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3章
72第73章
這日,薛謙正在上房與王氏說話,雖說家中正遇禍事,只薛謙已盡人事,反倒是現下無所畏懼,只是不過坐了一會子,外頭小廝進來回話:“老爺,太太,門子那裡遞了話進來,說是安國公打發人家來了。”
薛謙聽後心中微微差異,問道:“打發來的人是誰?可曾傳甚麼話進來不曾?”小廝回道:“來的人是國公大人的貼身小廝,倒是不曾帶甚麼話來,只遞了帖子過來,說是國公大人明日要家來拜訪。”
薛謙與王氏聽後心內暗暗生疑,自薛家中被參之後,已少有人來走動,便是連那原先交好的陸家這幾日也不曾相問,薛謙原先還有心求顧耘上本娶寶釵,以求能令寶釵出宮,只是此時家中被參了一本,薛謙也只得暫且按下,不想今日顧耘竟打發人家來了,王氏便疑惑的問薛謙:“老爺,安國公此時遞帖子家來,莫不是外頭有甚麼新的訊息不成?”
薛謙想了半日方對王氏說:“那安國公為人心思縝密,此時咱們家正是風口浪尖上卻遞帖子上門來,必定是因他有那獨善其身的本事,只是我私心想著,他便是有訊息又憑甚麼告訴咱們,只是此時我也猜不透他家來的緣故。”王氏聽後,臉上帶了憂色問道:“那依老爺的意思,咱們接不接這帖子呢?叫言官知道了,又參上一本,只怕要惹聖上不悅了。”薛謙略一沉吟,說王氏說;“連他都不怕惹禍上身,咱們又怕甚麼?正好我有一樁事需安國公相助才必能達成,他此番家來,正是良機。”說完,便對回話的小廝說:“你去接了帖子來,給那送帖子的小廝包一封厚厚的賞銀,只說我在家恭候國公大人便。”小廝領命去後,薛謙與王氏又說了會子話自往書房去了,這一日,他連夜飯也不曾吃,只忙了大半晚上,方回房裡歇下。
次日,薛謙在王氏院裡與她一同吃罷早飯,又叫了小子們在二門侯著,不一會子,長隨來回話說安國公已到了,薛謙便叫小廝先引了顧耘往書房去,王氏又取了他見客的衣裳,那王氏親自服侍她穿上,又輕嘆一口氣,說道:“老爺素來是個有主意的,只是這次棋行險招,若是惹怒了安國公可怎生是好?”
薛謙便安慰道:“太太且安心,自古有老話說,富貴險中求,我自問不是那利慾薰心之人,一生所求不過是家人安居樂業罷,然則今日卻被迫牽扯到這名利場中,我此番行事也不過是自保而已。”說罷,他又握著王氏的手,深深說道:“只可惜要叫太太為難了,只望你能諒解我才是。”王氏帶了一絲苦笑,無奈說道:“我自嫁給你,便是薛家的人,我不諒解你還有誰能諒解你,再者他們包藏禍心,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呢,咱們又憑甚麼受他們連累。”
薛謙這才鬆了一口氣,又說道:“你能如此想我也能安心了。”王氏笑了笑,又檢視了他身上所佩戴之物,這才說;“老爺且去罷,別叫安國公長等。”
薛謙便出了正院,又往書房去了,到了書房外面,薛謙見顧耘正揹著手觀賞牆上懸的字畫,仍是那副氣閒神定的模樣兒,似乎近日朝中紛爭與他絲毫不相干,便暗暗心服他年紀輕輕便有這四平八穩的好定力。
薛謙刻意放重腳步走了進去,又說道:“勞動國公爺在此久侯,下官怠慢了!”那顧耘實則早已聽到薛謙進來,只是不曾回頭罷了,此時聽見薛謙出聲,這才轉身對他說道:“原是我來打攪了,薛大人何必客氣。”
兩人又重新見了禮,薛謙將他卻主動提起前日薛府被參之事,他長嘆一口氣說道:“因金陵本家子弟驕奢無忌,越發將祖宗的規矩禮法都忘了,竟幹下如此不忠不孝之事,下官雖遠在京中,只到底有教導不嚴之責,近日正在家裡自省,不想昨兒卻接了國公大人的帖子,卻不知國公大人此番上門是因何事?”
顧耘深知薛家被參不過是因榮寧兩府牽連的,便勸慰道:“薛大人本已出了宗,又於早年遷至京中,那金陵薛家之事與你何干?遠的不提,便是你家裡的幾個哥兒,規矩都是齊整的。”說罷,又向東邊拱了拱手,一臉肅穆的說道:“當今聖上賢明,定會分辯是非,況且大人當差一向妥當,聖上前日還稱讚一回。”薛謙聽後便一陣謙虛,又道:“不蒙聖上嫌棄,能為朝廷效力是我等職責,只是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薛字,下官自知罪責深重,已上本請罪,只待聖上定奪便是。”
顧耘心知薛謙為人謹慎,今日來時便見他府中並無閒人隨意走動,想來早已做了打算,他抬眉看了薛謙一眼,意外想起那日在廢宮處見到的薛寶釵時的情景,如今想來還是又好氣又好笑,那薛寶釵他先時也曾見過數面,瞧著是個穩重妥當的人,那日卻有如此驚人之語,真真令人感嘆不已,也不知似薛謙這等城府極深的人,養出的女兒怎會如此奔放,倒給自己的終身大事做起主來了,想必薛氏夫婦還不知女兒已向自己求親,早年在西疆駐防,顧耘也曾遇到異族女子當街攔馬求親,只是不知怎的,當求親之人換成這素日養在深閨中的薛寶釵時,顧耘的嘴角不覺中竟微微有些上揚。
那薛謙自然不知此時顧耘滿心想的是自家的女兒寶釵,又見他素日嚴肅的臉上此刻帶了笑意,不由心中既驚奇又不解,只是此刻不好相問,薛謙便起身,親自給他倒了一盅茶,說道:“國公大人請用茶,這是今年的醉海棠,攏共只出了那點子,昨兒聽聞大人要家來,一早便命家人煮了。”顧耘這才回神,端起茶盅吃了一口茶,只說他雖長在富貴裡,卻並不愛茶道,自然也吃不出這茶的好處,吃了半盅後,方抬頭對薛謙說道:“今日上府拜訪,是因前幾日在內宮中無意見了令愛一面,她託我給府上帶幾句話,這幾日又一向不得閒兒,今日休沐,便過府來了。”
薛謙聽後心中大為驚疑,那內宮之中男子豈能輕易見到女眷,難不成是那日釵兒無召出殿時遇到安國公的?薛謙便朝著顧耘歉意的問道:“小女也是糊塗了,國公大人何等的身份,意勞煩大人傳話,下官真真是教女無方。”說完,便起身朝著顧耘作了一個揖,顧耘擺擺手,說道:“令愛思念家人,那內宮又不比尋常地方,想來是好容易見了我這相識之人,這才託我給薛大人帶話。”薛謙這才坐回去,又問道:“不知國公爺竟是如何見到小女的?”
顧耘便將前因後果一一道出,自然隱去寶釵求親一事,薛謙聽後大感憂心,當日送她入宮參選之時,那請來的教養嬤嬤楊氏就曾言釵兒性子恬淡,怕是應付不來那深宮爭寵,如今一看,不過進宮一月便大意著了別人的圈套,真真叫要懸心不已,薛謙暗暗嘆了一口氣,內心感激顧耘那日出手相助,便起身來又向顧耘一拜,說道;“若不是那日大幸遇到國公大人,還不知會怎樣呢,小女向來愚鈍,在家裡又養在閨中不問俗務,如今這般莽撞,倒叫家裡一起陪著日夜難安,幸而中宮娘娘仁慈,只望她日後在宮中慎言慎行。”顧耘聽後,便說道:“薛大人拳拳之心叫人動容,只是我私心想著,經了此次之事,中宮娘娘禁閉令愛反倒不是壞事。”
薛謙聽後心中一動,他如今最擔心寶釵沉不住氣再被人算計了去,若餘下的日子真真被禁閉了,反倒能護住她,只是眼下禁閉之期將過,只望釵兒安然度過餘下日子,眼下薛謙還有頭一等要事需料理,他正色對顧耘說道:“下官有一件事躊躇了三四日,只因事關重大,又不敢擅自作主,這回國公爺家來,向國公大人討個主意。”
這薛謙心中成算十足,卻不知因何事要向他討主意,顧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直言問道:“薛大人客氣了,不知是何事,但說無妨!”
薛謙便從袖中拿出一本摺子,雙手遞給顧耘,顧耘接了過來翻開看了兩眼,隨際合上,丟到一邊的桌几上,瞧了薛謙一眼,面有不悅的問道:“薛大人這是在拖我下水了?”
薛謙一聽,額上頓時冒出冷汗來,恭恭敬敬的說道:“下官不敢,此等大事會呈交給國公大人,亦是因下官向來與朝中諸位大人少有走動,今日今時,只有國公大人可倚仗,下官折上所奏之事,若經了內閣,便是將閤家性命都搭上了,只是現如今叫下官知曉了此事,又不上奏聖上,只怕有負君恩,實望國公大人相助下官。“
顧耘意味深長的的看了薛謙一眼,那奏摺上所報之事薛謙若瞞下不報,只的不光是有負君恩,深究起來是便圖謀叛逆之罪,便冷著臉說道:“薛大人折上所奏之事,明理的人自然贊你不徇私情,不明理的人只怕該罵你落井下石了!”薛謙面色一沉,對著顧耘拱手說道:“下官只知忠君!”顧耘冷哼一聲,對薛謙說道:“然而這帖子卻是由我遞上去的,橫豎牽涉不到你身上去,倒還全了你對聖上一片忠君之心。”
顧耘心中冷冷一笑,若是他不曾知道倒罷了,現如今他已知曉,卻不將此事上報聖上,日後聖上細究起來,他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這薛謙倒是打的好划算!奏摺上之事顧耘自然會向聖上稟明,只是被薛謙設計了一遭,到底是心怒難平,薛謙見顧耘臉上帶了惱意,便越發顯得恭謹謙卑,對他說道:“下官並非刻意為難國公大人,也曾猜測此舉只怕會惹大人不悅,只是眼下朝中各方勢力正是膠著之時,下官雖知大人向來不涉朝中爭鬥,然則大人乃聖上親外甥兒,此事下官實在再找不出還有比大人更可靠之人,再一則,此事本來關係下官府上姻親,下官此番行事不為爭取功勞,只為將功折罪,若國公大人不信,下官情願將奏摺上所述之事獻給大人,由大人奏給聖上,只求大人在聖上面前保我薛家一族便感激不盡。”
那顧耘看了薛謙一眼,心道;這真是好話歹話全叫他一人說盡了,顧耘便說:“薛大人說笑了,不提我是聖上的外甥兒,便是如大人這般不在朝野的也心憂天下,我知曉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又怎能視而不見。”薛謙聽後便放下心來,今日他敢如此冒險,全因素知顧耘為人端方肅直,只望他不要因此事生了嫌隙之心,日後定要尋機補救才是。
兩人談妥了此事,顧耘便收了奏摺,又嚴肅問道:“薛大人,我實與你說罷,聖上如今差的就是你折上所奏之事,只是有一句話我需問你,聖上費了多少人力也尋不出他們的錯處,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薛謙心知此事不分辨清楚,只怕要惹聖上疑心,便低聲說道:“國公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家中所行商賈之事,三教九流也頗認得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外三路的張太醫於我鋪子裡一個管事相識,管事見那張太醫時常往寧府走動,這原也不怪,他心想著許是府上有病人,只是經了幾回,管事便算出,這張太醫每回上了寧府,另外幾家子弟也必定要往寧府去,近幾個月,越發將那聚會的地方改成京郊的莊上,我那管事原是無意對我提起過一次,我便上了心,又遣人留意了幾回,這才看出有些不對,只是到底不敢深究,這才將此事回稟上來。”
薛謙的說辭也不知顧耘信了幾分,只是顧耘又細細問了半日,這才出了薛府歸家,只說他回了安國公府換了朝服便遞了牌子進宮,此時聖上正在保元殿處理國事,聽聞安國公不早不晚的遞了牌子進宮,心知必是有事要奏,於是著小太監宣進殿內。
作者有話要說:這算翁婿兩人的交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