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4章
73第74章
顧耘原本侯在外殿,不過才一會子,便見聖上身旁侍的小太監進來,先行了個禮,說道:“國公大人,聖上宣您進殿。”
顧耘便將身上戴的一塊玉佩摘下,丟給那小太監,又問道:“今日聖上心情瞧著如何?”小太監接了玉佩放在袖內,笑嘻嘻的說道:“中午接了兩廣的摺子,今秋糧食豐收,聖心大悅。”
那顧耘笑了笑,便隨著小太監一道進了內殿,守在殿門處的另一小太監見了顧耘,朝內喊道:“安國公大人覲見!”
隨後,顧耘踏進內殿,只見聖上正穿了一件尋常衣裳坐在龍案前批本,一旁宮女正在後面打扇,顧耘上前先行了君臣之禮,聖上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寫了幾行字,這才放下手中御筆,問道:“起罷,你倒會挑時候,這個時候進宮,不知是甚麼事要回,朕這裡還有一大堆奏摺未批呢。”
顧耘告了一個罪,方才正色說道:“臣深知聖上政務繁忙,若不是一件緊要事要回稟,臣也不會此刻進宮打攪。”
聖上便起身指著顧耘笑罵道:“你這小子,不在京裡幾年,性子越發沉悶了,跟個老學究似的,也難怪宗室裡的姑娘不願親近你,需叫中宮那裡趕快給你尋一個媳婦兒才是。”說罷,他走了下來,也不問顧耘是何事要奏,只打發外面小太監送些點心過來,並對顧耘說道:“坐了這麼會子肚子也空了,陪朕用些點心罷。”
顧耘豈有拒絕之理,一時,小太監上了六七碟小菜並糕點來,又上了兩碗紅稻米粥來,君臣兩人洗了手,一道用了幾塊點心,聖上又吃了幾口粥便放下箸來,接過一旁宮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顧耘見聖上吃完,亦跟著放下碗筷,一旁自有小太監收拾了殘席,又有宮女上前伺侯著洗漱。
罷後,宮女上了茶來,聖上吃了幾口,這才抬眉問道:“你有何事偏趕著這會子來奏?”顧耘便一言不發的拿出奏本,雙手遞給聖上,聖上直接拿了過來,隨意掃了幾眼,便合上放到一旁的桌上,只看著顧耘笑道:“這薛謙比我底下正經使喚的人還中用呢。”
顧耘見此,便對聖上嚴肅說道:“普天之下,哪個不是聖上使喚的人?”聖上一怔,眯眼看了顧耘半晌,方微笑著說:“我才剛說你像個老學究,不想你這混帳不知甚麼時候又學了這些溜鬚拍馬的本事來?”
顧耘見此越發恭敬的說道:“臣所言句句屬實,那薛謙便是有幾分本事,也是聖上給他的。”聖上便拍了拍手中的摺子,對顧耘朗聲說道:“見了薛謙告訴他一句,今日之事朕承了他的情,朕是明理之人,他那親戚之事與他不相干。”顧耘見聖上此言,是要保下薛家的,便放下心來,又聖上笑著說道:“聖上此言實在抬舉他了,聖上若瞧他還有些用處,留用便是,不提這回,單說如今戶部下頭四家皇商,單他家是最得力的。”
聖上想了想,對顧耘說:“你說的很是,倒是我先前想左了,他們常年行商之人,甚麼人沒見過?有些事只怕比朕這裡還靈通,日後再尋著甚麼時機,給他個正經差事,到底比他那江政同司的職務要強些,也算是全了他一片忠君之心。”
顧耘聽後,便笑著說:“聖上肯用他,便是他的造化。”聖上正在吃茶,聽了顧耘的話,便望著他笑道:“我倒忘了,你向來是個不願多事之人,此次專程來替他跑這一趟,只怕還是因舊年在緬甸國與他家有些交情罷?”顧耘便回了一笑,他會幫薛謙,一是因今日事於他百利無一害,二則緬甸國之事也靠他家,顧耘才能辦妥了皇差,此時聽聖上之言,便慢悠悠的回道:“他家還算本份,難得是那薛謙又是個明白人。”
聖上便不再與他提起薛家,轉而又提起顧耘婚事,他說道:“你如今也老大不小的,府裡又沒個當家主母,也不知你到底在尋摸甚麼,趁早瞧瞧京中有那可心的女孩兒,告訴朕,朕給你賜婚。”顧耘聽後心中微微一凜,起身向聖上一拜,無奈的說道:“我這樣的名聲,只怕人不肯輕易將女兒許給我,臣也別耽誤那好人家的女孩才是,橫豎一個人過也很自在。”
聖上聽後,將眼一瞪,雖說自顧耘自長大出宮後,他們甥舅不似小時那般親厚,只到底是親外甥,哪裡肯容他看輕了自己,於是便斥責道:“你這孽障說的甚麼渾話?你的身份何其尊貴?你看上誰家女孩,人家家裡只有感激的份,便是當朝一品大員家的女兒,只要你看得上,朕便給你指婚,再者因你遲遲不定人家,前日太后還叫了中宮過去,怪她對你終身大事不上心,另一則,你到如今還不曾留下點血脈,便是日後死了,我看你如何有顏面去見長公主跟駙馬兩人。”
顧耘一張黑臉被說的訕訕的,便喊了一句;“舅舅,我不急!”聖上猛然聽了他的稱呼心中一怔,自顧耘長大後,礙於君臣之禮,這稱呼他便喊的少了,聖上搖搖頭,說道:“你不急,朕跟老祖宗都替你顧家急呢,你若是沒有喜歡的,朕便從今年的貴女裡給你指婚,日後你們過得好不好,也別來怪朕。”
顧耘心知此次後宮大選,若是他再不定親,聖上只怕真要自貴女裡給他指婚了,那顧耘是何等聰明之人,他心知以他如今身份,聖上並不樂意他與朝中大臣結親,今年貴女裡個個都是身份尊貴的,只那薛寶釵身份略低下,且他先前倒與她有數面之緣,更何況人家已向自己求了親,索性便定下她,於是便思索一番,抬頭對聖上說道:“若實在要指婚,就請聖上將薛謙之女賜給臣罷了。”
聖上面上不露聲色,卻心道這外甥竟與自己想到一處了,他雖心中早有意將薛謙之女指給顧耘,只是此刻卻故意皺著眉頭說道:“薛謙之女?只怕身份略低了些罷,想來太后也看不上眼呢。”顧耘便一臉正色說道:“本來便是續絃,那身份也不宜越過前兩位去,再者,先前薛謙之女我見過幾回,那姑娘行事規矩都算齊整,如今明面兒上能過得去便是,至於太后娘娘那裡,臣去勸說便是了。”聽他如此說,聖上這才鬆了眉頭,說道:“你說的也有理,你既是已見過她,那便定下來,待明兒三選,便下旨賜婚,你再去回府打點打點,也好早些將她迎娶進門。”
那顧耘此刻只有謝恩,又心道;替薛謙跑一趟腿,竟將她女兒定了下來,也不知薛謙聽後作何感想,聖上又與他說了會子話,便對顧耘說道:“你今日定下了合意人兒,也該去說給老祖宗聽聽,這幾日她身子不自在,也叫她知道了歡喜歡喜。”顧耘應了一聲,便退出太元殿。
出了太元殿,顧耘徑直往太后宮裡去了,待太后宮裡的嬤嬤將他宣進殿後,顧耘便進了內室,只進臨窗的炕上,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婦人正在撿佛豆,看著六七十歲的年齡,身穿了一件鴉青色直領錦衣,面容詳和,通身的富貴之氣,此人自然便是對當今皇太后,她了見顧耘進來,丟下手裡的佛豆,笑著說道:“耘哥兒來了。”
顧耘上前行了一禮,嘴裡說道:“給老祖宗請安。”太后便笑眯眯的招招手叫顧耘炕上坐,顧耘便依言坐了下來,又對太后說;“今日外頭涼快的很,老祖宗怎的一個人悶在屋裡,叫嬤嬤們陪著出去走走散散心才是。”那皇太后便看了他一眼,嗔怪道:“你這沒心肝的孩子,只怕忘了今日是甚麼日子罷。”
今日正是顧耘生母長樂大公主的生辰,顧耘又豈會忘記,皇太后一生只得這一個嫡女,生時愛若掌上明珠,又親自挑得顧駙馬,原想許她一世平安富貴,哪知世事無常,公主與駙馬兩人早亡,單留下顧耘一人,太后又憐惜他幼失怙恃,親自撫養他長大成人,因此顧耘對太后極為親近,自回了京裡,時常進宮與她說話解悶。顧耘低頭幫著皇太后一起撿佛豆,又說道:“孫兒怎會忘記,今日是母親殿下的生辰,晨起時孫兒便先於母親上了香,又吃的齋飯。”皇太后聽了,臉上這才帶了笑道:“你這孩子果然是個孝順的,今日留下,陪我用膳。”
顧耘應下,又對皇太后說道:“今日進宮,孫兒求聖上指了人家,這番過來也是說給老祖宗聽的。”太后聽了,果然喜笑顏開,往日她時常與顧耘提起續絃之事,只顧耘卻總是不肯輕易答應,今日竟主動去求了親事,便歡喜的問道:“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快說給哀家聽聽。”顧耘便笑著說;“只怕老祖宗不認識她家,她父親是江政同司薛謙,在戶部掛了皇商一職,今年入宮選的貴女,如今十五歲的年齡,相貌品格都是極好的。”
皇太后聽了顧耘所說,果然滿心的不悅,深覺薛寶釵身份配不上顧耘,她看著顧耘問道:“今年新覲的貴女十來個,怎的偏偏就挑中這樣的人家,這如何能配給你做正室夫人,這薛貴女是你自己挑中的,還是聖上指給你的?”
顧耘在外如何嚴肅,此刻見皇太后有些發惱,也只得陪著笑,說道:“今日進宮面聖,聖上提起孫兒婚事來,孫兒這才自己求的薛貴女。”
太后聽了,便又道:“聖上便不曾說過甚麼?”顧耘便笑著說:“聖上原先也嫌她家身份略低,只是老祖宗不知,這女子我原先見過,是個出挑的,雖說她身份不夠,然則這是孫兒三娶了,那身份太高的,到底也不太像話,再者,今年她及笄禮是我去做的主持,那日我留意了,她命格屬金,又是屬馬的,那年有個道士不是說過麼,孫兒這孤命,需一個屬馬的金命才能相宜。“
太后見此,果然聽進去了,這些年她雖不大外出,只是這顧耘婚事是她頭一等牽掛的,舊年時又曾有個道士說要找那屬馬的金命女子,她原先也是半信半疑,那顧耘先前的兩房正室並不曾按道士所說去尋的,果然都不過一年半載便去了,又不曾留下一男半女,眼見顧耘如今二三十歲的人了,還是孤零零一個,太后越發怕是應了道士之言,這幾年便一直留意這屬馬的金命女子,卻到底沒有尋著好的,不想今日顧耘所求的女子剛好便是,因此便連忙問薛謙:”你說的果然是真的?那女子真是個屬馬的金命?“顧耘笑著回道:”這話孫兒如何敢瞞你,不信老祖宗明兒拿了她的八字去合,只怕是再合適不過的。“太后聽了,笑罵一句;“你這猴兒,才剛剛求了人家就已經想到八字去了,真真是不害臊。”
顧耘自然又陪笑幾句,皇太后聽說薛寶釵正是與顧耘相配的命格兒,此刻連人還不曾見著,便對薛寶釵已十分滿意起來,又說道:“明兒我還需尋機叫中宮帶了這些貴女來我瞧瞧,連你也贊她,只怕真是個十分好的女子。”顧耘便笑著說道:“孫兒哪裡能比老祖宗的眼力,等明兒瞧見了她,老祖宗也替孫兒掌掌眼,若果然滿意,也可時時召見她來陪您說話。”皇太后便笑眯眯的說道:“既是你挑中的,那必定是好的。”
顧耘這裡哄住了皇太后,只那儲秀宮的寶釵近日身子卻大為不妥,自她被中宮下令罰了禁閉之後,隔日便有些發燒作熱,又伴有咳嗽氣喘之症,鶯兒暗暗瞧著,這竟像是熱症犯了,只是這幾年寶釵身子調理的好,那病自然也發得少,便是一年偶爾有幾回,也是春冬之季,且在家中吃一顆冷香丸便是,然而當日進宮之時不曾考慮得如此周全,那冷香丸並不曾帶進來,頭兩日寶釵還能撐住,到第三日寶釵越發連膳食也不能用下,鶯兒這才慌了,急忙忙的去尋了李嬤嬤來。
作者有話要說:哎,這顧耘也是滿身的心眼兒啊,話說,紅樓夢中和尚道士什麼的最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