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7章
76第77章
那安國公顧耘自聽說寶釵之病需甚麼勞什子的冷香丸才能醫治,偏巧這冷香丸只有薛家有配,因此出了宮便往薛家去了,薛家聽說顧耘此時家來,真猶如天兵相助,原來薛府裡早幾日便聽聞寶釵於宮中大病之事,又心知怕是舊疾犯了,然而一時也尋不著人送藥進宮,正心急時便聽聞安國公顧耘來了,若是有顧耘相助能將藥帶進宮中,那真是再好不過。
自小廝來回話說安國公等在書房,薛謙便連忙往書房去見顧耘,兩人一番見禮後,分賓主坐下,顧耘此行目的原本便是來取冷香丸的,但心知薛謙怕是正好要求他帶冷香丸進宮給薛寶釵,因此倒並不曾先開口,只待薛謙先說。
薛謙此時也不問顧耘家來是何事,坐下後便先說道:“國公爺來的巧,下官這裡正有事要求。”顧耘吃了一口茶問道:“薛大人但說無妨。”薛謙便說道:“前幾日,下官聽聞家裡小女在宮中病了,她那病原是有些來歷的,只怕尋常的藥都不中用,需家裡專配的一種冷香丸才能治,只是天家尊貴,豈是我等能隨意私相收授的,然而小女身子一向孱弱,家裡牽掛不已,前兒去求了太醫院的劉大人,只劉大人說往常宮中並無此例,若需帶藥進宮,還需請示掌院大人,到如今也沒有準信兒,下官又怕小女身子拖狠了越發不好,眼下只得厚著臉皮求國公大人相助。”
顧耘聽說果然有這種冷香丸,便好奇問道:“不知此藥是何來歷?”因冷香丸來歷頗有些傳奇,薛謙怕太招搖,向來不許家裡對外提起,此時顧耘問起,少不得據實相告,便嘆了一口氣說道:“小女那病原是胎裡帶的一股熱毒,每年一冬一春必要發作一回,憑甚麼名醫仙藥,總不見效果,有一年病發時異常兇險,多少名醫來瞧了,都束手無策,偏巧有一個路過的癩頭和尚給了一個海上方,一包藥引並留了一句話,說來也奇了,自小女用了他的方子,往後每年春冬病發後倒不礙了,只今年下官恍忽,一時不曾想到這頭。”
說罷又細細說起冷香丸的藥方,顧耘聽後暗暗稱奇,說道:“要收齊這藥非一個‘巧’字不可,想來薛大人花費了不少功夫。”薛謙便搖搖頭說道:“下官也請人看了這藥方,都說非常人所開,只怕幾年也收不齊,說來也是老天垂憐,那一年竟然收齊了藥。”
顧耘又問和尚留了句甚麼話,原來那句話被攜在寶釵隨身配戴的金鎖上,此時顧耘問起一時倒把薛謙問住了,顧耘見薛謙不語,想來問的唐突了,便端起茶盅吃茶,薛謙笑了笑,說道:“不過是兩句吉祥話罷了,倒不值一提。”
顧耘聽後對薛謙說道:“既是救命的藥,我斷沒有不幫著相送的道理,明兒拿了藥,先去回稟中宮娘娘,雖說往常無例,然則這是救人的大事,中宮娘娘又素來仁和,必會應允。”薛謙見顧耘肯幫忙,心中一塊大石落下,起身向他深深一拜,又說了許多感激的話。
過了一會子,薛謙又叫家人自花根底下取了冷香丸來,顧耘只見一個錦匣內放了幾料龍眼在的丸藥,聞起來異香撲鼻,便問薛謙:“這便是那冷香丸?”薛謙答道:“正是。平日裡總埋在家裡的花根底下,病發時,便取黃柏來煎湯服用即可。”顧耘聞這藥味清冷幽香,實不愧冷香丸這名字,顧耘暗自想了半日,方叫跟的下人收好錦匣,與薛謙說了一會子話便離去了。
又說顧耘自取了冷香丸,先去給中宮娘娘請了安,又略微提起冷香丸的來歷,中宮娘娘還嗔怪寶釵不早些提起,若能早些打發人來回明,還能少吃些苦頭,當日中宮便打發人送往儲秀宮薛寶釵手中,寶釵自得了冷香丸,接連吃了兩日病情果然好轉。
這日,寶釵吃了藥,覺得身子好些,便下了床跟鶯兒一道打絡子,鶯兒打了一半便連聲催著她上榻歇著,寶釵嫌她羅嗦,說道:“我在榻上躺了這麼些日子,身子都僵了,好容易今日精神略強些,正想活動一下,你倒在耳邊聒噪個不停。”
鶯兒便笑著對她說:“姑娘身子好了我豈有不高興的?只是你這身子病得久了,只怕還沒好透,還是仔細將養著是正經,如今各處都惦記著姑娘,才下安國公還打發人又過來問了一遭呢,姑娘不好生保養著倒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
寶釵聽她提起安國公,頓時耳根一紅,她雖在房內養病,卻也知自那回送了冷香丸過來,如今宮中都謠傳她與安國公之事,反倒這顧耘毫不避諱,隔幾日必定要打發人來問侯,寶釵便瞪了她一眼,說道:“哪個人家?他給我送藥進來我自然感激他,倒要你巴巴的這幾日總提他的名字?我又怎麼辜負他的心了?”
鶯兒服侍寶釵十多年,自然知道她對待身邊的人最是和善,因此也不怕她,反倒笑嘻嘻的說道:“我沒說姑娘辜負安國公的心意,是說姑娘不保重身子辜負了中宮娘娘,老爺太太,李嬤嬤的心意呢。”
寶釵被鶯兒取笑,原本想斥責鶯兒兩句,只是那臉上紅紅的,一點威嚴也無,反倒惹的鶯兒大笑,寶釵頓時惱了,說道;“你這瘋丫頭,連我也敢打趣,”鶯兒一臉無無辜的說;“我不敢打趣姑娘,只笑那安國公倒是不嫌煩,問來問去總是那幾句話,你家姑娘今日身子如何,今日吃了些甚麼飯菜,可有甚麼想吃的不曾?”
寶釵臉上越發臊得通紅,便氣呼呼的瞪了鶯兒兩眼,只低頭打著手中的絡子,鶯兒看了寶釵手中打的絡子,說道:“姑娘,你這絡子編錯紋路了呢。”寶釵低頭一看,手中一個梅花結被編得不成樣子,於是揉作一團丟到針線笸籮裡,嘟嚷著說道:“不打了不打了,我去躺躺。”
那鶯兒便起身去給寶釵鋪床,又服侍著她躺下方說道:“也不是我造次,實是見姑娘今日身子好些,咱們說說笑笑的姑娘也能松泛一些。”
寶釵便靠在引枕上,叫鶯兒坐在榻前,看她打絡子,鶯兒此時也不再提安國公,一邊打絡子一邊對寶釵說道:“今日上午我出去取水,聽宮裡的小宮女說,張貴女只怕要發達呢。”寶釵聽她提起張玉梅,便略頓了一頓,原來自她病後,又逢薛府被參,旁的貴女都說怕過了病氣,不曾來她房裡,只打發丫頭們來探望,唯獨這張玉梅隔三差五會來瞧她,寶釵知她城府頗深,又在她手中吃過一次虧,便始終對她面上淡淡的,那張玉梅是何等聰明之人,自然心知寶釵暗中提防她,卻仍能面不改色的面對寶釵,寶釵便問鶯兒:“不知張貴女如何要發達了?”
鶯兒便說道:“昨日中宮娘娘叫了張貴女去坤寧宮說話,恰巧宗室裡的安南王妃來請安,見了張貴女溫柔和順,便求了中宮,要認張貴女做乾女兒呢,中宮娘娘哪裡有不答應的,這張貴女也真真是個機靈的,當下便跪下來對安南王妃喊娘,這不,剛才這南王府送的衣裳料子,首飾頭面堆了半屋子呢。”
寶釵聽後心中莫名一緊,前世紅學家們研究原著,雖高鄂所續裡並未提起賈探春是遠嫁番邦,然而賈探春判詞裡已經點明她日後是替宗室女遠嫁爪哇國的,這一世隨著寶釵穿越而來,探春意外一同入宮選秀,又遇此時賈家失勢,眼下她已不是那適合的替嫁人選,安南王妃此番認了張玉梅做乾女兒,張玉梅便不可能留在後宮,更不可能再被指給宗室,只怕是要被遠嫁爪哇國去了,然而若是張玉梅被遠嫁到海外,倒不知以後探春又是甚麼命運。
鶯兒見寶釵不說話,便放下手裡的絡子起身問道:“姑娘怎麼了,可是身子乏了?”寶釵回過神來,搖搖頭說道:“無事,我只是心中感概各人命運不罷了。”
鶯兒見房裡並無外人,雖說她不喜張玉梅為人,眼下卻亦笑著說:“姑娘這這話很是,我瞧張貴女相貌在同進的貴女裡並不是最出挑的,出身也一般,不想竟有如此好運道,先是得了中宮娘娘的青眼,如今更是被安南王妃認了乾女兒,日後不知還有何等的好前程呢。”
寶釵聽到鶯兒所說,忍不住失笑說道:“明面上看著是好運道,其實是福是禍也未知呢,這些宗室哪一個是好相與的?平白無故的做甚麼要認一個外人做乾女兒?”鶯兒點了點頭,只說:“往年的選秀不過一個月左右,今年因爪哇國來使,足足拖了將近兩月,聽說不日便是三選了,想來咱們也可家去了。
主僕兩人說了一會子話,不時,外頭有敲門聲傳來,鶯兒便隔門問道:“是誰?”那外頭回道:“寶姐姐,是我。”薛寶釵一聽是賈探春的聲音,心中頓時暗暗生疑。
作者有話要說:年三十兒一更,祝大家新春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