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102章
101第102章
寶釵聽說趙三兒家來了,連忙打發人喊他過來問話,不過一會子,便有婆子來回話,說是趙三兒已來了,薛寶釵便扶了初雪的手,往外間去了,又命他進來說話,一時,趙三兒進了屋內,見了寶釵先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說道:“小的趙三兒給奶奶請安了。”
寶釵端坐在上首,笑道:“快起來罷。”說罷,又命婆子拿了一張杌子給他坐下,趙三兒陪罪坐下,只待著寶釵問話。
寶釵問道:“你是幾時動身回來的,一路可還順當?”趙三兒道:“回奶奶的話,小的是三月初一動的身,託奶奶的福,一路上雖有風雪,倒比去年冬日去的時候好走。”
寶釵點了點頭,又問:“大爺在安州可還好,這次打發你回來,可是有甚麼話要說?”
原來,那安州地處北疆,一直到現如今還天寒地凍的,顧耘自到了安州時每日練兵駐防,自開年以來,也跟韃子兵打了幾個來回,早前兒,顧耘見天氣漸漸回暖,便打發著趙三兒回來探望家裡。
趙三兒看著寶釵,說道:“爺雖沒說出口,只是小的卻知道,爺十分惦記家裡,那回陳怙將軍家人將奶奶帶來的鞋襪送過去,我暗裡見爺歡喜了幾日呢。”
寶釵聽後臉上一紅,略停頓片刻,寶釵又問道:“爺在安州吃穿用度如何,平日閒了都做些甚麼?”趙三兒笑道:“平日哪裡還有閒的時候?雖說爺吃穿比底下的兵們要強些,只是到底也好不到哪裡去,安州貧瘠之地,蔬菜瓜果的根本不長,只有打了勝仗時,才能宰幾頭豬羊,只是軍中將士眾多,便是連爺也分不得幾口肉。,現下邊關戰事吃緊,爺那裡軍務又忙,平日也不得閒兒書信過來,因此打發著小的回來瞧瞧。”
寶釵聽了便默不作聲,有心想問前線是個甚麼情形,只是趙三兒不在軍中當職,想來也不大清楚,因此只問:“這回往安州去只帶了你一個人去,你回來了,爺跟前是誰在伺侯?爺可說了要你甚麼時候回安州去”
趙三兒回道:“爺底下還有幾個粗使的人,爺說了,許我在家裡多住些日子,只是我才剛見了我老爹,他生怕爺那裡無人伺侯,說是叫我住兩日,便收拾東西儘快趕回安州去呢。”寶釵笑了笑,說道:“你是爺手裡用順的人,只怕你一時回來了,旁的人爺都用不慣,你且辛苦些,在家裡停兩日便回去,只待日後趕走了韃子,叫爺給你放長假。”趙三兒便道了一個是,又與寶釵細細說起安州詳情,只臨近後晌,寶釵才放他回去與他老子娘團聚。
只說寶釵與趙三兒說了半日話,待趙三兒去了,便又扶著初雪的手回了東院去,彼時寶釵因心裡惦記著過幾日趙三兒便要回安州,一路盤算著要打點甚麼東西帶過去,一時,寶釵見鶯兒進來了,便隨口問道:“這些日子裡我針線都懶怠了,也不曾正經動過針線,去年我們自家裡帶的鞋襪還有多少?”
鶯兒說道:“去年在家給大爺做的鞋襪還有大半箱子呢。”寶釵說道:“你去尋出來,收拾一包捆好,明日打發著趙三兒帶過去。”
鶯兒笑道:“這還需奶奶吩咐?才剛聽說趙三兒家來了,我跟香菱便尋了鞋襪出來,也有好大的一包,靴子單鞋都有,只是聽說安州現在還降雪,帶了單鞋去恐怕用不上,不如正經的收拾些靴子去倒還便宜些。”寶釵說道:“我已問了趙三兒,安州不過這個月內便要化雪,過後天氣要暖和起來,雖說爺在外頭都是穿靴子,也少不了單鞋。”
主僕兩人說了一會子話,又商量著要收拾甚麼衣裳帶過去,一時,東院裡上下都忙碌起來,寶釵又連日來縫製了幾套貼身的裡衣,那冬日的夏日的衣裳也收了好幾包出來,因上回陳怙將軍家人走的急,也不及正經帶些東西去,寶釵又聽趙三兒說安州飲食不好,便打發著家人收拾了許多肉乾,肉脯,魚乾,醬肉等能久放的食物過去,至薛偵洗三這日,寶釵去薛家頑了一日,那薛王氏聽說顧耘打發人家來了,喊了寶釵過來問了幾句,又叫家人備了好些糟鴨掌,糟鴨信等令寶釵一併帶到安州去。
且說顧耘這小廝趙三兒,這會回來,因多往寶釵院裡走了幾遭,不知怎的就看中了香菱,只因無故不得往後院去,又恐怕別人捷足先登了,因此便私下找他老子娘說起此事。
那趙安夫婦原本見寶釵身邊幾個丫頭模樣行事都是一等的,也早已有意替兒子去求娶,只是他跟他老婆都看中了鶯兒,誰知趙三兒卻看上了香菱,只因他喜歡,趙安倆口子不免要隨他的意,那趙三家的又尋空找香菱說了幾回話,暗中觀察她的品格,香菱倒渾然不覺的,這且都是後話,此時不免細提。
轉眼趙三兒擇日便要離京往安州去了,那薛寶釵打點了帶去的東西,又想著要給顧耘寫一封信去,這日用過了中飯,寶釵便命鶯兒取來了筆墨,然而提起筆,寶釵又不知該寫些甚麼,香菱一旁見了,便笑著說道:“奶奶不知寫甚麼,就將咱們在家每日幾時管事,幾時吃飯,都吃些甚麼菜寫上,閒了都頑些甚麼寫上。”
寶釵被逗笑了,說道:“他前線戰事吃緊,我寫了這麼些瑣事煩他,只怕他連看也不想看了。”香菱卻一本正經說道:“這家書原是為了慰藉心思的,至於那家書上可不管甚麼瑣事正事的,我聽趙全兒說了,軍中將士裡有大字不識一個的,收了一封家書成日家寶貝似的帶在身上,由此可見,天下出門在外的人心思都是一樣的。”
寶釵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又知道了?”香菱抿嘴一笑;“原是不知道,後來聽趙三兒說起此事,我琢磨出來的。”寶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含笑說道:“往常外頭小子們與你說話,你總是不理,不想倒跟趙三兒有話講?”
香菱臉上微微泛紅,頓腳說道:“我去給姑娘端茶來。”說罷扭頭出去了,香菱去後,寶釵想了想,便將這幾月內鋪子莊上的近況細細說明一番,待正要停筆時,又在信上添了幾句,說起近日孃家新添了丁,名喚做薛偵云云之類的。
至臨行這日,趙三兒來給寶釵磕頭,寶釵只囑咐他帶話給顧耘,家裡一切安好,叫他不必惦記,空閒時家裡會多往安州送信去,那趙三兒一一答應下來,便離了京城。
不提趙三兒一行是如何風餐露宿的到了安州,到了安州駐軍大營,顧耘正在校場練兵,趙三兒便將隨身帶的行李都收拾出來,一時帳內堆了滿地,至飯點時,東西才算清點出來,那顧耘亦回了帥帳用飯。
顧耘見趙三兒回了,笑著說道:“我還只當你小子還需過些日子才能回來呢,不是叫你在家多歇些日子麼。“趙三兒伺侯著顧耘落下戰袍,說道:“還不是我老爹,奶奶還沒說呢,他怕爺這裡無人伺侯,成日家催著我回來。”
顧耕笑了笑,又問道:“你奶奶家中可還好?”趙三兒笑嘻嘻的道:“奶奶很好,我到家那日,喊我過去問了半日話,我自然聽爺走時的吩啥,只報喜不報憂的,奶奶第二日便進了宮,將爺這裡的近況說給太后娘娘聽。”
他問:“平日在家,你奶奶都做些甚麼?可有與京裡那些太太奶奶們一處走動?”趙三兒回道:“我見奶奶也是個愛靜的性子,閒了的時候多是進宮與太后娘娘說話,再有便是往親家太太那裡走動。”
顧耘想了想,又問:“走時你奶奶可有帶話過來。”趙三兒湊趣說道:“奶奶說了,叫爺不必惦記家裡,家裡一切安好,走時又叫我帶了信過來,我摸著是厚厚的一封,想來是有好些體已話要說給爺聽呢。”顧耘見他打趣,將眼一瞪,說道:“還不拿出來!”趙三兒連忙將懷裡的書信雙手遞到顧耘跟前,顧耘拆開書信便坐在案前細細看了起來,信中聽她說原先一個筆墨鋪子連年虧損,她有意將筆墨鋪子收了改成胭脂鋪子,因此來問他的意思,又聽說她孃家新添了侄兒,那信顧耘一連看了兩遍,便又摺好收進懷裡。
趙三兒見顧耘收了家信後神色大好,便說道:“爺,小的這裡有一樁事求你。”顧耘道:“甚麼事,你說罷!”
趙三兒便陪著笑說道:“這回家去,我見了奶奶跟前兒有一個伺侯的丫頭品格端正,想去求娶,只因是奶奶貼身的人,不敢冒然開口。”
顧耘見趙三兒期期艾艾的說了一半便知他的意思,他指著趙三兒笑道:“你想求我替你奶奶要人去?”趙三兒連忙點頭,笑道:“小的正是這樣的意思,求爺成全!”
顧耘便道:“我不管這事,你看中了人家,只求你老子娘正正經經的求你奶奶去,“那趙三兒便一臉失望,他原想著若是憑爺一句話,只怕是再輕省不過的,眼下看來還是要求他老子娘去求奶奶了。
一時,外面送了中飯過來,趙三兒說道:“奶奶聽說爺這裡吃穿不好,並有一大包吃食。”說罷,開啟包袱,取出寶釵從薛家帶回來的鴨掌鴨信的端給顧耘,他道:“這是奶奶特地從親家太太那裡取回來的,是最好的下酒菜,只可惜今日爺要當差,無人陪爺吃酒。”
他主僕二人正在說話之時,大帳裡又進來一個,原是顧耘的副將,名喚做陳估,他見顧耘案上擺放著好菜,便撫掌笑道:“屬下可是來得巧了。”顧耘轉頭對趙三兒道:“你再去取一副碗筷來,我留陳將軍一處用飯。”那趙三兒應了一聲,又取了一副碗筷來。
陳怙原跟顧耘年歲相當,又是他手下第一可靠之人,因此私下並不拘束,見了落桌好吃的,便笑道:“到底是有了家室,日後倒可常到將軍帳裡來討吃的了。”一時碗筷取來,顧耘跟陳怙一道用了中飯,又往校場去了,這且不必一一細提。
只說夜裡顧耘洗漱罷後,原要歇息,不覺看到寶釵帶來的家信,便又披衣起來,取了紙墨伏在案前給她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