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105章
104第105章
次日,天剛微微亮,顧耘便起身了,那薛寶釵也跟著醒了,她見顧耘起了,便迷迷糊糊的說道:“天還早,你怎的不多睡一會子?”顧耘回身對笑道:“今日朝中點卯,等會子需往前朝去議事。”寶釵一聽,立時便清醒過來,坐起身來準備下床伺侯顧耘更衣。
顧耘按住她的身子,輕笑一聲:“昨兒你累了,今日合該多歇一會子才是。”寶釵頓時漲紅了臉,又輕瞪他一眼,心中說道,素日跟個老學究一樣成日家板著臉,這兩日現了原形,說話取笑也沒個正經。
顧耘見她面上嗔怒,又因坐起身來露出了雪白的頸子,於是低頭在寶釵頸上啃了兩口,寶釵心中一慌,唯恐丫頭們進來見著了,立時便重新裹進錦被裡,嗡聲嗡氣的說道:“你再鬧下去仔細誤了上朝的時辰呢!”
顧耘輕笑一聲,見寶釵捲成一團,便將手伸進被子裡撓她癢癢,寶釵在被子裡邊笑邊躲他的手,又掙扎幾下嗔怪道:“你多大了?還頑這個,叫外頭丫頭聽到了該說你不莊重了,看你羞不羞!”那顧耘故意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說道:“爺只在你跟前不莊重,在外人面前還是很正經的。”
寶釵哭笑不得的瞪了他幾眼,兩人在床上又膩歪了一陣子,外頭便有丫頭們敲門說道:“爺跟奶奶可是起了?”
顧耘這才停了笑聲,對外頭說道:“都進來罷。”那門這才被推開,初雪跟鶯兒等人都進了屋裡,顧耘又回覆在人前一慣的周正作派。
寶釵原本正坐在床上,見一個眼生的丫頭在伺候顧耘穿衣,便細細打量了兩眼,待借了燭火一看,才見是初霜,心中不免微微有些意外,她雖說名義上是寶釵的貼身丫鬟,只因寶釵這兩年來刻意冷著她,平日屋裡的事她倒伺侯的不多,平日都在外面管著院裡的小丫頭們。
初雪等人進來,先向顧耘跟寶釵請了安,又將屋裡幾盞大玻璃燈點起來,初雪見寶釵還在床上靠著,便笑著問道:“現下還不到點卯的時辰,奶奶可要再歇會子?”
寶釵抿唇笑道:“再沒有爺起了,我還賴在床上的道理。”說著便要初雪拿衣裳過來,寶釵穿了中衣,便跟著丫頭們一起服侍顧耘梳洗,顧耘梳洗罷後,寶釵問顧耘;“廚房有燉的很稠的粳米粥,可要用一點子再上朝?”
顧耘點了點頭,又問寶釵:“你與我一起用?”寶釵笑著應了一聲,便叫外頭傳飯來,一時,寶釵梳洗過後,跟著顧耘一起往外間用飯,因顧耘今日朝中還要點卯,且在閨房裡與寶釵廝磨了一會子,為免耽誤早朝,因此匆匆吃了早飯,便打馬往宮裡去了。
只說薛寶釵用了飯,點了卯發了對牌,剛回院便見到守在院門處的一個未留頭的小丫頭來回話;“奶奶,蘇嬤嬤家來了。”
寶釵眉頭一挑,原來這小丫頭口中所說的蘇嬤嬤本是顧耘的奶孃,按說這樣體面的老人,寶釵應十分敬重才是,只是不想嬤嬤為老不尊,因嫌寶釵身份不配顧耘,數次當眾不給寶釵臉面,後來因這兩年家中漸漸由寶釵把持,況且幾個兒媳都在寶釵手下當差,苦勸了她幾回這才好些。
寶釵問小丫頭:“屋裡是誰在陪蘇嬤嬤說話?”小丫頭回道:“是初霜姐姐。”寶釵邊往裡走邊問:“早上廚房新做的酥油卷子,可有端給蘇奶奶用?”小丫頭撅嘴說道:“怎麼沒有?吃了咱們的卷子還嫌味兒不好呢。”
正這時,在耳房裡說話的蘇嬤嬤和初霜聽到寶釵回來了,兩人一齊迎了出來,那蘇嬤嬤自認受了寶釵這幾年的壓制,現如今一手奶大的哥兒家來了,便頓覺有人撐腰,因此又在寶釵擺起款兒來,見了寶釵進來,即不請安也不問好,寶釵並不在意,抬眼看過去,說道:“蘇嬤嬤有好些日子不曾過府走動了。”
那蘇嬤嬤撇嘴說道:“如今府裡小丫頭們見我老了,都不大愛搭理我,我何苦出來惹人嫌?今日厚著臉皮過府,也是因耘哥兒家來了,因此過來瞧瞧他。”
蘇嬤嬤話裡話外直指寶釵院裡的丫頭沒教養,這話她豈能聽不出來,寶釵笑了笑,對蘇嬤嬤說道:“嬤嬤是府裡的老人,莫說我,便是大爺十分敬重你,若有人敢不敬嬤嬤,只管來回我,我必要重重的罰。”
說罷,寶釵又望著站在蘇嬤嬤後面的初霜,似笑非笑的說道;“初霜,蘇嬤嬤是你乾孃,院裡小丫頭們又素日都歸你管著,叫你乾孃受了委屈,又沒教好小丫頭,你這可是兩層失職!”
寶釵一番話說完,初霜面上頓時羞得通紅,連帶的蘇嬤嬤臉上也是訕訕的,寶釵裝作不見,只看了蘇嬤嬤一眼,繼而笑眯眯的說道:“爺往宮裡去了,只怕到中晌都不會回來,不如蘇嬤嬤留下來用飯,今日莊上送了筍子來,廚房燉了一道老鴨子鮮筍湯,晚上請爺陪嬤嬤吃兩盅酒,也算是不辜負嬤嬤巴巴的跑一趟。”
蘇嬤嬤嘴裡道了一聲謝,寶釵又對她兩人說:“你們娘們兒兩個也有些日子沒見,且去說說體已話,待爺回來,我著人去請嬤嬤便是。”說罷,扶了鶯兒的手進了裡屋。
回了內室裡,鶯兒見四下並無旁人,便氣鼓鼓的頓腳說道:“初霜這小蹄子,見爺家來,又猖狂起來了,今日這算是怎麼回事?搬了她乾孃來,便指望著誰抬舉她麼!”寶釵心中也有些氣悶,這院裡兩三年來一向風平浪靜,然而顧耘剛回來,各人都生出不同心思,要打發蘇嬤嬤跟初霜原不是甚麼大事,只是這侯門高府的,便是打發了這個初霜,也有下個初霜等著,一想到這些,寶釵不免有些灰心。
鶯兒見寶釵不作聲,以為她是惱了,便說道:“奶奶,初霜是個不安份的,不如尋個錯處早早打發出去是正經。”旁邊站的香菱到底不忍心,看著鶯兒說道:“她又不是家生子,老子娘又死了,打發了她出府,豈不是絕了她的生路!”
鶯兒瞪了她兩眼,氣道:“我的好姐姐,你倒是仁慈,你沒見因大爺回來,她昨兒特意穿了一件新衫子,又塗脂抹粉的,屋子裡爺要水便搶著往裡送,這端茶倒水何時是她的差事了?”
那香菱低著頭不說話,寶釵回過神來,擺了擺手止住鶯兒的話,又略沉吟片刻說道:“此事不必再提,我心裡有數。”鶯兒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奶奶還是太心軟了。”
寶釵轉頭望著香菱,想起近日趙安家的幾次跟她要香菱,便示意她坐下,又問道:“我有一句話要問你,你覺得趙三兒這人如何?”香菱的臉騰的一下脹的通紅,她小聲說道:“怎麼好好的說到我頭上來了。”
原來這香菱雖有些呆,但架不住趙三兒無事便來獻殷勤,兼之趙安家的幾次來問寶釵,屋裡姊妹早看出來了,因此時時打趣她,寶釵自趙安家的提出後,便暗暗留意了趙三兒,她本想將香菱許到府外去,日後生下的孩子也能脫了奴籍,只是又恐嫁到外面去人見她好性兒欺負她。
鶯兒見香菱不說話,急的跳腳,她點著香菱的頭恨恨的說道:“你心裡願意還是不願意,也說出來好叫我們參詳參詳,只管悶在心裡,究竟是個甚麼主意,誰能猜得出來?”
香菱還是默默不語,鶯兒幾乎急個半死,寶釵安撫了鶯兒幾句,便拉著香菱的手說道:“你若是不願意,我絕不會因趙三兒是爺跟前兒的人便強逼你,只是你心裡是到底是個甚麼打算?“
香菱想了半晌,這才望著寶釵認真說道:“我甚麼都聽奶奶的,奶奶叫我嫁誰我便嫁誰。”寶釵幾乎要吐血倒地,她直直的看了香菱半晌,香菱被她看得猶不自覺,過了好一會子,寶釵內心深呼一口氣,握著香菱的手問道:“我問你,趙三兒每回給你送東西,你厭煩他麼?”
香菱耳根又是一紅,她想了想,輕輕搖頭,說道:“倒不曾厭煩他,只是每回收了他的東西,怪不好意思的。”
寶釵又問:“若是他給別的丫頭也送東西,你心裡生氣麼?”香菱一怔,隨後對寶釵說道:“我沒見過他給別的丫頭送東西。”
鶯兒聽了香菱的話,氣的直跺腳,寶釵認真對香菱說道:“你心裡沒拿下主意時,我必定不會提前許諾趙三兒的老孃,只是今日我既和你說開了,你也需好生想想。”香菱點頭答應下來,寶釵又囑咐她幾句,鶯兒見了心中不免有些吃醋,她對香菱說道:“誰家丫頭們的婚事不是當家主子一句話的事,偏你的終身大事,奶奶如此上心,這恩情你敢忘了,天也容不下你呢。”寶釵聽了鶯兒不鹹不淡的幾句話,心中有些好笑,她拉著鶯兒的手,說道:“不光香菱的大事,你們幾個是我身邊自小服侍的人,終身大事我都十分上心,你日後看中了哪一家,不許藏在心裡,只來告訴我,我肯定為你做主。”鶯兒一聽,臉上臊得通紅,又說:“我不過說幾句頑笑話,奶奶怎麼就打趣起人家來了?”主僕幾個說笑了一會子,薛寶釵便打發著她們出去了。
中午顧耘果然不曾回來用飯,寶釵猜想必定是宮裡留了飯,因此並未等他,一直到後晌才聽丫頭們回話,說是顧耘已家來了。
好顧耘回了府,寶釵將他迎進屋裡,又見他頭上都是汗水,連忙打發鶯兒倒水來,顧耘梳洗一番,又換了家常衣裳,寶釵心知他中午宮中必定吃不好,便問顧耘:“廚房裡還有些燉的養生粥,可要用?”顧耘笑著說道:“我正肚餓呢,宮裡都是些溫火膳,幾十年也不曾換個樣兒,吃了兩口便膩了,還是咱們家飯菜好吃,你瞧著廚房裡有好的精緻小菜也上兩碟來。”
寶釵笑著答應了一聲,又叫丫頭們去廚房傳飯來,一時,飯菜傳來,不過是一碗粥並幾碟小菜,顧耘用了半碗粥,寶釵見再不久要用夜飯便勸住他,顧耘又聽說蘇嬤嬤家來了,著人去請了蘇嬤嬤過來說了一會子話,夜飯自然也留了蘇嬤嬤一起用,那蘇嬤嬤雖說奶了顧耘一場,到底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吃了飯閒話幾回,顧耘便打發人送了蘇嬤嬤家去,自和寶釵歇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