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7章
56第57章
且說賈政原在趙姨娘房裡歇息,王夫人那邊便打發人請他過去給老太太侍奉湯藥,賈政心中暗道,早上去請安時老太太吩咐不必去打擾,此時太太才從宮裡回來便來傳話,莫不是宮裡娘娘帶了甚麼話回來?
心中如是想著,賈政便命趙姨娘服侍他穿衣,趙姨娘見銀釧兒已經去了,才撇嘴冷哼道:“你不過在我院裡略坐坐就巴巴的打發人來叫,眼裡也忒容不得人了。” 賈政說道:“你實在多心了,你沒見說是老太太那邊要侍奉湯藥麼。”
趙姨娘又哼了一聲,心裡卻是不信的,王夫人剛從宮裡回來就來請,必是有甚麼事要商量。趙姨娘服侍賈政穿好衣裳後說道:“老爺可要將我說的話放在心上啊。”見賈政點頭,趙姨娘將他送到院門外又見左右無人小聲說道:“老爺得閒兒了再到我房裡來坐坐罷。”
賈政出了趙姨娘的房裡,正好遇到一行人擁著王夫人同去賈母的正院,隨行的人跟賈政行了禮,便退到一邊,賈政問王夫人;“老太太身子不好,去請了太醫沒有?”王夫人面上淡淡的回道:“我打發丫頭去問了,老太太說不必請太醫,原是昨日夜裡沒睡好,又惦記宮裡的娘娘,今日身子有些乏,歇了一會子,又用了些參湯,此刻已好了。”
賈政聽後便放下心下,又問王夫人;“你今日進宮見娘娘,不知娘娘身子如何?”王夫人輕嘆一口氣回道;“不大好,模樣兒看著清減了不少,走時娘娘交待了兩件事,我不敢輕易作主,剛家來便叫丫頭請老爺到老太太院裡商量著好拿主意。”賈政點點頭,便與王夫人一道進了賈母居住的正院,往日院裡鴉雀無聲,只有廊下一個婆子守著,見了賈政與王夫人進來,先行了個萬福禮,便朝裡面輕聲說道:“二老爺,二太太來了。”
不時,賈母的丫頭鴛鴦打起簾子走了出來,給賈政與王夫人屈膝行了一禮,恭敬的說道:“老太太打發我出來請二老爺,二太太進去。”
賈政與王夫人兩人連忙走進裡間,只見賈母穿著一身家常衣裳,正臥在榻上,賈政與王夫人上前給她請了安,賈政面帶憂色的問道:“老太太覺著身子如何了,可需要兒子著人去請太醫來。”
賈母說道:“不必了,早起用了幾匙參湯,此刻已經好了許多,沒得巴巴請太醫過來。“話說完,賈母轉頭望著王夫人,問道:“娘娘那裡如何了?可帶了甚麼話家來?”
王夫人輕聲回道:“娘娘收了老太太贈的臘油凍佛手,很是喜歡,只說天家規矩大,不得家來拜謝老太太,望老太太見諒。”說罷,王夫人略停一停又道:“這幾日娘娘胃口不好,總想著吃點子家裡的酸筍,又道宮裡無人說話,總盼著家裡有人能過去與她解解悶。”
賈母聽後眼圈一紅,哽咽道;“我可憐的兒啊,當日我便說不能將孩子送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果然叫我說著了,如今親骨肉不得團聚,都怪老婆子我叫你們哄著了,若當日我能堅決一些,哪裡還叫元兒受今日之苦。”
賈政與王夫人見老太君又提起往事,頓時滿臉的惶恐,王夫人低頭陪著垂淚道:“當日也是媳婦糊塗,見家中困難便動瞭如此心思,好在娘娘頗受聖上青眼,如今宮中份位頗高,雖因東府之事受聖上責難,只是近日有一件天大喜事,媳婦得了信兒並不敢聲張,先來問問老太太與老爺的主意。”
賈母聽了收了淚,追問:“快快說來是何喜事?”
王夫人說道:“今日給娘娘請安,娘娘對媳婦說,已經有了身子,怕是有一兩個月了,只是現下卻還不敢聲張,只瞧準一個時機便向中宮稟明。”賈政與王夫人猛然聽了此等喜事,果然又驚又喜,賈政撫掌笑道:“聖上如今子息單薄,若娘娘能誕下龍嗣真乃大功一件!”賈母亦說道:“近日娘娘犯了龍顏,此時有了這等好訊息,娘娘該再承聖眷了。”
王夫人兩人見賈政與賈母喜出望外,便瞞下聖上已對自家生了猜忌之心,只低聲說道:“媳婦原也是如此想法,只娘娘卻私下說道,一則內宮爭鬥不比別的地方,要平安誕下龍嗣不是易事,需靠聖上與中宮的庇護,二則眼下中宮並無出所,若是一位皇子,便養在中宮身邊,日後身份自然又尊又貴,三則中宮養了皇子,自然要承娘娘的情,待日後皇子長大,娘娘又是親孃,想來也是無限榮華。“
那賈政本便認為將皇子養在中宮才是正理,便點頭稱極是,倒是老太太略思慮了一下,便跟著說道:“娘娘說的自然極有道理,只是尚不知中宮那裡是何反應?”王夫人笑道:“中宮那裡是再沒有不肯的。”
賈母見此便點點頭,便看著王夫人問道:“娘娘要交待的第二件事是何事?”
王夫人略頓了一頓,便低聲說道:“近日便是大選之期,娘娘的意思是報上探丫頭。”
賈母聽後,半日沒有言語,只直直的盯著王夫人,王夫人見此,心中一慌,紅著眼圈道:“咱們家已經搭進去一個元兒,我何嘗想再搭上探兒?只是眼下娘娘在宮中處境困頓,前日所吃的江米粥被人暗中換成薏仁粥,幸而身邊服侍的人謹慎才避下此險,只是宮中時日還長著呢,誰知還有何等禍事等著,更不談日後諸妃知曉娘娘懷了龍種,只怕該是眾矢之的了。”
賈母厲色看著王夫人問道:“這是你的主意,還是娘娘的主意?”
王夫人連忙跪下垂淚道:“因當日將娘娘送到宮裡受此骨肉分離之苦,媳婦如何敢再出此主意?”
一旁賈政倒是有些猶豫不決,一則賈母只要稍有不如意,便會拿當日送元妃入宮之事來責怪他,如今探春又是自小養在賈母身邊,若是再行此事,只怕賈母越發要怨了,二則本朝自太祖皇帝以來,為杜絕後妃干政,再沒有一個家族裡兩妃同侍一君的例。
王夫人又哭訴起元春在宮中艱難;“我這回進宮,暗暗瞧著鳳藻宮的人都被換了,娘娘如今瘦得可憐,我見了心裡又急又痛,恨不得去代她受過,又恨自己當日糊塗將她送進宮去,只是如今再悔也無用,現而今家裡又犯了聖上的忌諱,再不博一博,不光娘娘在宮中受人欺凌,只怕咱們家再想出頭也難了。”
賈母此時已經淚流滿面,王夫人用手帕試著淚說道:“老太太,說句不怕你惱的話,咱們家威威赦赦一二載,只是現而今兒孫們念圖享樂,於外務上都是不中用的,只能靠家裡幾個女孩了,這幾個孩子,迎丫頭性子懦弱的,惜丫頭又有些乖張,只有探兒心思靈敏,又很有主意,此次參選若能進宮,姊妹兩人也好有個照應,若是落選,求娘娘指一門好人家也是便宜的。”
賈母頓足哭道:“國公爺,你看看你的兒孫們,如今將個家攪成甚麼樣兒了?你當日為何不帶走我,徒留下我在此受罪。”說罷,又拿起榻邊的柺杖狠命打了賈政幾下,又哭著說;“我怎的如此不幸,生出你這等沒有囊性的東西,家裡養了你們這些男人做甚麼?成日家不思進取,只會做些欺男霸女的醃臢事,我原想著睜隻眼閉隻眼,等百年之後,由著你們去折騰,我眼不見心不憂,你們倒好,如今惹了禍事,仍要靠著女孩兒去救,我們家還有幾個女孩子供給你們去博前程?”
賈政羞得滿臉通紅,受了老太君几杖後,賈政跪在地下磕頭,哭道:“兒子無用,令母親擔憂了。”那王夫人亦是邊哭邊道:“老太太,此事多說無益,也需速速拿出個主意才是正理。“
那賈母聽了,越發泣不成聲,道:”老天爺!老天爺!你可是要逼死我了。“說著竟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王夫人頓時慌張起來,連忙給她順氣,賈政急忙喊丫鬟進來,又打發人去請太醫來,鴛鴦本是賈母身邊第一心腹,在外間聽見裡面哭成一團,又見裡面喊人,連忙進去,王夫人見鴛鴦來了,急道:“快去尋一顆順心丸來。”
鴛鴦聽了要順心丸,手腳麻利的開了匣子,拿出一顆丸藥來,又用溫水化了,便與王夫人倆人合力喂賈母服下,那賈政立在一邊只顧垂淚,過了半日,賈母漸漸氣順,只是仍靠在榻上垂淚不已,賈政上前勸道:“都是兒子的不是,只是老太太你千萬要保重身子,家裡眼下沒個拿主意的人,你要是倒下了,叫我們還靠誰呢?”
賈母哭道:“我還能拿甚麼主意,左右不過應下了,只是可憐我那探丫頭,花兒一般的年齡,又要叫你們這狠心的爹孃送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
賈政與王夫人兩人越發的誠惶誠恐,老太太哭了一場,外頭來回話說說太醫已經到了,丫鬟們進來伺候著主子三人盥洗完後,太醫低頭進來,細細的為賈母把了脈,只說急怒攻心,開了方子叫人取藥去,老太太心裡不自在,自打發賈政夫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