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106章
105第106章
又過了兩日正是皇太后千秋,聖上並中宮賢孝,原說要給皇太后大辦壽宴,皇太后慈愛,說並非整生日,不必大肆鋪張,因此只在生日頭兩日宴請宗室,至正日這日,招了寶釵跟顧耘兩人進宮,兩人特意伴著皇太后頑了一日,那皇太后年逾古稀,如今第一盼望的便是顧家有後,因此殷殷切切的囑咐二人儘早為顧家續下香火,兩人只得一一應下,這且不必一一細言。
寶釵夫婦二人回府後,便打點著要回薛家走動,次日,寶釵跟顧耘一早起來,用過早飯,兩人換了出門的衣裳,寶釵便坐了馬車與顧耘一同回了薛家。
只說薛家這邊,幾日前便已得了信兒寶釵今日要家來,早上打發著家人侯在外頭,只待寶釵一行人到了薛家,薛蟠早已出了二門迎接,彼時他見了顧耘,兩人見禮過後,薛蟠只喊顧耘的字‘鶴中’便是,他將顧耘引進了內室,顧耘又與薛謙見了禮,翁婿兩人自是一番敘話不提。
那薛寶釵的車馬進了二門,王氏的陪房常武家的接了寶釵,笑著對她說道:“今日倒巧,琴姑奶奶也與梅姑爺家來了。”
寶釵想起寶琴前些日子到國公府來,只因正懷著身孕,家中婆婆便急著為梅姑爺納小的事,便出聲問道:“常大娘瞧著琴兒氣色如何?”
常武家的笑著回道:“早上琴姑奶奶過來說話,我瞧著身子倒還算健壯,胃口也十分不錯,一來便鬧著要吃葡萄,這樣的時節,葡萄還不曾出來呢,倒是二太太聽了很高興,說是酸男辣女的,愛吃酸正是好兆頭。”
寶釵聽後笑了笑,便帶了一眾的丫鬟婆子往王氏院裡去了,進了屋子,只見王氏並韓氏正在說話,那王氏數月不見寶釵,因此拉了寶釵親親熱熱的說了一番話,寶釵看了一旁韓氏,她不日即將臨盆,行動十分不便,寶釵望著她問道:“你身子不便,合該多在屋子裡歇著才是,怎的不見禎哥兒。”
韓氏笑著回道:“我一連多日拘在屋裡,正悶得忙呢,禎哥兒正在小叔屋裡跟著認字呢。”正說笑時,外面丫頭隔著簾子回話:“老爺,大爺並姑爺來了。”
王氏一聽連忙起身,此時顧耘等人已進了屋子,顧耘上前與王氏請了安,便坐在下首,彼此閒話了幾句,寶釵摟著王氏,撒嬌說道:“再過幾日,天要熱了起來,我跟相公商量著要往莊子裡去避暑,只是咱們家幾處莊子都是經年不住人的,沒的又去收拾,因此想借了媽媽京郊那處莊子住幾日。”王氏說道:“這值甚麼,只管去住,今年你嫂子添生,只怕家裡也無人有閒心去住。”
顧耘笑著道了一聲謝,又轉頭望著寶釵說道:“咱們家莊子也需早些收拾上,日後總歸要去小住的,不好總勞煩岳父家。”
寶釵笑著答應下來,顧耘又與薛謙說起韃子國的情形,一時,外頭又有丫頭來回話說二太太馮氏,薛蝌媳婦李氏並寶琴等人過來了,彼此又是一番見禮,因屋裡多是女眷,顧耘等人略坐坐便往書房去說話了。
待顧耘等人出了上房後,女眷們隨意坐下,王氏這才細細打量了寶釵一番,又問道:“釵兒,那國公爺待你如何?”
寶釵一聽,臉上頓時羞得通紅,馮氏見了,合掌笑道:“不用說,必定是十分體貼的。”王氏心中舒了一口氣,拉著寶釵的手叮囑道:“往日國公爺遠在邊疆,我日日為你二人擔心,現下好容易他回來了,你需早日為顧家添幾個哥兒。”
薛寶釵連日多次被人催促著生孩子,現下回了孃家王氏又催,便無奈的說道:“他才回來幾日,你們這催得也忒急了。”王氏聽了,連忙問道:“還有誰催了,是不是太后娘娘?”
寶釵點了點頭,王氏便有些發愁,這皇太后是顧耘的外祖母,顧耘前兩房妻室都是剛嫁入顧家不久就去了,現下顧耘又將到而立之年,卻還不曾養下一男半女,現下他歸京,皇太后自然著急顧家子嗣。
寶釵見王氏著急,安慰道:“太后娘娘不過略提點幾句,這事急不得。”王氏搖頭說道:“這皇太后的心思我也能猜出幾分,不說別的,頭先你還不曾許配給顧家時,老爺每每提起國公爺,我都感嘆他家無後,現下你嫁給他,我越發為他急了。”
說罷,又轉頭問馮氏:“我記得前兒不知聽誰說的,王婆子有一副極好的坐胎方子,明兒不如請了她來,將方子拿給釵兒用。”
馮氏對王氏嗔怪道:“嫂子是急糊塗了?釵兒不病不痛的,胡亂吃這些坐胎藥反倒對身子無益處。”
一旁寶釵聽了王氏的話,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原來王氏自韓氏嫁入薛府後,漸漸將管家之事交給韓氏,平日除了帶家裡的小哥兒薛禎,閒了便與京裡一些道婆們說話,需知這些道婆是京裡一些太太奶奶們家中的常客,除了扶乩請神,更兼賣些膏皮藥方之類的,各府秘辛知曉得不少,又頗會出些餿主意,寶釵才將聽了那甚麼坐胎方子就大覺不靠譜,幸而馮氏勸阻了。
王氏想了想,也自覺好笑,她拉著寶釵的手說道:“我也是急的,瞧著琴兒比你小,都已有了四五月的身孕,便巴不得你立時便有好訊息。”寶釵便紅著臉嘀咕一句:“媽別急了,這事越催越不來。”
王氏輕聲斥道:“不許說這些喪氣話。”薛寶釵摟著王氏的脖子撒嬌撒痴;“媽媽,你逼得緊了,害得我心裡也跟著慌了起來。”王氏聽後頓了頓,握著寶釵的說道:“我不過這麼一說,你只跟著姑爺兩人上上心罷了。”
寶釵笑了笑,又陪著王氏說了一會子話,自拉著寶琴到耳房裡去說話,因有些日子不見寶琴,那寶琴肚子大了一圈兒,臉上瞧著雖有些清減,精神倒還不錯。
寶釵問道:“你瘦了不少,可是害喜胃口不好?”寶琴說:“自天氣漸熱後,便不大想動彈了,今日不知怎麼的想吃葡萄,爹爹一早打發人往莊子裡去問了,只是我也心知時節還早,葡萄怕是還沒出來。”寶釵前幾日想起做果醬,只是一直還不曾動手,現下聽寶琴說胃口不好,便又起了做果醬的心思,於是對寶琴說道:“我回去帶著丫頭們做些新奇的吃食,做好後打發人送到你府上去。薛寶琴笑眯眯的道了謝。
兩人說了一會子話,寶釵打發丫鬟們出去後,又握著寶琴的手,認真問道:“你那日在我府上說的事,回去可有跟梅姑爺商量,他是個甚麼打算?”寶琴笑著對寶釵說道:“夫君的意思是我們都還年輕,又不是不能生養,且他這今年要下場,抬了姨娘進來沒得打擾他念書。”
寶釵見寶琴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便笑著說道:“如此最好。”寶琴轉而臉上又帶了憂愁,她對寶釵說道:“我跟夫君說了原委,他倒怪我不該瞞著他,只是因夫君跟婆婆說不抬姨娘進來,婆婆對我意見頗深,連著幾日跟她請安,都是眼不眼,鼻子不鼻子的。”
寶釵忍不住失笑,又勸慰道:“你日後又不是跟你婆婆過一輩子,橫豎如今你懷著梅家的骨肉,她不能拿你怎麼樣,再待你日後添下一個哥兒,說話行事底氣也足些。”
寶琴點了點頭,又與寶釵說了兩句閒話,便細細打量起她來,寶釵被看得不自在,抬手推了推寶琴,說道:“看什麼呢?”寶琴笑著說道:“自姐夫家來如果,姐姐不像往日那般瞧著清心寡慾的。”寶釵瞪了她一眼;用手指頭戳著她的額頭說道:“你混說甚麼呢,嫁了人直接變成了死魚眼珠子呢!”
寶琴聽了,疑惑問道:“死魚眼珠子?這是個甚麼典故。”寶釵禁不住一笑,說:“也不知從哪裡聽到的,說是女孩兒未出嫁時,是顆無價寶珠,待嫁了人,便沾染上許多不好的毛病,雖是顆珠子,卻無光彩了,待再老時,更變得不是珠子,倒成死魚眼珠子了。”
薛寶琴先是一愣,隨後捧腹笑道:“這話也忒惡毒了,倒把天下一大半的女人都罵了。”寶釵笑著說道:“這話雖聽來好笑,倒有那麼幾分道理。”薛寶琴聽了不大讚同,她問:“道理何在?”寶釵說:“先時咱們在家做女兒,不過做一下針線,閒時再讀書寫字,嫁了人,自然要學著理家,將往日的女兒情懷磨盡,每日做些雞毛蒜皮的事,不免變的斤斤計較起來,待日後生兒育女,為兒女謀劃前程,防著姨娘通房,心腸也硬起來了,便顯得面目可增了。”
寶琴聽了寶釵的話,嘻嘻哈哈的笑倒在炕上,她說:“別的是不是死魚眼珠子我不知道,只是我肯定還是顆寶珠,家裡的俗事我從不打理,閒了跟著夫君一起寫字畫畫。”寶釵笑了笑,並未答話,只將她身子扶正,嗔道:“你都是將要當孃的人了,還沒個正形。”寶琴笑了一陣子,這才坐起來挨著寶釵,兩人親親熱熱的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