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6章
55第56章
賈元春聽後嘴裡微微有些發苦,便對著王夫人說道:“這孩兒有幸能生得下來,只怕也不能養在我身邊了。”
王夫人連忙追問:“元兒緣何說出如此不詳之話。”
賈元春說道:“自我被降了品級以來,中宮便藉機塞了幾個人到鳳藻宮,現下我一舉一動皆受她制肘,那邊錦繡宮的惠妃近日頻頻受聖上招幸,一時在後宮風頭無兩,我雖萬幸懷了龍種,說句不祥的話,宮中處處殺機,要保下此胎實在艱難,況且家中因東府之事被聖上詬病,說句不敬重的話,聖上素來多疑,只怕近幾年聖上再不會起用咱們家的人。”
王夫人聽後心裡頓時慌張起來,原先聽聞元春被降級時心中雖有些擔憂,但是卻道只要還在宮中總有翻身的日子,前幾日又暗暗得知元春懷了龍嗣立是便覺得時來運轉,此時聽了元春說聖上對賈家還有猜忌,一時便有些惶惶,王夫人連忙問道:“咱們家不過偶然犯一回錯,聖上就要如此打壓麼?”賈元春說道:“往常的四王八公一派盤根錯結,聖上對此早已不耐,近年來聖上起用的皆是他心腹之中,我暗自揣測聖意,只怕皇上是在尋由頭打壓四王八公呢。”
王夫人聽後臉上唬得血色盡失,如果四王八公被除,賈府便只剩下一個空殼了,元春見唬著王夫人,連忙安慰道:“太太不必多慮,這原是我猜的,作不得準。”過了好半日,王夫人才回過神來,拉著元春的手暗暗垂淚;“這樣的話,你可不許再說了!”元春點頭稱是,王夫人只要想到元春腹內的胎兒,便又有些精神了,她說道:“天可憐見的,若是你能誕下皇子,便是大功一件,還怕不得聖眷麼。”
元春搖搖頭道:“想要誕下皇子沒有聖上與中宮的庇護著實不易,前幾日我想著要吃江米粥,誰知暗地裡被換成薏仁粥,我原不在意,幸而抱琴心細,早前聽宮裡的嬤嬤說薏仁粥於胎兒不利,若是無意吃了還不知怎麼著,只是究竟是誰在背後害我,也找不出人來,我尋了御膳房來問,只推說接的單子是江米粥,我也不敢再深究,唯恐被人察覺了,尚且不過一月之餘便生出此事,想來再瞞下去已經是不能了,我思量了半日,若真能誕下皇子便養在中宮裡。”
王夫人聽元春說起此事後心中一緊,心裡又疼又痛的說道:“我的兒,我真恨幫不得你。”元春握著王夫人的手輕聲說道:“家裡一切都照護好便是幫了我。”王夫人又問:“你辛苦生下的皇子卻養在中宮裡,那以後的事可都與咱們不相干啊!竟真是不得扭轉麼?”元春握著王夫人的手勸道:“我此次請太太過來也是為了商量此事,太太回去還需跟家裡說清厲害關係,中宮身份尊貴,只可惜無子,若能養在她膝下,算是嫡子了,日後前途不可估量,於咱們來說,已是別無選擇。”
而元春最心憂的卻是不知肚中是皇兒還是皇女,王夫人又問;“我瞧著中宮身子健壯,日後她自己生了哥兒,咱們家孩子處境豈不尷尬?”元春輕聲一笑,道:“太太安心,中宮便是再健壯的身子也生不出哥兒來的。”王夫人見元春的反應心知她必是知道些秘辛,也不再追問,只問道:“你要掩下此事,近期自然不得請太醫過來診脈,這可如何是好?”
元春回道:“不必擔憂,因近日家中之事,聖上著我宮中自省,正好在宮內坐胎,我如今第一重要的便是將胎養足了,日後自會尋時機向中宮稟明。”
話完之後,元春又問道:“寶玉一向可好?讀書有沒有長進,老爺平時問他讀書的事不曾?”
王氏聽後,眉間又帶了愁色,說道:“這孩子已長到十幾歲仍混在內帷,這實在是我一樁心事,為著他平日不好生讀書,我跟老爺略管一管,老太太便不依,越發逞得他無法無天。”略停頓一下,王氏又道:“他平日與林姑娘一處坐臥也沒個避諱,偏生他又最愛在林姑娘跟前兒伏低作小,我瞧了便眼不順,老太太恐怕與我心思不一樣,只是林姑娘好則好,終究身子弱了些,又有些愛使性子,寶玉在她跟前,從來討不到一絲兒好,老爺跟我不齊心,說起他兩人的話來我便是一腹心事。”
元春思忖了半日,說道:“需尋個甚麼由頭,還叫寶玉搬出園子才好,現如今都大了,哪裡還能跟小時一般,便是於姊妹們的名聲也不好。”王夫人輕嘆一口氣說道:“我何曾不想,寶玉原有些痴性兒,跟他提起此事便惱了,又有老太太在跟前護著,真是恨得我了不得,我時常嘆道,你跟珠兒都是好的,怎的就生出這麼個孽障來。”
元春安慰了王夫人幾句,又問道:“太太可曾探了老太太的口風沒有?”王夫人道:“先前也曾試探一番,老太太卻說寶玉年紀小,過幾年再說,我明知她分明是等林姑娘長大了,好給他們作主。”王夫人說著滴下淚來,無奈說道:“說起來寶玉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只是他自小被抱在老太太跟前兒,他的事我半點也插不上手,便是婚事也要由著老太太。”賈元春握著王夫人的手寬慰道:“雖說寶玉養在老太太身邊,只是我想著以後寶玉的親事,老太太太太必要詢問太太,太太再與老太太提起不遲。”
王夫人只能點頭嘆道:“只能如此指望了。”元春望著王夫人又問:“太太可瞧著京中有甚麼合適的女孩兒不曾?”王夫人自然想起寶釵,只薛家那邊一直不肯鬆口,前些日子指著孃家兄弟去勸說,聽說也碰了一鼻子灰,王夫人便說:“我瞧著你姨媽家的寶釵不錯,比寶玉略大一些,行事又周全,今年便要來備選,若是落了選便可自婚配。”餘者的女孩兒或有相貌不般配的,或有年齡不合適的,多不在王夫人考慮之中。
賈元春聽說王夫人提起薛家要備選的表妹,問道:“太太瞧著薛家表妹人品才貌如何?”王夫人答道:“都是極好的,我瞧著你姨媽似乎有意於翰林院侍郎曾家,可惜了寶玉跟她無緣。”元春聽後不語,便說道:“明兒我瞧瞧她,若真是好的,求中宮下懿旨便是
王夫人聽後心中一喜,若真能求了中宮懿旨,到時不怕老太太與薛家不遵旨,王夫人舒了一口氣說道:“你好歹將此事放在心上,明兒大選見了寶釵也替我掌掌眼。”賈元春點頭應下,母女兩人說到備選之事,王夫人對元春說道:“我此次進宮還有一樁事要與你商量。”元春正色道:“太太儘管說。”
王夫人說:“如今家裡幾個姑娘眼見大了,也有幾個官媒人來詢問,只都被老太太推了,眼下即將大選,我的意思是報上探丫頭,你瞧著如何?”
賈元春一時怔了半響,才對王夫人說道:“如今已有一個我在宮裡,何必再將探丫頭送來,況且再沒有一府出兩妃的規矩。”王夫人回道:“我也知你說得有理,只是她若有幸能入了聖上的青眼,想來份位必定不高,既越不過你去,能能為你添一個助力,再者萬一選不中,回去自行婚配也無礙,家裡三個女孩,迎丫頭和惜丫頭都不中用,唯有一個探丫頭,雖是趙姨娘生的,卻斷然不似她親孃似的,我瞧著就她合適些。”
賈元春思量了半日,又暗想自己在宮中的境地,能有一個人幫襯著也好,便點頭對王夫人說道:“此事還需回去與老太太,老爺商量才是,若是探丫頭不情願,太太也不可強逼她。”
王夫人稱是,母女倆人又說了一會子話,便有女官來報時辰已到,外間已在催了,王夫人與元春自是一番依依惜別,王夫人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銀票放到元春手中說道:“你在宮中處處要使銀子,一年不過六百兩的例銀,哪裡夠用,這些銀票且收好。”
賈元春心知家裡如今是拆了東牆補西牆,也不知太太是如何艱難才支了這些銀子,只是她在宮裡沒有一日不用銀子的,便強忍著淚水收了銀子,又親眼瞧著送到殿外才罷。
夫人出了宮門,仍坐了轎子家去,回府後先換了家常衣裳,一時又打發人端了粥來吃,待吃到一半時王夫人喚了銀釧兒來問:“老太太起了沒有?”
銀釧兒回道:“前面問了老太太院裡,說是已經起了,只是身子不爽利,叫爺們姑娘不必去請安。”王夫人心知老太太並非是身子不爽利,是等著她回來去問話呢,王夫人又問:“老爺在哪裡?”銀釧兒瞧了王夫人的神色,半日沒作聲,王夫人抬頭望著銀釧兒問道:“又在那邊院裡歇著?”
銀釧兒道:“早上老爺書房裡打發人去叫早飯,趙姨娘聽後巴巴的找到後廚去,主動搶著去送飯,用了早飯老爺便往她房裡去了。”
王夫人聽後氣得臉色發青,對銀釧兒罵道:“你也是個死人,就由著這小蹄子去獻媚惑主!”王夫人早飯也用不下了,只靠著引枕大口出氣,又對銀釧兒道:“還杵在這裡做甚麼,去那邊房裡傳話,說老太太身子不好,要老爺過去侍奉湯藥。”銀釧兒道了聲是,便退了出去,王夫人躺了一會子,臉上才又回覆成一慣的慈祥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