才遇著薛大哥,他也是如此說,因他家中有事急著回去,還說改日備禮送來呢。” 賈赦喜從天降,不由得大樂,恨不能立時手舞足蹈,那些不痛快頓時煙消雲散,只覺得邢夫人真真是賢良淑德的好媳婦啊!

91.一念生因

佛經有云,一念生因,又有偈雲,萬法從心起。<strong>線上閱讀天火大道Http://

後世文青們則常說,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世上總有那麼些人,在某些時候能化身為網路小說的主角,為天地氣運所鍾,造化隨心。

欲想發財,轉眼栽柳掘土便可得金,珠玉乘風而落掌上,欲作官為仕,頃刻科第有成,貴人保舉連升三級,欲成仙修道,枕邊立時有青色蓮臺,丹霞輕舉,直入崑崙。

所求之事,皆稱心如意,可謂人之所欲,天必從之,於凡世間,亦得大自在。

賈琮既發下大願,將那一副光明磊落,以德報怨的儒家仁人君子心腸,變作了為盡除魔難,不惜雷霆滅世的佛道無情法相,這臉上未免就帶出幾分冰雪之色來。

落在邢夫人眼裡,越發覺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朝著賈琮就冷笑道:“這是老太太顧惜你,格外看待才給的恩典呢。

老太太還指著你出人投地,為府上增光添彩呢,待你病好了,可別忘了去給老太太磕頭,謝老太太這一番慈念。省得叫人說老太太白疼了你。”

賈琮怒極反笑,因嘲諷道:“不光老太太,太太也待我極有恩典。”

邢夫人沒聽出賈琮這暗中的意思,隨口道:“這話倒還中聽。”

周瑞家的在旁聽了,哭笑不得,只是面上一絲也不敢帶出來,忙忙上前扶住邢夫人笑道:“誰不知太太最是寬宏大量呢。哥兒豈是糊塗人。”

又說著恐陳老夫人並幾位誥命難以久候的話,命了幾個丫頭去傳話備車,勸著邢夫人回屋換了衣裳,趕緊過去。

邢夫人聽了有理,帶著周瑞家的,並一堆丫頭,又浩浩湯湯的出去了。

見著邢夫人出去了,賈琮冷哼一聲,忍不住就翻著眼珠子吐槽道:“攆了我的下人,倒說是恩典?果然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啊。”

薛蟠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起來,擠眉弄眼的一拍大腿道:“妙啊,妙啊,琮兄弟,你說的這句話,真是那什麼……萬古流芳的至理名言。”

喵個錘子,賣萌可恥,萬古流芳,他特麼還萬世不易,不,萬世一系,日本天皇呢,明明是繡房鑽出個大馬猴的大俗人,在他面前掉什麼陽春白雪的書袋子啊,賈琮如是想著,緩緩轉過頭來,朝著薛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嗤道:“薛大哥哥的笑話,也說得極妙。”

薛蟠瞬時撓了頭,這才醒悟自個不知道怎麼得罪了賈琮,怔了一怔,忙問道:“你這話怎麼說?”

說了這話,薛蟠忽的明白過來,不在意的一笑,說道:“琮兄弟可是為下人的事著惱,這有什麼?告訴我表妹一聲,過後了,依舊叫人進來,不就完了。若是府上老太太不許,我打外頭買幾個好的,再給琮兄弟送來。”

薛蟠壓根沒拿下人當回事,下人嘛,如同貓兒狗兒一般,沒了就沒了,大不了再花銀子買,有錢還怕買不到合心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邢夫人的陪房費婆子在外頭問道:“太太可在這裡?”

因聽說邢夫人往那府裡去,薛蟠在屋裡同賈琮說話,費婆子正要進來請安,就有幾個丫頭婆子哭著闖進來,一見費婆子,就雙膝跪下,替著李奶子並翠雲等下人向著費婆子求告,口上說道:“便有不是,太太要打要罵,儘管發落,只求費奶奶同太太說一句,別叫人來領了出去。[txt全集下載

費婆子笑了笑道:“老太太動了氣,連太太也捱了沒臉呢,誰敢去說情。都這地步了,你們也別想著什麼出去丟人的事兒了,還是想想別的法子,日後再進來罷。”

那幾個丫頭婆子一聽這話,越發哭得厲害,哭說道:“哪裡還能再進來,人都說太太叫了人牙子來領她們去呢。”

費婆子也吃了一驚,差點咬到了舌頭,因恐汙了邢夫人的名聲,少不得罵道:“扯你孃的臊,什麼牙子花子,我怎麼沒聽說過?虧得是我聽見,若是叫別人聽見,別說你們那些親姑姑親嫂子,就是你們自個,這輩子也別想再進來了。”

唬得那些丫頭婆子連哭都不敢哭了,費婆子見狀,方又罵道:“一個個瘋迷了心了,單惹事能耐,活該拔舌下獄的東西。就憑你們這些話,你們的親戚也是自做自受,連太太都歪派上了,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那些丫頭婆子渾身發顫,陪笑道:“都是我們胡言亂語,費奶奶大仁大量,開一點恩吧。”

費婆子尋思著,這尋了人牙子賣人的事兒,雖多半是旁人捏詞敗壞,但未見得邢夫人就辦不出來。

費婆子原是個不大安靜的人物,立時就想,倘或邢夫人真錯了主意,成了這等玷辱家聲,不知大體的糊塗人,她這個作陪房的,也得不了好兒,總要往邢夫人跟前探望一下臉色,脫了自己的責任才是。

故而心上略一活動,轉過彎來,有意作個順水人情,挑了挑眉毛,含糊道:“罷了,你們也怪可憐的,我就舍了這張老臉,替你們在太太跟前討個情面,只是這成與不成,只看你們的福分吧。”

那些丫頭婆子聞言大喜,少不得又哭又笑,感謝的話那是一車一車往外倒,只吹捧得費婆子一張老臉笑成了向日葵。

而屋裡的賈琮聽著這些閒話,未免臉上又添了幾分戾氣,表情冷的能滴出水來。

薛蟠同情地望了賈琮一眼,寬慰道:“琮兄弟,你莫生氣,這人牙子……”

賈琮垂下眼,淡淡一笑,說道:“我並沒生氣。這類話,多是那些丫頭婆子為了討情編造的,為了博人同情,什麼話編不出來呢,便是旁人知道,也難怪責他們。至於這人牙子,前陣子因什麼道婆道姑的事兒,太太總說老爺跟前沒個可靠人兒,只拿不定主意是從府裡挑選還是打外頭買去,如今既叫了人牙子來府裡,估計要在外頭尋訪一個呢。”

賈琮一臉坦然,彷彿點亮了言出法隨的最高技能,口氣是如此的堅定以及肯定。

以至於讓薛蟠堅信自己的同情,是如此多餘的,而微妙。

深深的為自己並不存在的陰暗心理,而感到慚愧的薛蟠,身子動了一下,恍然道:“我就說嘛,如此風火雷霆的手段,便是事出有因,旁人也難免要道說府上不念舊情。”

說著,薛蟠又嘆道:“只是大太太方才那些話,也太不中聽了,琮兄弟卻是好脾氣……”

賈琮嘴角浮出一絲冷笑,意味深長的回答道:“天下無不是之父母。”

說著,賈琮又笑眯眯,不無諷刺道:“何況孔聖人有所云,世上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近之則不遜,所以,邢夫人看他不順眼什麼的,可他完全可以理解啊。再者,醫書上說,婦人性執而見鄙,多為七情所傷,隨召見病。

說白了,婦人脾氣執拗,見識狹小,那是天生的沒病自個都能憋出病來,而邢夫人如今的年齡,妥妥是到了更年期……

在藍星不可描述的統治者中,青春期的熊孩子和更年期婦女誰更可怕?

賈琮一向認為,必然是更年期的絕望婦女更恐怖,比如美帝那位希拉里總統預選人,這位未來的女基督女皇帝,充分表明了,一個手中有權的更年期婦女,是怎樣的危險人物。

普通的更年期婦女,雖然對一切都抱有毫無來由的仇恨,但介於身份地位,她們除了喋喋不休的抱怨,咆哮,波及鄰居家人的心情,並不能影響什麼。

然而,一個有權有勢的更年期婦女,除了仇恨一切之外,還擁有權勢。

她的階級等級決定了,她並不需要將蠻橫無禮的態度視為唯一的消遣途徑,她善於屈尊下愛,對某些階層給於友善和愛。

當然,是帶有更年期神經質的固執己見的友善和愛,彷彿她已成了智慧女神的化身,她的話,便是真理,便是神諭,若是有人不肯盲目狂熱的相信並且執行她的話,那麼膽敢違逆她之人,雖不會受到神罰,卻會受到先知的子民們永無止境的追殺……

在推特上祝福真主的羔羊齋月快樂,比發動神罰省時省力多了,畢竟,根據某種定律,像印第安人一樣懂得感恩的溫和綠,永遠是不可知的存在啊。

因此,作為一個正常人,賈琮固然萬分不爽邢夫人,但也不會想不開去同陰陽不調,喜怒無常的更年期婦女打嘴仗,這妥妥是白費唇舌,徒勞無功。

說白了,溝通交流的前提是對方的思維邏輯是正常的,誰特麼會和蛇精病講道理啊。

當然,理解歸理解,要賈琮捏著鼻子忍下這口氣,那也是不可能的,喵喵的,縮著脖子認慫,還美其名為講道理擺事實,那是普照大地的聖母作風,可惜性別不同,賈琮對聖母不太感冒,他覺著嘛,有句話說的對,努力必有報應。

於是,賈琮面容平靜地問著薛蟠道:“不知薛大哥哥,可曾見過了大老爺沒有?”

爐篆寶香,硯泓春水,紙浮玉色,虛室生光。

正中擺著一架赤金鑲玉的十二扇大圍屏,桌上安放著白玉御製詩的插屏,地上的波斯絨毯上放著足有幾十件大小玩器,大如金自鳴鐘,青銅鼎器,小如琺琅懷錶,玻璃杯盤,真個是說不出來的琳琅滿目,珠光寶氣。

正巧賈珍拿了封帖子過來找賈赦,見著這一屋的東西,也不禁多看了幾眼,讚歎道:“這樣的好東西,也只得在大老爺這裡能見著。”

賈赦正端著杯子喝茶,聽見這話,並不歡喜,只是嘆道:“還不知有多少好的,都教那起子賊奴盜了去。說來可笑,我不過想查究一二,倒驚動了老太太,反落了個小題大作的不是。”

賈珍雖耳聞過賈赦抓賊之事,但水至清則無魚,下人們辦差要沒一點私心,沒落點好處,那是不可能的,想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那是聖人也辦不到的事兒,故而這心中未免就覺著賈赦不懂得和光同塵的重要性。

賈珍正腹誹著,可聽到賈赦此言,定住神來,細細往那些東西一打量,彷彿見著秦可卿還魂一般,倒抽一口冷氣,指著那十二扇大圍屏,不無駭異道:“這是老國公的六十六大壽,老聖人著人御製的那架郭子儀拜壽的大屏風,那年庫房走了水,不是燒了麼?這……”

賈赦提起來就一肚子火,咬牙道:“那上頭的黃紙籤條,太上皇御筆親寫的字跡還在呢。還能有假的不成。”

賈珍再看了一回,果見著屏風上還貼著藤黃的籤條,籤條上清楚寫著聖天子恩賜福祿永終等字樣。

賈珍這心裡翻騰掀起驚濤巨浪,眼睛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臉上滿滿是不敢置信的震驚,他努力控制著自己嚥了咽口水,艱難道:“這也太無法無天了。”

賈珍由不得就想到,這御賜的屏風,乃是皇恩隆重,意義不凡,內裡更有君臣一段佳話,賈府上下都將其視為傳家之寶,當年毀於火劫,至今提說起來,從賈母到賈蓉輩,都甚覺可惜。

誰曾想這屏風原來並非遭了火劫,而是叫人盜了去,先有這御賜的大屏風,再有太后親賞的金筆,足可見這些下人大膽妄為到了什麼地步?

怪不得賈赦暴跳如雷,大動肝火。

若是換了寧國府,賈珍背脊一涼,打了寒顫,立時就想到榮國府的下人膽大包天,寧國府的下人豈能安靜老實,待秦可卿的喪事了結,他少不得也要清查清查自家府邸。

只是心裡雖是這麼打算,但面上賈珍卻得擺出態度來和和稀泥,故勸著賈赦道:“雖然可恨,但咱們家的東西,就是這些黑心的下人敢賣,外頭也沒幾個人敢買。老太太上了年紀,難免念著舊情,對下人有些優憫。大老爺若為此傷了老太太的心,也非人子道理。”

賈赦也難免嘆氣,陰沉著臉道:“雖是如此說,但未免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老爺我奈何不得這些東西,此後誰還聽我吩咐。”賈赦的面子也是很重要的好吧。

賈珍聽說,朝著賈赦就微微笑了,成竹在胸地說道:“咱們兩府裡那麼多家人男女,老太太能記得幾個。雖說老太太憐憫,不讓統統攆出去,但打上幾十板子,發落到莊子上,老太太又豈會多管閒事。到時候大老爺告訴璉兄弟一聲,要怎麼收拾處置,還不是聽憑大老爺發落。不但大老爺生氣,便是我這心裡也窩火,恨不得將這些爛了心肝的畜生送官查辦,只是咱們府上的聲名要緊,總不能為打老鼠傷了玉瓶。還有那些盜賣出去的東西,裡頭怕還有祖遺的器物,也都得找回來,發落人倒是其次了。”

論才能,能和王公子弟談笑風生的賈珍肯定比賈赦聰明,況他又是寧國府當家人,他既開了口,賈赦怎麼也要給點面子,故而捻著鬍子沉吟道:“這話倒是,祖遺的器物不容有失。”

才說著,便有下人進來道說,賈薔來了。

賈珍見了賈薔,便笑道:“我才說今兒沒見你,這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賈薔縮縮脖子,討好的笑道:“我過來給大老爺請安,順便討杯水酒喝。原來叔父也在這裡,也是道喜來了。”

賈珍不解,問著賈薔道:“什麼喜事?”

賈薔眼珠子一轉,笑道:“怎麼叔父還不知道,兩府裡都傳遍了,都說大太太要給大老爺買妾,連牙子都叫到府上了,還能有假的。適才遇著薛大哥,他也是如此說,因他家中有事急著回去,還說改日備禮送來呢。”

賈赦喜從天降,不由得大樂,恨不能立時手舞足蹈,那些不痛快頓時煙消雲散,只覺得邢夫人真真是賢良淑德的好媳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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