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70章
69第70章
薛寶釵被人引進荒廢的宮殿處,那角門又落了鎖,因怕有人來害她,便不敢在原地久留,慌不擇路的往旁邊的湧道去了,只是跑了一會子,終不見一個人影,此時日頭又大,寶釵自穿越過來,何曾吃過如此苦頭?只覺又累又熱。
又過了一會子,大約覺著不會有人追過來,寶釵這才停了下來慢慢尋出路,不知走了幾時,只聽後面有一個男聲喊道:“前面可是薛姑娘?”
這意外響起的聲音唬了寶釵一跳,她急忙轉身,這才見到原來站在她面前的竟是安國公顧耘。只是不知這顧耘怎會在這內宮裡,寶釵記起大選之日,薛父送她入宮便遇到此人,心中暗暗說道,是了,若不是當日你烏鴉嘴,我今日怎會如此狼狽?
你道這顧耘為何會在內宮裡,原是他自小長在太后娘娘膝下,後成年之後方才搬回顧府,但凡得閒兒,必要往太后宮中去請安,只因要避著后妃,便每日往這廢殿處走,不想今日竟在此地遇到薛寶釵。
寶釵意外在此地見了安國公顧耘,先是怔了一時,之後竟脫口而出:“國公爺,你娶我回家罷。”說完之後,寶釵又驚又愣,站在她對面的安國公亦是一臉見鬼的表情,此時,寶釵除了無地自容竟是再找不出別的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剛才是魔怔了嗎?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就算是在原來的時代也沒人會讓一個才見幾次面的男人娶自己嗎?這人一定以為自己想高攀他家,不定還要出去壞她薛家名聲呢。
顧耘震驚了片刻,才盯著寶釵斥責道:“你這小女子,是在給你薛家招禍呢!”
寶釵更是幾乎害臊得幾乎快哭出來,她轉身便要跑,只是才跑了幾步,後面那聲音又喝道:“站住!”寶釵本來便覺無臉見人,怎會站住,腳下越發跑得快,只她再快怎能比得上顧耘,顧耘兩步追上她,又攔住她的去路,便問道:“這裡少有人來,你怎的會來此處?”
薛寶釵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此時已委屈的流下淚來,又哽咽的說道:“大選那日,若不是你烏鴉嘴,我怎會被困在這宮中?你以為我想嫁你麼,我不過是想快些離開這裡。”
顧耘心道;與我甚麼相干,這小女子竟還怪起我來了?只是見了她流淚,一向性子淡漠的他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薛寶釵見他不語,眼淚越發流得急了,顧耘素日在軍中冷面冷心慣了,況且他脾氣向來不好,便有些不耐,斥責道;“不準哭!”
寶釵被唬了一跳,只得強忍住眼淚,卻因難堪低下頭不敢看他,顧耘便問道:“你怎會獨自逛到此處,若是有個閃失可怎生是好?”寶釵聽他如此問,越發有些面熱,她低聲說道:“我是被人哄到這裡來的,等順原路回去時又見角門那裡上了鎖,我怕有人害我,不敢等在原地,便四下找出路,只是尋了半日仍轉不出去。”
顧耘便默默不語,他自幼長在宮裡,宮中的爾虞我詐自然見的多了,過了半晌,顧耘說道:“我帶你出去罷。”寶釵心中一喜,抬頭衝著顧耘連忙點頭,顧耘見她露出一雙紅紅的眼圈兒,忍不住心中一滯,連語氣也柔和了許多,說道:“你瞧著你也是個穩妥人,怎會輕易被人哄了去?此番回去只怕你宮裡的嬤嬤要罰你呢。”
被處罰寶釵是不怕的,只是卻怕連累薛家,想到剛才竟求人家娶自己,寶釵忍不住偷偷瞧了顧耘一眼,剛才一定是被鬼迷住了心竅,千萬別叫第三個人知道才是,那顧耘也不理會寶釵看自己做甚麼,只在前面帶路,走了半日,又拐了一處夾道,再往前就是內宮,安國公指著前面說道:“我不好親自送你過去,你出了夾道,朝左拐,便能看到儲秀宮。”
寶釵臉上紅紅的,又低聲道了謝,說道;“我今日要不是遇到國公爺,還不知該如何脫身呢。”顧耘說道:“你別高興得太早,趁早尋個由頭,只怕宮裡嬤嬤要來問呢。”寶釵點點頭,心道橫豎今日在他面前面子裡子已丟光了,不再乎多說一句話,便道;“你得了閒兒,幫我給家父帶句話,說我在宮裡很惦記他們,要他們好生保重身子。”
顧耘心中暗道;才幫了你,竟又使喚起我來了?寶釵見他不說話,只當他為難,也不再強求,向他屈膝行了一個福禮,往夾道里快步走去,顧耘朝著她的背影說道:“我省得了,你也好生保重自己,莫讓家裡擔擾!”寶釵身影一頓,回頭朝顧耘感激的笑了笑,又轉頭走了,顧耘一直目送她離去,仍在原地立了半日,又記起說好要到太后宮裡用膳,此刻已耽誤了許久,這才往太后宮裡去了。
只說因薛寶釵不見了,此刻儲秀宮內大亂,原是鶯兒回來見寶釵不在屋裡,心知她家姑娘等閒不在外面走動,便暗暗在儲秀宮內尋了幾遍,心裡這才著了慌,又不敢聲張,待過了半日,見寶釵仍未回來,這才找了李嬤嬤,李嬤嬤也慌了,叫了幾個可靠的內侍四處去尋,哪裡能尋見,偏偏今日中宮打發人來瞧貴女們,這事自然包不住,中宮聞言不見了貴女大怒,叫了李嬤嬤過去細細詢問,又加派了人手四處去尋。
薛寶釵一回夾道,剛走到儲秀宮的地界,迎面遇到兩個小宮女,那兩個小宮女見了寶釵大喜,說道:“可算尋著了薛貴女,快告訴李嬤嬤去。”
那寶釵原打算悄悄回儲秀宮就是了,見此情形竟已是鬧得人盡皆知,心中一沉,扶著宮女的手回了儲秀宮,此時李嬤嬤與鶯兒等人已迎了上來,李嬤嬤見薛寶釵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親自扶了寶釵的手,進了內殿,又打發人去回中宮,待殿內只剩寶釵與鶯兒兩人時,李嬤嬤這才冷下臉,問道:“薛貴女好大的體面,今日出去逛了一日,連中宮娘娘那裡都惦記著。”
薛寶釵告了個罪,心中盤算是否將實情告之,只是因不知那小太監是何人打發來的,又怕打草驚蛇,更何況讓人知曉是安國公顧耘送她回來的,只怕真要給薛家招禍,便告了罪,沉默了半晌方說道:“原是我的不對,想到外面逛逛,竟迷了路,四下又無人相問,轉了半日這才回宮。”
李嬤嬤一雙利眼盯了寶釵半日,方道:“當日進宮時,便已有言在先,貴女們無詔不得外出,薛貴女學了多日規矩,連這些都忘了麼?”薛寶釵輕聲說道:“請嬤嬤責罰。”李嬤嬤道:“薛貴女之事中宮那裡已知,且待中宮如何處置,貴女走了一日,想必此刻身子已乏了,且去歇會子罷。”
薛寶釵便行了一禮,扶了鶯兒回房,主僕兩人回去後,鶯兒眼裡已含了淚,說道:“姑娘,你今日唬死我了。”
薛寶釵朝著鶯兒擺擺手,她原打算安安份份的不引人注目,不想今日吃了一個暗虧,只怕日後越發要謹慎了。寶釵問鶯兒:“今日你怎的回來的這麼慢?”鶯兒頓足急道:“都怪那張貴女,拉著要我幫她看絡子,我心裡不耐得很,只礙著她貴女身份,少不得虛應著,待回來時,便不見了姑娘,急得我哭了好幾場。”
寶釵心內一動,問道:“你今日見了張貴女?”鶯兒點頭,寶釵便默默道,難不成是張玉梅背後搗鬼?寶釵又問道:“今日賈貴女去見了元妃娘娘沒有?”鶯兒想了想說道:“因要尋姑娘,我也未留意,只是恍忽聽誰說起賈貴女去見過元妃,不知為何還撞見惠妃,惹了惠妃一場氣呢。”
鶯兒又見薛寶釵問起張玉梅,便隱約覺得跟她有些幹係,便說道:“近日張貴女風頭正盛,宮中其餘貴女早對她有些不滿,那張貴女是個有心中有成算的,會不會是她暗中害姑娘,將眾人注意力轉到姑娘身上,好叫姑娘來做這擋箭牌?”
寶釵心中想了半日,聽了鶯兒的話,這才說道:“這只是一頭,我總疑心背後除了張氏,還有別的人,你才剛又提起惠妃,只怕不單是為了我,不定有人借了此事還要打壓元妃,打壓榮寧兩府,更或者是那金陵四大家族。”
這正是寶釵所憂心的,她因看了原著,心知四大家族的命運是不可避免的,四大家族的頹敗,除了自身的原因,寶釵深覺政權更迭的因素居多,尤其是早兩年京中局勢不穩,薛父這才送了薛蟠外出緬甸國,眼下薛家雖漸漸脫離了賈王史三家,外面看著卻仍是那至親骨肉,若是陷進政治漩渦便是薛家的大難了。
鶯兒聽了寶釵的話,不解的問道:“這事本來跟元妃不相干,想必與她無礙,我只擔心不知中宮娘娘要怎麼罰咱們呢。”寶釵輕嘆了一口氣,上位者勢必要清除四王八公一派,甚麼不能做由頭?她只擔心薛家被牽連進去,不知家中如何是甚麼情形。
過了半日,中宮那裡還未傳來信來,倒是鶯兒打聽出一件大事來,惠妃娘娘上表聖上與中宮,陳述賈妃持寵而嬌,干涉皇家選妃,私自接見貴女。說起來選秀之事本是一場政治連姻,只是元妃招自家姊妹說話原不是甚麼大罪,然而惠妃卻直指元妃干政,又指其包藏禍心,直斥元妃不配居後宮正妃之位,聖上原先榮寧兩府不守國喪便斥責了榮寧兩府,接了此表,隨際下旨將元妃貶為嬪,因念及其身懷龍子,待其誕下龍子再搬出鳳藻宮,不想又兩日,前朝上書聖上彈劾榮寧兩府,其一,專橫跋扈私設高利貸,受收賄金逼死人命,勾引子弟聚眾賭博,強佔良民妻女,其二,與平安州節度使私自往來,意圖不軌,其三,包庇罪官之女,窩藏甄家財產。聖上越發龍顏大怒,將賈元春由嬪貶為才人,又命大理寺調查榮寧兩府之罪,那薛王史三家本與賈家有姻親關係,三家各上表自辯,聖上留而不發。
次日中宮宮中傳下令來,因薛貴女無詔私自出殿,禁閉三日,這與寶釵來說幾乎已是很好了,她越發心知那日小太監引她出去,只怕不過是個開端,榮寧兩府方是目標,只不知日後京中又是如何的局勢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