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9章
88第89章
整個冬日薛寶釵都隨著家住京效的莊上,那薛家原本打定了主意要莊上過年,不想這日接到太后娘娘賜婚懿旨,竟是要將顧耘與寶釵的婚期提前,薛家接到懿旨心中暗自驚疑不定,先前三書並文定已過,原本要過大禮時,當日恰逢聖上點了顧耘隨帳潢海鐵網山打圍,因此只得暫且擱下,兩家都看中了明年三月初十的好日子,今日卻意外要提前,那男方若是尋常家,薛家必定要據理力爭,然而是太后娘娘下的懿旨,況且並未正式請期,薛家只得無奈接旨,只因提前,薛家上下準備不及,真正好一番忙亂。
且說因寶釵婚期提前,眼下不過只剩一兩月而已,薛家只得打發家收拾東西搬回京裡,寶釵自然也是知曉的,王氏恐她心中不自,扶了丫鬟的手,親自往寶釵屋裡來探望她,此時寶釵正安安靜靜的坐窗下,跟丫鬟鶯兒一起描鞋樣兒,王氏見了禁不住心疼至極,心中暗道嬌養了十幾年的女兒,不日就要改換成別家的姓了,待再家來就是貴客了,況且這女婿並不是王氏心中第一選,不提女兒一去便是給家做繼室,單隻說顧耘那命格便如同哽王氏心中的一根剌。
那王氏只管立一旁怔了半日,此時寶釵一抬頭看到王氏,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對王氏說道:“媽幾時來的?有話要說只管打發婆子們過來喊過去就是了。”說罷,她迎了王氏坐下來,又打發青梅去倒茶;“將昨日大爺送來的君山銀針沏一盞來。”
王氏隨著寶釵坐窗下的榻上,又拿過寶釵才剛做的鞋樣兒看了看,笑著對寶釵說道:“這活計原是好的,只是這幾年懶散下來了,這些日子做的多了,倒比往常更好一些。”
寶釵心知王氏此番過來必定不是看她女工的,早先她也聽外頭婆子們來說是婚期要提前,雖然心中內有些意外,然而若是由皇太后下的懿旨,只怕已成定局,再無商量的餘地。
薛寶釵含笑問道:“聽婆子們說,二叔已帶了哥哥先行回京去了,這裡亂糟糟的,還未收拾呢,不知咱們幾時動身。”王氏說道:“不忙,還有幾日呢,京裡這麼些日子未住,還需先回去收拾呢。”
寶釵點了點頭,又拿起鞋樣兒描了起來,王氏一旁看了她半日,摸著她的手說道;“這些日子趕活辛苦,瞧瞧臉都瘦了一圈,若是累了,只管停下來歇著,明兒叫丫頭們做了來湊數也是一樣。”
寶釵輕輕一笑,京裡的規矩,女兒嫁出去必要帶兩箱親手做的衣衫鞋襪做陪嫁,她自小自由慣了,往常來了興致,不過繡塊手帕香袋等物,正經的衣衫鞋子卻是少做的,剛搬到莊上時,王氏不知怎的記起來,叫寶釵的奶嬤嬤李氏清點之後,見她做的東西通共還不到半箱子,因此,便成日打發守著她做活計,寶釵也狠下了番工夫來趕,勉強才又趕出了一些子。
薛寶釵笑著對王氏說:“有琴丫頭陪著一起做,倒不大累,再趕兩日,做滿兩箱就好了,女兒必不會叫家這上面挑咱家的理。”王氏聽後眼圈兒一紅,拉著她的手說道:“傻孩子,這都是場面上的東西,咱們這樣的家手上活計夠用就行,何苦累著自己。”
一旁鶯兒插嘴說道:“姑娘自己的東西都做的差不多,這兩日是熬夜給老爺太太做鞋子呢,們怕姑娘累著,說要幫忙,姑娘還不讓。”王氏聽後動容不已,她握著寶釵的手責怪看著她說道:“這傻孩子,跟爹爹的鞋子儘夠了,不差做的,快不必做了。”寶釵笑著回說:“媽跟爹爹的鞋子雖多,卻都不是女兒做的,也怪女兒往日懶怠,如今急急忙忙的表心意,女兒自己想想也怪難為情的。”
王氏眼裡泛淚,笑著說:“的心意跟爹爹已經領了,再累倒了跟爹爹該心疼了。”寶釵十分感動,做為一個穿越氏,能遇到薛謙跟王氏這樣的父母她何其之幸,雖說不知她日後前路如何,然而只要想到有這樣疼愛她的父母,心中又會生出無限勇氣,一時寶釵情不自禁的摟著王氏衷心說道:“能做媽跟爹爹的女兒,真是女兒一輩子的福氣!”
王氏輕聲嗔道:“快打嘴!才多大?就敢面前說一輩子!”寶釵嘻嘻笑了兩聲又是一番撒嬌撒痴,王氏看著她,輕嘆一口氣說道:“日子過的真快,小時軟綿綿的一團,一轉眼兒就要嫁作婦了!”寶釵臉頰微微泛紅,於是便低頭不語,王氏打發屋裡下出去後,拉著她的手,說道:“別難為情,媽今日過來是有正經事要問的,可想好了要帶哪幾個丫頭過去?”
薛寶釵頓了一頓,這陪嫁丫鬟的事早先王氏曾提點過她,而後寶釵私下問了鶯兒等,她跟香菱兩個因是自小跟著寶釵,早已打定了主意要跟著去顧府,另外一個紅梅去年許了家,自然要放出去嫁,她妹妹青梅倒是願意跟著去,寶釵又另看中了二等丫鬟裡面的雨竹,於是寶釵便將陪嫁選跟王氏說了,王氏聽說陪嫁的丫頭裡有香菱,雖說早已經猜出來,卻仍猶疑片刻說道:“旁的丫鬟不必說,樣貌性格個個都是好的,只是香菱這孩子,雖說性子很老實,那品格不像使喚丫鬟,倒像是正經家養的小姐似的,憂心她跟了過去,若是入了國公爺的青眼,只怕日後要吃虧。”
寶釵心中默默說道,香菱原本便是出身書香門第的小姐,然而不帶香菱過去又能如何呢,憑顧耘的出身,他真要抬舉誰寶釵怎能阻擊?寶釵心中忍不住苦笑一聲,然而她面上並未顯露出半分,只是拉著王氏的手安慰說道:“媽不必擔心,香菱信得過!”
王氏深怕寶釵吃虧,於是說道:“到底經的事少,各的心思是最難猜的,一時未出閣時她對死心踏地,日後她見識多了,心裡成算自然也多,有丫鬟婆子伺侯著做主子,誰還肯做那使喚的差事?”
寶釵想了半晌,低聲說道:“便是沒香菱,日後保不齊還有別的呢!”王氏便瞪了她一眼,說道:“這孩子忒老實了,若是一般的丫頭也就罷,自然越不過,香菱這相貌生的,咱們家丫頭裡再找不出第二個的。”
寶釵心道,香菱自來了薛家,先跟了王氏幾年,後又跟著她,雖逃脫了原著裡的悲慘命運,若留她薛家,雖說王氏不至於給她胡亂指個家,只是她性子向來柔和,難保不像寶釵小時的丫鬟若彤一樣,因嫁錯受盡一輩子的欺辱。
王氏見寶釵低頭不語,便知她打定了主意要帶香菱陪嫁,她輕嘆一口氣,說道:“要帶她過去也罷,好那孩子也不是個刁鑽的,日後尋著個好家嫁了也就完了。”寶釵見王氏同意,便道了一聲謝,王氏便對寶釵說道:“已跟挑好四家陪房,都是極幹練的,不日回京便打發他們來給磕頭。”寶釵點點頭,又陪著王氏說了一會子話,方親自送她回房去。
夜裡,寶釵跟香菱兩坐燈下納鞋底,只因今日王氏提起陪嫁丫鬟之事,寶釵心中悶悶不樂,她隨手納了幾針,便放下手裡的鞋底發怔,香菱見此,恐她是累了,給她倒了一盞茶,勸道:“姑娘若是身子乏,便去歇著,橫豎不差這一時。”
寶釵搖了搖頭,又拿起鞋底納了幾針便放下,她打量了香菱半日不語,香菱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出口問道:“姑娘看著做甚麼?”問道:“香菱,想過日後要找個甚麼樣的家?”香菱一愣,隨後紅著臉低聲道:“聽姑娘的,姑娘說甚麼家好,那就必定是好的!”
薛寶釵心中說道,難怪原著裡都稱她是呆香菱!寶釵便有些氣惱的又追問道:“若看走了眼,給指了個不好的可如何是好?”香菱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又見寶釵無故惱了,張了張嘴,想了片刻方才說道:“若真指了個不好的那便是的命,也只得認了。”
寶釵一聽越發惱了,心道都是她□出來的丫頭,怎的香菱的性子跟鶯兒差這麼多?她賭氣不理香菱,又拿起桌上的鞋底納了起來,過了半日,香菱放下手中的活計對寶釵說道:“心中倒有個主意,只是不知道好不好。”寶釵原本正背對著她,聽她說有好主意,便又轉身她問道:“有甚麼好主意?”
香菱認真回道:“私心想著,若真遇到那不好的,只用十分的心意去待他,不求他回十分的心意,若能回五六分,便不算是個不好的了!”
寶釵聽後一時震驚了,她有些氣結的看著香菱,若真是這樣的話,原著裡香菱也不會被夏金桂害死了!寶釵暗暗深呼一口氣,她拉著香菱的手,蹙眉說道:“雖比小,經歷的事也不比多,卻也心知這世上許多,並不是對他好,他便對好的!若對他付出十分的心意,他一心也不回,反倒時時惦記著要害呢?”香菱一時犯了難,她自小被拐子拐走,雖受過幾年苦,自受了薛蟠的恩惠得以進薛府,便自認為天下還是好居多,此時聽到寶釵所問,也不免自言自語道:“這可如何是好呢?”
寶釵拉著香菱的手,認真說道:“遇到那對不好的,便要反抗!他便不敢對不好了!”香菱一笑,說道:“咱們都是弱女子,只怕反抗不易哩!”寶釵一頓,她一時忘了,竟又將前世的思維帶進來,前世女子受了欺負還有法律能求助,這個時代的女子除了孃家可依仗還有誰可靠呢?。香菱見寶釵怔怔不語,便以為她是累了,她望了望外面說道:“姑娘,夜已經深了,早些安歇著罷。”寶釵茫然回神,又點了點頭,那香菱便起身鋪了寢具,又服侍著寶釵睡下,香菱正要放下帳子,寶釵又坐起身了,香菱便停了下來,問道:“姑娘要甚麼,可是口乾要吃茶?”寶釵搖頭,她看著香菱認真說道:“香菱,看府裡管廚房的吳安家的,上回她男賭輸了錢,又吃醉酒要打她,反倒被吳安家的好好捶了一頓,自此她男便不敢外頭胡來,可見反抗還是有用的!”
香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說道:“姑娘,吳安家的那麼胖一個身形,可比不了,再者因吳安家的打了她男一頓,被她婆婆罵到現呢!”寶釵頓住,眼裡滿是失望,香菱又扶著她躺下,這才放下帳子,自到外間耳房裡歇下,然而那寶釵雖上床躺下,卻是一夜未眠。
過了幾日,莊上東西都收拾好,薛家便起程回京,待回京次日,那安國公府上便打發上門過大禮,過大禮時因顧耘父母雙亡,且他顧家京中並無正經宗親,因此顧家鄭重請了禮部侍郎宋迎來送禮,那送來的聘禮打頭的是豬羊牛馬各一對,十擔粳米,十擔薏米,十擔香米,十擔新米,十擔白酒,十擔清酒,十擔米酒,十擔喜餅,十擔乾果,十匹大紅遍地金羅大紅光素緞子,十匹大紅色金銀如意雲紋緞,十匹大紅底萬字不斷頭紋,十匹大紅色十樣錦妝花杭綢,十匹大紅色冰裂紋錦鍛,並有長命縷,五色絲,合歡鈴等物。
那來送禮的馬車浩浩蕩蕩排薛府門口,薛蟠外親自照看,命開了大門,便有漢子們將聘禮排了一院子,此時薛家幾個子侄媳婦正圍院裡看熱鬧。看了聘禮,薛蟠引了宋迎往正廳裡去,此時薛謙早等那裡,立時招呼下上茶,那王氏後堂聽下來回顧家送的聘禮後點了點頭,又命管事媳婦:“將那乾果喜餅開箱,送給左鄰右舍。”
那管事媳婦領命下去,吩咐小廝往四鄰派了喜餅乾果之物,引得四下紛紛稱讚羨慕不已,那宋迎薛家喝了三道茶,按規矩便要離去,此時王氏早拿了備下的東西送給男方,那回禮的東西是一套男式的衣衫鞋襪並一套女式的衣衫鞋襪,這兩套衣衫並不必帶回顧家,而是薛家單送給宋迎的謝禮,因是先前便做好的,衣衫是否合身也不知而知,只說大禮送來後,安國公府便打發請期,尋的是京中白雲觀的天一道士看的日子,定臘月二十日,雖不比早前兩家看中的三月初十,也算是近期內最好的嫁娶日子,自請期後,薛寶釵除每日晨昏定省外,輕易並不出寄春軒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