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1章
110第111章
因寶釵有了這天大的好訊息,屋裡丫鬟們紛紛圍著上來道喜,寶釵輕笑了一聲,說道:“這還有七八個月才能落地呢,你們一口一個哥兒,說不得是個姐兒呢。”初雪抿嘴一笑,說道:“奶奶是個有福氣的,爺回家不到半年,便能這麼快坐胎,日後再多添幾個哥兒,咱們這院子裡也能熱鬧起來呢!”
香菱含笑著對寶釵說:“也甭管哥兒姐兒,都是奶奶嫡出的親骨肉,奶奶現如今第一重要之事是保重身子,別的都不必操心,即便是個哥兒,想必爺跟奶奶也是個疼愛的。”
初雪輕嗔道:“你說甚麼呢,不許混說,奶奶這胎必定是個哥兒無疑的!”寶釵笑了笑,她雖不至於像大多數的古人一般重男輕女,但是心內仍然希望這胎是個男孩子,她摸著平坦的小腹,這個孩子的到來讓她有些猝不及防,心裡雖歡喜,卻又有些奇妙的感覺,至今有些不肯相信這腹內已有了一個小生命。
香菱見寶釵臉上現了疲態,又摸了摸她的手,說道:“奶奶手上好涼,可是覺得身子冷,要不要添件衣裳。”
初雪一旁說道:“太醫不是說了麼,奶奶需將養著身子,今日又平白生了一場閒氣,咱們也別擾了奶奶歇息,且都散了罷。”
寶釵身子早乏了,只是見屋裡丫頭們高興,也強撐著陪丫頭們說話頑笑,一時初雪打發著丫鬟們出去了,寶釵道:“我腰上痠疼得很,這些小丫頭再說下去,我該撐不住了。”
香菱聽了幫著寶釵揉了柔腰,說道:“現懷了胎,平日用的藥酒也不好混用,奶奶且忍一忍,我等會子去問外頭的嬤嬤有沒甚麼好法子。”
那初雪剛鋪了床出來,亦說道:“說來也是我們服侍不仔細,奶奶月信一兩月未至也不曾留意,幸而今日發現得早。”
寶釵笑了笑沒說話,初雪跟香菱兩人服侍著寶釵脫了外衣,又卸下簪環睡下,屋裡只留了香菱一人伺侯,那寶釵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百子千孫帳,手輕撫著小腹,嘴角帶了笑意不一會子便進入夢鄉了,待再醒來時,一睜眼,便見王氏正坐在榻前的繡凳上,正拿了一把雙面美人繡團扇給寶釵輕輕扇風。
王氏見寶釵醒來,笑著說:“醒了,可覺得身子好些沒有?”寶釵見了王氏心裡一喜,撐著身子坐起來說道;“媽媽怎的來了也不喊醒我。”王氏扶起寶釵,又在她身後墊了一個靠枕,說道:“剛來見你睡熟,又白白叫醒你做甚麼。”
寶釵問道:“爹爹跟哥哥嫂子們呢,這些日子可都還好?”“都很好,我聽了青梅回府來報喜,也顧不得等她們,先坐了一乘小轎過來瞧瞧你。”
原來,國公府裡顧耘不在家,後院裡又都是些年輕姑娘,薛謙聽說寶釵懷胎後,心中雖欣喜不已,卻不好跟王氏一道上府裡來看她,只打發著王氏先來探望,王氏又笑著說道:“你爹爹聽說你有了好訊息,喜得甚麼似的,又叫蟠兒在家裡清點東西,等會子差家人送過來,再過幾日,待姑爺家來,他跟你哥哥也要上門來瞧你呢。”
寶釵說道:“府裡甚麼東西都有,何必巴巴的送過來,往常你們都少往我府裡來,我只瞧著你們能過來,做女兒的也要好好招待你們一番。”王氏笑了笑,問道:“你可有甚麼想吃的,告訴了我,我叫你爹爹尋去,到底咱們家開了鋪子,比你府上方便些。”那寶釵便說:“別的都罷,獨獨想吃家裡糟得鴨信。”王氏笑著說:“這值甚麼,一會子打發婆子家裡去拿。”
王氏又摸了摸寶釵的額頭,嗔道:“身上還有些作燒,太醫如何說?”旁邊伺候的初雪說:“太醫說因正在用安胎藥,退燒藥不好混吃,只叫用些藥膳。”王氏聽了,說道:“宮裡這些太醫,專開些醫不死人的藥方,我向來不大信任,明日叫你爹爹下帖子請劉太醫上府裡來給你看看。”
說罷,她拉著寶釵的手恨恨的輕斥道:“你這丫頭真真是太大意了,有了身子也未察覺,差點釀成大險,若真有個甚麼意外,我看你如何向姑爺交待。”寶釵回見王氏生氣,不敢辯解,回道:“都是女兒的不對,女兒現下想來心裡也是後怕不已呢。”那王氏便又問道:“可有打發人去告訴姑爺這喜信?”寶釵臉上微微一紅,輕輕點了點頭。
王氏輕嘆一口氣,問寶釵:“才剛聽香菱說,你腰上痠疼,此刻覺著如何了?”薛寶釵說:“想來是歇了一覺的緣故,現下倒比剛才疼得好些了。”
那王氏對著香菱招招手,便只見香菱端了一個盤子,裡面熱氣騰騰的,盤裡盛得白色泥狀物,也不知是甚麼東西,王氏說道:“這是我叫人用白蘿蔔搗成泥,上鍋蒸了,等會子用手帕敷了,既能止腰疼又能發汗退燒。”
此時,香菱早去尋了一塊手帕出來,薛寶釵才剛被王氏罵了,此時便對著好撒嬌道:“我要媽媽給我敷。”
王氏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罵道:“我心裡惱火得很呢,你倒還指使著我來伺候你!”話雖如此,卻仍接了香菱手裡的帕子,寶釵朝著王氏討好的笑了笑,便側著身子靠在引枕上,王氏包了蘿蔔泥貼在寶釵腰上,問道:“燙麼?”寶釵回道:“不燙,暖暖得舒服得很。”
寶釵正眯眼受用之時,王氏驚道:“你肚上怎得有這麼大一塊青紫。”寶釵睜開眼,低頭一看,果然見小腹上有一大塊青紫,她想了想,記得似乎是無意被初霜推倒撞在桌几上的。
寶釵還未回話,初雪也吃了一驚,說道:“奶奶怎的被撞了這麼大一塊也不作聲,我去尋膏藥來擦。”
王氏連忙喊住初雪,問道:“你奶奶這傷是被撞的?怎的如何不小心,好好走個路也能被撞著?”初雪說:“是初霜這丫頭冒冒失失的,撞到了奶奶,當時也沒跌腳,我們都未留竟撞了這麼大一塊青紫。”
王氏聽了大怒,心裡埋怨寶釵不愛護自己身子,待初雪往外頭尋膏藥去後,她朝著寶釵的手臂掐了一把,說道:“你這孩子也不是那笨人,怎的連院裡幾個丫頭都管不好,明日越發叫人騎到你頭上去了,你倒是好,堂堂一個當家主母叫幾個丫頭們給氣倒了。”
寶釵大覺委屈,王氏又是氣惱又是心疼,原來她才剛進國公府,見鶯兒跪在院子裡,又聽香菱說起了原委,她對寶釵說道:“我生平最恨這些挑三撥四的狐狸精,只是咱們這樣的人家,最不缺的就是狐狸精,一個個成日巴巴的划算著如何爬上主子的床,這些人萬萬不能姑息,尋了錯處不可心軟,直接打發出去。”
寶釵眼圈兒一紅,說道:“先頭嫁進了這門,因相公離家,我見屋裡人口簡單,丫頭們都還算安份,從不肯苛待她們,現如今相公家來,丫頭們起了小心思,我見了心裡厭煩不已。”王氏道:“你若厭煩了,正中了人家的下懷呢,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要跟姑爺齊心,方能整治了這些挑三撥四的丫頭。”
略頓了一頓,王氏拉著寶釵的手問道:“有一樁事你心中需有個成算,眼下你懷了胎,可有想過往房裡安個人?”
寶釵聽後一時呆住了,過了半晌,她才低下頭來默默不語,若她不喜歡顧耘也罷,現下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主動給顧耘塞女人的舉動,王氏見寶釵不作聲,拉著她的手說道:“這事放在誰身上都不會情願,可誰叫咱們生在這樣的家裡,你若不往房裡放人,一則外頭你名聲不好,二則這男人個個都是饞嘴貓兒似的,你服侍不了他,他揹著你往外頭去尋,豈不越發壞了。”
王氏輕嘆了一口氣,對寶釵說:“先前我怕香菱招了家裡爺們的眼,想著將她留在家裡,只是現下瞧著,這孩子老實不說,對你又忠心耿耿的,你瞧著收了她做房裡人也罷了。”
寶釵心中酸澀不已,不願聽王氏談論此事,便勉強對王氏說道:“媽媽放心,我自會思量。”王氏摸了摸她的頭,半日不語,過了一會子,王氏又道:“屋裡小丫頭們拌嘴兒打架也是常有的,罰一下鶯兒也罷了,只是事後也需安撫一下她,不可叫丫頭們寒了心。”
寶釵點頭答應下來,王氏對她說道說:“別的都罷了,只是如今你有了身子,第一重要是保養身子,千萬別因丫頭們說兩句閒話便慪氣,若氣量真個就如此,日後還有慪不完的氣。聽說另一個丫頭是先夫人姚氏身邊的人,你輕易打發了倒叫人說閒話,都交給姑爺回來再說。”
寶釵心裡盤算了半日,也是礙著初霜是姚氏的人,罰得輕了,怕震懾不住府裡的人,罰得重了,又總需顧忌著姚氏的臉面,此時見王氏亦是這話,便預設了,王氏又守著寶釵說了一會子話,一時,自有薛家打發來的婆子送來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