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67章
66第67章
不日,有爪哇國使臣來我國朝覲,這爪哇國地處東海,世代與我朝友好,聖上以示天朝氣度,令禮部好生籌備,那爪哇國新王登基,新國王一封奏表上書聖上,以求天朝公主為新後,聖上為表兩國友好,自然應下此事,只是現如今公主們或有已出嫁的,或有年齡不合適的,少不得介時封了王公列臣之女為公主下嫁爪哇國。
不必細說爪哇國來使之事,只說九月初一是中宮娘娘生辰,依照往例,宮中必要宴請皇族宗親入宮齊賀,然而中宮素有賢名,只說不是整生日,且因爪哇國來使禮部近日忙著接待來使,不必大肆操辦,聖上為表彰其賢德仁和,便說擇日要親自與她辦個席面,請諸位妃嬪們一道來共樂,又因恰逢選秀,便請了貴女們一道赴宴。
只說因中宮娘娘生辰,儲秀宮內的貴女們便商量著要獻上壽禮,這日規矩學完後,寶釵準備回房,張玉梅便喊住了她,薛寶釵見是她,心內暗道,她向來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不知是何事叫住我,便問道:“不知姐姐喊住我是因何事?”
張玉梅笑著說:“薛妹妹,我們姊妹們正商量著要給中宮娘娘送禮,妹妹也去出出主意罷。”寶釵便微微笑道:“妹妹能有甚麼好主意,左不過是隨大家的意思罷了。”話雖如此,只是眾位貴女都去了,寶釵不好顯得特立獨行,便跟著張玉梅一道往正廳去了。
此時其餘八位貴女皆已等在正廳,眾人見薛張二人到了,便一起招呼她倆坐下,那郭貴女搖著羅扇對寶釵笑道:“薛妹妹來遲了,倒叫我們好等,姊妹們都聚在一起出主意,獨獨不見薛妹妹,可是心內已有了成算?不知要給娘娘送甚麼賀禮?”
寶釵抿唇一笑,這些侯門小姐們專善架橋撥火,果然沒有一個是好惹的,她環視眾人一眼,假意嗔怪道:“姐姐們倒怪我來遲了?我還怨姐姐都約著一起商量著出主意,倒也沒個人知會我一聲呢,可是嫌棄我愚笨,出不得甚麼好主意?”
陳貴女瞧了張玉梅一眼,用羅扇掩嘴笑而不語,向貴女笑道:“薛姐姐是笨人,天下倒沒聰明人了。”探春四下一望,見眾人都來齊,便道:“咱們可別再閒話了,不日便是中宮娘娘生辰,合該早些商量著拿主意才是,別等到到日子了又慌張起來。”
陳貴女亦問道;“眾人都是個甚麼主意,一道快拿出來說說。”
宋貴女便站起身對眾人說:“金銀太俗氣了,古頑沒有現成的,況且咱們平日不得隨意外出,便是一時要弄來也難。”說罷,她望著薛寶釵問道:“薛姐姐可有甚麼主意?”
薛寶釵想了半日,說道:“倒不如隨了大眾,瞧著別人送甚麼,咱們也送甚麼就是了。”探春卻搖頭不贊同的說道:“即是送壽禮 ,一味的跟旁人相似倒顯不出咱們的誠意。”張玉梅也贊同道:“賈貴女說的極是,咱們雖是剛入宮,也斷斷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說完,她想了想又道:“另一則,咱們需先知道娘娘喜歡甚麼才是,別到時費了心,又不討娘娘喜歡,那才弄巧成拙呢。”
陳貴女拍手大笑道;“這個容易,我認得中宮宮裡一個小宮女,找她來打聽就是了。”張玉梅笑眯眯的對著陳貴女說道:“到底是戶部侍郎家的女兒,連中宮宮裡的人都認識呢,那麼妹妹需儘快去問來,咱們也好早做準備才是。”陳貴女被張貴女一番恭維,面上頓時顯出得意神色,獨一旁的寶釵暗中看了她好幾眼,這陳貴女其父是戶部侍郎陳維之女,跟同進的貴女相處甚好,只是性子倒跟家中的寶琴有些相似,心無城府,又浪漫天真,大廳廣眾之下 便直言能從坤寧宮打聽到中宮喜好,只怕有心人拿此作文章便壞了,偏她愛與張玉梅湊到一處,不知哪一日便要被張玉梅算計了去。
過了半日,陳貴女果然打聽到中宮極愛蘇繡,平日宮內衣裙,屏風等物非蘇繡不用,張玉梅便笑著對貴女說道:”中宮愛蘇繡,咱們便繡一幅國色天香圖獻禮,喻意好,且又投了中宮的喜好。”陳貴女聽後便為難的說:“我平日在家不過繡個荷包手帕,蘇繡繡工考究,我怕是幫不上忙呢。”
賈探春也皺眉說道:“如是用繡品獻給娘娘,必要極好的繡技才是,咱們的繡活必定入不了娘娘的青眼。”張玉梅便握著陳貴女的手,又對眾人安慰道:“大可不必擔心,我自小跟著奶嬤嬤學了一手蘇繡,雖不敢自比那些正經的繡娘,此時也只得竭力而為罷了,妹妹若繡工上出不了力,一旁幫著捋線穿針也是表了自己對中宮的一片心意。”
眾人便依了張玉梅的主意,貴女們一連忙了十幾日,終是繡了一幅國色天香圖,其中繡女內猶以張玉梅最為盡力,每日繡到深夜 ,白日的禮儀課從不落下,便是連李嬤嬤也稱讚不已。
眼看到了中宮生辰這日,這日,中宮又下旨意,因近日爪哇國來使,聖上為免接待使臣與貴女二選落到一處顯得慌亂,便趁著中宮生辰這日二選,這二選時要考驗才藝,貴女們都未備齊,且貴女們都是頭一回要見聖上中宮,一時都是大為了驚慌,只奈何旨意已下,少不得要硬著頭皮去備,薛寶釵見其他貴女們大多備的是荷包香袋等物,便隨了眾人,也繡了一個歲寒三友花樣兒的荷包,賈探春在家最愛臨摹名人法帖,又聽聞聖上最愛王羲之書法,便臨了一帖《蘭亭集序》,張玉梅則是別出心裁的用蠅頭小楷繡了一副孝經,那陳貴女此時為難了,便來找張玉梅拿主意,她道:“我那日說在家會繡幾個荷包手帕,只是今日見了諸位姐姐的繡品,便再不敢拿出來獻醜了,這可如何是好?”
張玉梅見她急得團團轉,便關切的問道:“那妹妹可還會別的才藝?”陳貴女想了想,方說道:“先時在家裡學了幾年琵琶,到時見了聖上與中宮彈幾支琵琶曲子,姐姐看如何?”
張玉梅想了半日,搖頭說道:“不妥當,一則聽說宮中的莊妃娘娘是彈琵琶的高手,在她面前倒顯得搬門弄斧,二則咱們貴女都是以貞靜為主,這些個調琴弄曲底下也倒罷了,只是那時是二選,又是中宮的生辰,倒顯得輕浮了。”
陳貴女聽後一時有些失望,便道:“那依姐姐的主意,這該如何是好?總不能交了白卷罷。”
張玉梅拉著她的手嗔道:“妹妹雖不嫌姐姐手笨,姐姐便代你繡一方手帕獻上去。”陳貴女聽了頓時喜道:“不嫌,不嫌,姐姐幫我渡過此關,我不知該如何感謝你才是呢。”張玉梅遲疑道:“只是有一則,倒讓我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陳貴女便問道:“姐姐還有何顧慮?”張玉梅拉著她的手說道:“妹妹不知,咱們這些做慣了繡活的,針法一時改不了,就怕到時被中宮察覺到咱們兩人的繡活都是同一針法,可就有欺君之嫌了。”
陳貴女只盼能渡過一時之難,哪裡還會再乎,便急得跌腳,說道:“我的好姐姐,左右這些都是先繡好的,中宮娘娘便是再三厲害,哪裡會看出這些來,姐姐也別計較這些,快些幫我過了二選才是正經的。”
張玉梅便一臉無奈的說道:“即如此,我少不得幫妹妹一回。”那陳貴女便喜得了不得,又再三感謝了,過了幾日,張玉梅果然幫陳貴女也備了一幅繡品,至此時儲秀宮貴女們二選的繡品都備齊,只等二選這日便是。
至九月初一,這時一早,貴女們便都梳洗妥當,鶯兒出門取水來,對寶釵說道:“我今日出門瞧了,眾位貴女們都穿紅著綠的,打扮得極齊整,唯獨張貴女,穿了一身月白色十樣錦妝花衫子,雖顯得略微素淨一些,倒在眾貴女裡面一比,顯得清新脫俗。”
寶釵聽後,笑著對鶯兒說道:“咱們別管他人,你只去尋我那件湖色梅蘭竹暗紋刻絲衣裳來就是了。”那鶯兒便去尋了寶釵的衣裳來,又服侍她穿上,這才扶著寶釵的手往正堂去了。
只說中宮生辰席面擺在東陽閣,那東陽閣與對面一個水亭隔水相望,今日宮裡專有一班小戲在亭上演秦,眾人邊吃酒邊聽戲,倒是既有趣又雅緻。
只說貴女們到時聖上與中宮並妃嬪娘娘們都還未在,幾個貴女們聚在一起,都各自緊張不已,便是連薛寶釵亦有些緊張,又在心中暗暗自嘲,這大概是兩世以上見過得最大的領導了,也不知這聖上長得甚麼模樣。
宋貴女小心翼翼的問道:“也不知聖上與中宮長得甚麼模樣?”那陳貴女笑嘻嘻的低聲道:“左不過跟咱們一樣,兩個眼睛一張嘴罷了。”張玉梅輕輕捶了她一下,對她輕斥道:“妹妹糊塗了,聖上是天子,怎可與咱們一樣。”陳貴女撅了撅嘴不語,只說過了半日,有嬤嬤們進來對貴女說道:“聖上與中宮並各宮娘娘到了。”眾位貴女們立時噤聲,只見太監宮女們列隊先入了東陽堂,不時,有一位太監高聲喊道:“恭請聖上與中宮上座。”
各位貴女們連忙肅靜,寶釵亦跟著低下頭,只聽耳邊太監道:“跪!”貴女們跪了一地,又聽太監喊道:“拜!”貴女朝上拜了一拜,行了三跪九叩之禮後,太監又道:“起身!”貴女們便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