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9章
58第59章
自楊嬤嬤家來後,每日寶釵需跟著她學習宮廷禮儀,在宮裡見到各宮貴人該如何行禮,如何透過衣裳飾物分辨后妃品級,如何穿衣打扮才能得體,如何與宮內各人相處等等不一一例舉。
只說薛寶釵自穿越到古代來,時刻警惕自己行事需按古人標準來做,且素日親友都贊薛家教養得她極有規矩,不想這新來的嬤嬤看起來溫溫和和,教導禮義上面卻頗為嚴厲。
薛寶釵在這世活了十來年,本以為自身規矩極好,卻不想楊嬤嬤頭一日,一個端茶的動作便教上半日,又說這些日子寶釵被拘在院裡學習禮儀,寶琴頭幾日還過來瞧瞧她,只是之後見了楊嬤嬤如此厲害的規矩便害怕,也不再往寄春軒裡跑,寶釵內心深感對這位楊嬤嬤大為不滿,有時閒了還會想原前世電視劇《還珠》裡容嬤嬤教導小燕子學習宮廷禮儀,只是這位嬤嬤卻不同,每回做錯了,從不打罵,只拿出更強的耐心教導寶釵,叫寶釵想要反駁也說不出口。且聽說楊嬤嬤是王氏費了很大心思才請來的,寶釵便暫時忍耐住,每日仍恭恭敬敬的隨著楊嬤嬤學規矩。
這一日,寶釵正跟楊嬤嬤講後宮裡馭人之道,這時鶯兒進來了,她往裡看了看,便又縮回頭去,寶釵心內奇怪鶯兒如何此時過來了,便朝鶯兒使了眼色,那楊嬤嬤自然也看到了,便對門口的鶯兒說道:“鶯兒姑娘既然此時來了,必是有事要回,且先進來吧。”
鶯兒便走了過來,寶釵見她一臉喜色,便笑著問道:“何事把你喜成這樣?”鶯兒笑嘻嘻的說道:“今兒早上大奶奶身子不適,打發郎中過來瞧了,說是有喜了,已有一月多了,太太知道後喜得了不得,已發了話,這月裡每人多發一兩銀子的月例並一匹原紗,這還不算喜事麼,此刻家人都往太太並奶奶院裡道喜去了。”
寶釵聽後果然很歡喜,說道:“果然是大喜事。”薛蟠與韓語蓉夫妻感情甚好,從沒見過他二人紅過臉的,此時聽到韓語蓉的喜事後,連近幾日壓抑的心情也放鬆了幾分,寶釵轉頭對楊嬤嬤道:“家裡嫂子的大喜事,我這小姑子很該去給她道喜,請嬤嬤準我告一時假,看了嫂子便回來學習。”
楊嬤嬤微微一笑,說道:“姑娘說得是正理,姑娘自去,只留鶯兒姑娘在便成。”寶釵與鶯兒聽後不解,寶釵只以為楊嬤嬤是要留鶯兒伺侯,便對她說道:“嬤嬤不必留鶯兒伺侯,我使慣了這丫頭,嬤嬤要留人伺候,青梅臘梅都在外間侯著呢。”
楊嬤嬤端起茶上一盅茶水慢悠悠的喝了兩口才冷淡的說道;“這要講的課,本是早先便已定好的,此時姑娘請假,別的都需往後挪,這些原本無礙,老身延一時也罷,只是日後到了宮裡,見了諸位娘娘,一時也沒有因姑娘有私事便要娘娘們等著的道理,這課我便講給鶯姑娘來聽,此課日後姑娘只問她就是了。”
寶釵一聽便知楊嬤嬤一是怪她不該請假,二是借今日的課指責她馭下不嚴,只是楊嬤嬤會讀書識字,日常講課時還要寶釵做備註,偏鶯兒識不得見個字,這不是為難她麼,一旁的鶯兒也委屈得紅了眼圈,她平日在姑娘身邊伺侯,旁人都是高看一眼的,何曾被這樣羞辱過?
楊嬤嬤放下茶盅望了寶釵一眼,又轉頭看著鶯兒冷笑一聲說道:“薛太太請我家來原是教導姑娘的,旁的事都不與我相干,只是今日我要多一句嘴,哪家的規矩是主子裡面上課,丫鬟在外頭探丫探腦的?今日你年齡尚小,跟姑娘還在閨中,家人都不與你計較,待他日出了閨閣,若也是這般冒冒失失,沒有一絲眼力見兒,人是笑話你不知規矩呢,還是笑話姑娘不會教導丫頭?再則,日後進了宮,你如此心無城府,不光害你自己,更要害你姑娘呢”
鶯兒被楊嬤嬤一通說教,急得眼裡流下淚來, 寶釵見鶯兒哭了,便紅著臉低聲說道:“楊嬤嬤,原是我沒有專心跟你學習的緣故,嫂子等會子我再去看,咱們先上課罷。”哪知楊嬤嬤聽了寶釵的話,看著她緩聲說道;“好姑娘,你需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主子,甚麼時候都沒有犯錯一說,要錯也是丫頭規矩不好,帶累了姑娘。”
那原著裡薛寶釵心思靈巧,又最會猜人心思,只現在的這個寶釵卻並不能言善辯的,此時被楊嬤嬤搶白了幾句便羞紅了臉,楊嬤嬤望著寶釵說道:“既然鶯姑娘已經來回了大奶奶的喜事,闔府上下都去道喜,姑娘去的晚了倒不像,課且放一放,只不過鶯兒姑娘必須留下來。“
寶釵心裡擔心她為難鶯兒,只是此刻又不好與她硬碰硬,寶釵便放下姿態對她說道:“嬤嬤,鶯兒平日便有些憨,再者她本來不識字,留了她在這裡毫無益處,沒得擾了嬤嬤歇休。”說罷,略停頓一下,越發誠懇的說:“這丫頭自小被我慣壞了,規矩不好,我日後必然要好生教導她,多謝嬤嬤指點。”
楊嬤嬤見寶釵為了一個丫頭如此堅持,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這姑娘性子淡定從容,不愛爭搶,雖人品相貌沒得說,只實在不合適宮中生活,若是個有造化的,撂了牌子回家是最好的結果。若沒有造化進了宮,也不知她該如何自保。
楊嬤嬤對寶釵道:“姑娘身邊的丫頭,自然是要留著姑娘來教導的。”寶釵見楊嬤嬤鬆動了,連忙道了謝,又對鶯兒道:“傻丫頭,幹杵著做甚麼,你還不快謝嬤嬤指點你。”鶯兒向楊嬤嬤行了一禮道謝,楊嬤嬤自放她們去了。
且說幾日後,寶釵無意聽見韓語蓉抬舉了冬兒做姨娘,心裡大感驚詫,她雖能理解這個世界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只是他夫妻二人自成親以來再沒有半點不好的,緣合要找個外人插足進去,家中又不是沒有例,二老爺薛譯與二太太馮氏便是沒有姨娘,夫妻二人照樣琴瑟和鳴。
寶釵只以為韓語蓉有甚麼委屈,且她骨子裡到底是個現代人,這一日抽閒去探望韓語蓉,又見四下無人便悄悄問道:“嫂子別怪我手太長,插手你房裡的事,只是你這樣靈俐的人,怎麼也糊塗了,為何自找沒趣,要給哥哥抬個妾室,難道便是為了博一個賢德的名聲麼,這是太太的意思還是哥哥的意思?”
那韓語蓉近日因胎象不穩臥床修養,見並無外人在場,便將心事說與寶釵聽,她臉上帶了無奈說道:“很不與太太跟大爺相干,便是因這回抬舉冬兒為妾,大爺賭氣,已歇在書房裡幾日了,我自嫁給大爺以來,大爺對我沒有半絲不好的,只是一則,如你所說,不是為了一個賢德的名聲,我緣何要找一個人給自己添堵,沒得有了身子還留爺們兒歇在我屋裡,只怕外人見了不是說咱們家沒有規矩,只說我孃家不會教導女兒呢,二則,冬兒是大爺身邊的老人,我進這院裡時她便對立了誓,做個粗使丫頭也罷,只是寧死不出這院子,我見她是自小服侍大爺的,性子又老實溫和,這樣不尷不尬的豈不沒臉,三則,大爺是嫡長子,自有薛家的臉面要顧,便是今日不立妾,往後身旁總需有一兩個人才是,今日立了,還能得太太那邊稱讚一聲。”
寶釵聽後愣住,竟是為了規矩,體面便要安插第三者在她與薛蟠中間麼,寶釵低聲道:“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好麼,你瞧二老爺跟二太太,沒有姨娘夾著照樣好得很!”
韓語蓉苦笑一聲,點著寶釵的額頭說道:“說甚麼傻話呢,世間女子都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是奈何世俗對我們女子有諸多要求,我學不來那些奇女子,只想守著大爺安安份份過日子罷了。”
韓語蓉嘆了一口氣,心裡煩悶立妾一事,好在薛蟠是個極好的人,眼下雖無奈立妾,不過那冬兒性子軟綿,要拿捏也是極容易的,韓語蓉搖了搖頭又道:“我是極佩服二太太的,她是個灑脫性子,並不懼世人流言,只是大家族的女子,自小便被教導三從四德,能做到像她這般的極少,想來世上似二老爺這般的也不多罷。”
寶釵聽後沉默下來,與其說韓語蓉是不信任薛蟠,倒不如說韓語蓉是信不過世上所有的男兒,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女子總是弱者,隨他眼下萬般恩愛,日後容顏不再,便棄若敝履,薛謙與王氏如此恩愛,不也仍然有兩房姨娘嗎,是了,便是在現代,既然有法律約束,第三者不也照樣屢見不鮮麼?想必,有一日她嫁人了怕是也會被逼如韓語蓉今日一般做出選擇,只是她終究是個現代人,雖然已經受了十年的封建教育,可是卻無論如何也不願跟她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只是未來那人受的教育必定跟她不一樣,到時她又該如何選擇呢?韓語蓉見寶釵怔住了,也不與她說話,自招呼丫頭送寶釵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