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2章
71第72章
且不提榮府之事,只說這薛府自被參以來,薛謙將下人打發了一半,又令家中閉門謝客,每日只待在家裡與薛譯說話。
這日,外頭傳來信來,當陽公陳敬中府中被抄,閤府二三百人被下了監牢,聖上命大理寺查辦當陽公一案,薛謙聽後心內大感憂心,又覺此時京里正是山雨欲來之時,便打發了小廝去請薛譯來。
薛譯急急忙忙的來了,一進書房便問薛謙:“哥哥也聽說當陽公府裡出了事?”薛謙擺擺手,叫了忠心的長隨守在在書房外,這才正色對薛譯說道:“我剛得了信兒,已打發家裡人不許議論此事,只是近日京裡局勢著實令人擔憂,眼下看來聖上竟已等不得了,雖說府裡早先便有意脫離賈王史三家,自進了京又不少於他們走動,只是說到底還是有那姻親關係,咱們心中需有個成算才是。”
薛譯向來是個沒主意的,家裡萬事都是薛謙做主,便問道:“依哥哥的意思,咱們該如何自處才是?”薛謙思索了半日,方對薛譯說道:“我前幾日便有了主意,先打傳送蝌哥兒蟪哥兒暫時出京,往那偏遠的莊子上住些日子,待京裡局勢好些再接回來。”
薛譯見薛謙已打定主意,若不是到了非常時期,斷不會要送家裡幾個哥兒出去避禍,心中不免一沉,怔了半日,心裡猶存了僥倖,便說道:“釵兒前幾日無詔出殿,中宮也從輕發落了,我想著必定還是因咱們家在緬甸國出了力,這事牽連不到咱們家來,咱們只關緊門戶,不接外客便是,若是送幾個哥兒出去了,倒像咱們底氣不足似的,叫好事者拿來做文章,反倒容易壞了事。”
薛謙便看著薛譯低聲說道:“上位者的心思,最是難猜,誰知又有甚麼禍事等著呢?在外不許提緬甸國之事,你再瞧那賈妃,無功無德,卻能自小小女官一躍成為皇貴妃,現如今的下場呢?只怕能不能保住賈家還是兩說,只可惜這次釵兒叫人拿住了把柄,偏又進不得退不得,宮裡近日也暫時不遞信兒進去,只望她能沉住氣,我總能想出法兒弄她出現宮。”
薛譯聽了薛謙的話,心內稍安,只想到宮中的寶釵,仍緊鎖眉頭問道:“釵兒要出宮,除了指給宗親,再無他法,哥哥心中是個甚麼主意?”
薛謙便沉著臉,說道:“就算有指給宗親,也不能是那兩家?不說釵兒下半輩子沒了指望,便是看那兩室宗親的作派,說不得以後還要連累咱們家。”說罷之後,薛謙又道:“說句大不敬的話,聖上頗有些剛愎自用,眼下他只有五分的把握便敢發落四王八公,只待榮寧兩府一除,六分的把握變成了七分。”
薛謙想起京中各府,好比一顆大樹,枝枝蔓蔓牽扯不清,那底下卻自樹根起已爛透了,再說金陵薛家,亦是同理,薛謙心中雖慶幸出了宗,只這京裡各方勢力,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薛謙便輕籲一口氣,對薛譯說道:“說起來,那四王八公各府早不復當年榮耀,被髮落也是遲早的事,只是我不曾想會如此之快,眼下送幾個哥兒出去,也權當是防備著,以免到時真牽掛到咱們身上又措手不及。”
薛譯一時無語,薛謙見此,略停頓半晌又說道:“前日我得了一則訊息,驚了一身冷汗,要不然也不會起了這心思。”薛譯見薛謙如此慎重,便問道;“不知是何訊息?”薛謙便在薛譯耳邊低語;“我聽說寧府賈珍的兒媳婦恍忽跟前太子有些幹係。”
薛譯聽後霍的一聲站起身來,滿臉的難以致信,一時又驚又懼,問道:“哥哥這信兒可準了?”薛謙一臉的嚴肅,回道:“雖不是十分的準,但也有七六分的可能,況且這說出來便是掉腦袋的罪,咱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才是。”薛譯呆了半晌,記起二十年前奪嫡之爭,朝臣被牽連者多達半數,他原在京中備考,家裡老太爺一日傳了三封家信催他棄考回金陵,經此一事,老太爺更是下令,凡薛家子弟者三代之內不可入仕。
薛譯過了半日方回神,他問道;“哪個兒媳婦,先前從不曾聽聞半絲風聲,哥哥又是怎的知曉的?”
薛謙瞧了他一眼說道:“你忘了?那年寧府死了兒媳,打發人到金陵去借銀子,張口就要五萬,又來尋上好的棺槨,我還疑心了許久,暗道便是死了老子也不過如此,一個兒媳便這樣大操大辦,更聽聞連宮裡也打發人來祭拜,不想她竟是身份不凡,前幾日寧府裡趕出一個姓焦的老爹,又被我手下使喚的一個小廝打聽了出來,你瞧瞧,連咱們都已聽到了,今上又怎會不知?賈府連這樣的事都敢沾染,少不得王史兩家都是知曉的,只瞞了咱們薛家,幸而家裡已跟他們斷了往來,這可是滅門的大禍,賈府真真要坑死咱們家了。”
薛譯聽後,立時便下了決心,說道:“既如此,便先送幾個哥兒出去,咱們且在京裡探聽風向。”薛謙點點頭,一時又問道:“那緬甸國各處莊園今年可叫人去瞧了沒有?”
薛譯聽薛謙提起緬甸國一時驚的瞪大雙眼,原來那年他與侄兒薛蟠到緬甸國做生意時,薛謙便暗地裡叫他打點一些莊園以備不時之需,此時聽薛謙提起,不禁追問道:“事情果真已經壞到如此地步麼?”薛謙見薛譯唬得臉色青白,便擺擺手說道:“你莫多心,那不過是實在無法才留的一條退路,總要打點的齊全些我方能安心。”
薛譯聽後便說道:“今年蟠哥兒回來時,已打發人看了,都很妥當,蟠哥兒還從洋人手裡弄了兩艘大船,只是這東西不好弄回來,蟠哥兒便將船改成了商船,專往東洋一帶去的。”
薛謙又與薛譯商議了半日,便打發人去請了家中各人來,不一會子,王氏與馮氏,薛蟠攜了韓氏,並有薛蝌,薛蟪,連那薛寶琴亦來了。
見眾人都到了,薛謙便轉頭望著薛蟠問道:“京裡鋪子打點的如何了?”薛蟠便說道:“爹爹放心,底下重要的都暫時叫先收了,只是明面兒的鋪子酒樓還照常開著。”
薛謙點點頭又對薛蟠說道:“等會子你打發幾個可靠的將蝌哥兒,蟪哥兒,和琴丫頭連夜送到遠處的莊子上去,不要聲張,除了近身伺候的,餘者一個不帶。”
王氏聽了大驚,說道:“事態何以嚴重至此?金陵族中子弟之事與咱們何干,老爺此時叫人送到他們,他幾個哥兒姐兒又小,身邊沒個人瞧著,這哪裡能放心?”薛蟠亦急著問道:“爹爹難不成是得了甚麼訊息不成?這樣急急忙忙的送走,莊子上一時又未打點好,去了可怎麼著呢?”
薛謙瞪了薛蟠一眼,沉聲說道:“莫要慌張,我倒不是擔憂被參之事,咱們已出了宗,這事不相干,只是眼下京中局勢變換莫測,一時不慎便要被牽連,這才送走哥兒姐兒幾個避一時,以防萬一罷了。”說罷,又對薛蟠說道:“送走蝌哥兒幾個後,你帶了你媳婦兒往你岳父家住些日子。”
薛蟠聽了賭氣說道:“送蝌兒蟪兒走就是了,我不走!”薛謙惱了,拍著桌子喝斥道:“孽障,你非氣死我不可!”韓氏見夫君被訓,一時又不好勸,便轉頭望著王氏,王氏上前扶著薛謙坐下,說道:“老爺,咱們家行得正,坐得端,便是大理寺來查了也不怕。”
薛謙見家人還不知其中利害關係,便長籲一口氣,近日京中局勢不穩,聖上有心肅清四王八公一派,只是那四王八公威威赫赫一二百年,彼此盤根錯節,又有姻親關係,一旦開始,便是一輪權利角逐,況且賈府之事又涉及前太子,這哪裡容得一絲差錯;便嘆了一口氣對家人說道:“近日京中之事,實非一二人便可制住的,好不好便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咱們要早做打算才是。”
薛蝌到底是個讀書人,又不經世事,便天真的說道:“咱們家鋪橋修路中,賑米賑銀,平日素有清名,咱們只關緊門戶,不理會外面之事便可,何必大費周張送走我們呢,眼下又是大考,就這麼棄考了,又要等三年呢,我前兒還發誓,要紮紮實實的給咱們家掙個功名來呢。
那薛譯素日是個好脾氣的,今日聽了前因後果是又驚又懼,此時聽薛蟠薛蝌說不願走,便立了一雙眉怒道:“今日不願走也得走,你們小兒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還有得學呢。”說罷又指著薛蝌怒罵道:“你要掙功名,先需留著命呢!”
王氏與馮氏心知若不是已到了家裡無力掌探之時,斷不會要如此留後路,馮氏一旁默默垂垂淚,寶琴挨著她坐下勸慰了一陣,又抬頭對薛謙薛譯等人說道:“若是要走,大家合該一起走才是。”王氏本是大家族裡的出身,於此事最為敏感,又知薛謙必定是深思熟慮才打定主便的,便對寶琴說道:“一則,你大姐姐還在宮裡,二則,咱們一家全走了,叫有心人藉口拿來生事,越發說不清,眼下只得保住你們幾個小的。待日後好了,再接你們回來。”
薛蟠仍想留下來,只是抵不住薛謙等人的責難,只得出門去找了可靠下人安置薛蝌等人,那薛謙只叫收拾緊要東西,旁的能省則省,又對薛蝌說道:“你最大,蟪哥兒和琴丫頭就交給你,他們有了閃失,我只問你!”
薛蝌平日在家只讀聖賢書,何曾被如此託以重任,便繃著臉說道:“大伯放心,我一定照護好蟪哥兒和妹妹,還帶著弟妹好生讀書,等三年後跟蟪哥兒一起下場。”
薛謙點頭,又道:“在外不比家裡,受了委屈也要忍著,待局勢好了,我立時便打發人去接你。”交待完薛蝌後,薛謙又細細囑咐了薛蟪一陣,薛蟪雖不知家裡如此慌慌忙忙的打發他們到偏遠莊子上去,只是卻心知必是極為緊要的事,他對薛謙說道:“孩兒在外一定不叫二哥操心,只是爹爹也需早點去接我們。”
王氏一聽,頓時淚流滿面,連薛謙也紅了眼圈兒,強忍著摸了摸他的頭,又詢問外頭,一時薛蟠來回話說備齊了,家人便打發他們幾個上了一輛馬車,有幾個忠心的下人護送著,趁著夜色出了薛府。
只說薛謙打發走薛蝌薛蟪等人後,又叫薛蟠帶了韓氏回他岳丈家去住些日子,待薛蟠走後,薛謙亦打發人收拾了京效的宅子,叫薛譯與馮氏住些日子,京中的薛府只留了他與王氏兩人。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薛老爹要急急忙忙送走他們捏?除了這些,還有別的原因喲,下一章,薛老爹要報復賈家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