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92章
91第92章
且說因今日是寶釵薛家出閣前最後住的一夜,王氏心中捨不得她,便陪了她一起歇寄春軒,彼時鶯兒跟香菱等上前服侍著兩盥洗,王氏便笑著對鶯兒與香菱說道:“今日很不該叫們幾個伺候的,們去歇著,喊同喜進來就是了。”
鶯兒笑著說道:“咱們做丫頭伺候主子哪裡還分時候,況且這屋裡東西們都用熟了,叫同喜姐姐進來反倒不慣!”王氏望著鶯兒,因她是家生子,老子娘都仍,前幾日王氏便打發她回去住了幾日,此時見了她便笑著問道;“這孩子也算是看大的,生的再機靈不過,這幾日家去與老子娘廝守了幾日,他們可有打發甚麼東西給?”
鶯兒聽後眼圈兒微微泛紅,到底還是年齡小,雖說自進府後便不跟她老子娘住一處,但總歸是一個屋簷下,待明日隨著姑娘嫁入顧府後,便離家裡遠了,平日再想見一面也不是易事,她怔了怔,隨際笑著說:“左不過是老孃攢的衣衫鞋襪,她如今眼睛又發混,早前兒勸她不必再做,府裡甚麼東西都是現成的,她嘴裡答應著,到底還是攢了一箱子衣衫鞋襪隨帶來了。”王氏聽後,便感嘆一句說道;“可見天下為孃的心思都是一樣的,別管有沒有,都是一樣的心思。”
偏偏一旁的香菱聽了王氏這句話,眼裡便含了淚,她原是半途買回府的,前日見鶯兒從家裡提了一包東西回府,又心道自己無依無靠的,背地裡還哭了好幾場,此時見王氏問起,不免又黯然起來,王氏喊了香菱過來,又拉著她手輕嘆一聲;“可憐見兒的,沒個老子娘,又不曾認個乾孃,待日後嫁了沒個傍身的,這可如何是好?”
香菱勉強一笑,說道:“雖沒老子娘,卻多謝太太體貼,昨兒特特兒的打發同喜姐姐給送來一包鞋襪,原去給太太磕頭謝恩,不想太太不院裡,今日便這裡給太太磕個頭罷。”說著,便跪下給王氏磕了三個頭,王氏扶起她,看著她說道:“這麼個好品格的女孩兒,真真不捨得叫跟著們姑娘出府,若留府裡,給指個好家,不比甚麼都來的強!偏姑娘非要帶走。”
香菱說道:“多謝太太抬愛,自跟了姑娘一場,不曾受過半分苦,心中早已是立了誓,這輩子是再不離開姑娘的。”王氏‘撲哧’一聲笑出來說道:“未必日後也不嫁了?”香菱想了想,回道:“嫁不嫁也全聽姑娘的!”王氏便說她痴,又握著香菱的手半開玩笑的說道:“不怕叫知道,冷眼瞧了這麼些年,府裡丫頭們裡,就看中了,原想留著叫服侍大爺去,心中可願意不願意呢?若願意,便叫姑娘留府裡。”
香菱一怔,隨後急忙奪回手說道:“是姑娘的,除了姑娘再不服侍旁的!”王氏見她急了,便故意不悅的說道:“難道大爺還不配?可記得當日是誰領回府的?”原來香菱幼時被拐子拐走,無意被薛蟠買了回來,她先王氏院裡伺候了幾年,又被寶釵要走,平日為了避嫌,她向來躲著薛蟠,自韓氏進了門,更是輕易不踏出寄春院,香菱紅著臉說道:“太太可別折煞了,一輩子也感激大爺救脫苦海,只是跟了姑娘一場,這一生便是姑娘的,便是有一日姑娘嫌不好了,要發出去也不走。”
一旁正擦手的寶釵聽了半晌,早前王氏便要她留下香菱,只是被寶釵堅持帶走,如今看來王氏仍然不放心香菱,她雖感動王氏的用心,只是見了香菱這手足無措的樣子,連忙插嘴對王氏說道:“身邊通共就這麼兩個貼心,媽也要了去給哥哥?哥哥屋裡除了嫂子,那冬兒也是個好的,何必跟爭這一個。”
說話時,那香菱已經跑了出去,因屋裡還有,王氏也不好多說,一時,母女兩洗漱後,寶釵打發鶯兒出去歇著,外頭只留了上夜的婆子,寶釵扶著王氏上了床,王氏這才沒好氣的看了寶釵一眼,嘴裡嗔道:“這孩子,不過一個丫頭也這麼看重!為了她,幾次駁的話!”寶釵笑眯眯的說:“是隨了媽媽,正是因貴重屋裡幾位姐姐,她們屋裡屋外都維護媽媽,早前兒出府的靈芝姐姐更是隔三差五便上府來請安。”王氏點了點她的額頭笑罵一句:“只巴望著日後別後悔才是呢!”
寶釵笑了笑,躺王氏身旁,又陪著她說了一會子體已話,稍時,王氏起身自床尾放著的包袱裡拿出一個拜匣遞給寶釵,說道:“這東西收箱底,明日有甚麼不懂的拿出來看看。”
薛寶釵不和是何物,便接了過來隨手一開啟,頓時鬧了個臉紅,原來那匣內放了一本秘戲圖,寶釵面紅耳赤的放回匣內,將自己蒙到被子裡,王氏見了笑著說道:“臊甚麼,這東西本是之常情,只是切記要收好,別叫屋裡的小丫頭們看到了。“
寶釵輕咳一聲,也不知翁翁唧唧的說了甚麼,王氏把這東西送給寶釵,原不過是點醒她罷了,此時見她害臊便把話題岔開,又將她被子掀起一角說道:“只管蒙被子裡,可別悶壞了。”寶釵便探出頭摟著王氏的脖子撒嬌說道:“有這麼好的媽媽,日後到別家去,沒疼可怎麼辦!”
王氏便笑著說:“難不成嫁到別家去,便不疼了?”寶釵厥著嘴說道:“那可說不準,不日嫂子便要添小侄兒了,到時媽一心該撲到小侄兒身上去了!”王氏輕罵一句:“胡說,甭管有了小侄兒還是小侄女,總越不過去的!”寶釵便笑著對王氏道:“懸了幾日的心呢,總想著明日嫁到別家去,媽該把丟到一旁去了,今日得了媽的保證便放下心來了!”王氏笑了兩聲說道:“羞不羞?眼見要嫁了,還跟那未出世的侄兒侄兒爭風吃醋。”
寶釵嘻嘻笑了兩聲滾到王氏懷裡去,母女兩偎著說了半夜話,寶釵這才迷迷糊糊的睡著,那王氏卻是毫無睡意,睜眼看了寶釵半夜,又聽到外頭的自鳴鐘敲了十二下便悄悄起了身,床上睡著的寶釵動了動,隨際又沉沉睡去。
一時同喜同貴幾個丫頭進來了,眾並未發出半點聲響,輕手輕腳的服侍王氏梳洗穿衣,畢後,王氏往外間去了,此時外間燈火通明,丫頭們進進出出往裡傳東西,王氏坐了一會子,便有一個穿戴整齊的老嫗進來,正是王氏請來的全福婆,那來姓吳,家住薛府後頭的梧桐巷弄裡,如今六七十歲的年齡,家裡老太爺尚,底下養了四個兒女,前不久又新得了曾孫,正是全福之。
因今日是特地請她來給寶釵梳頭的,那王氏起身相迎說著:“吳奶奶,可算來了,再不來該打發往家去請了。”那吳婆婆笑著說道:“算著時辰呢,必不會誤了嫁姑娘,不知姑娘可起了沒。”
那王氏便轉頭叫同喜去喊寶釵起來,寶釵正睡的迷糊,被同喜喊起來時還怔了一會子,心道怎的不是鶯兒來喊的,過了片刻才記起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頓時心裡一激靈連忙坐起身了,又問同喜:“幾時了,怎的不早些喊?”
同喜笑著說:“姑娘別慌,時辰還早著呢,才剛全福婆來了,太太打發來喊起來。”薛寶釵心中輕吁了一口氣,蹦蹦亂跳的心這才稍微平靜了下來,她扶著同喜的手坐起身來,又問:“太太呢?”同喜回道:“外間跟全福婆說話呢,姑娘先床上偎著,外面一會子要抬水進來沐浴。”寶釵點點頭,果然,不一會子便有幾個粗壯的娘抬了幾桶熱水進來,寶釵便下了床,一時,又有一個不認識的婆子隨著王氏進來,寶釵便心知那必定是全福婆了。
果然,那全福婆見了寶釵,便圍著她說了好一通的吉祥話,又動手要伺候寶釵沐浴,寶釵紅著臉說:“謝謝您老,只是這屋裡有丫頭們伺候就是了,您老先歇著去罷,洗好了打發喊您駢。”王氏嗔道:“說的甚麼傻話,今日洗澡梳頭都需吳婆婆來呢。”寶釵無奈,只得由著吳婆婆洗了澡,罷後,又是吳婆婆幫著梳頭,只聽她嘴裡念道:“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那吳婆婆給寶釵梳了髮髻後,王氏便落下淚來,她揹著寶釵擦了淚,又見吳婆婆取了一根棉線要給寶釵開面,吳婆婆對寶釵說道:“要給姑娘絞臉,有些疼,姑娘且忍著些。”寶釵點了點頭,那吳婆婆便給寶釵絞了面,想來是因太緊張所致,寶釵倒不覺得疼。過了一會子,有丫頭端了一端湯圓來,王氏說道:“吃幾個墊墊肚子,過後抹了胭脂便不能再吃東西了。”
寶釵接了過來,食不知味的嚥下幾個湯圓,又重新漱了口,過後,她臉上便抹上脂粉,待上了妝,王氏親自取了那套大紅色通袖繡麒麟禮服給寶釵穿上,又為她戴了禮冠,至此時,外頭天色大亮,因前頭還需照應,外頭已打發來請了王氏三四遍,王氏也不得待呆,瞧著寶釵打扮停妥便帶了丫頭們離了寄春軒。
不一會子,寶琴跟韓氏帶了一眾丫鬟婆子來了,寶琴見了寶釵穿著新婚禮服,哭一陣笑一陣,寶釵也有些鼻酸,她低聲罵了一句:“這憨丫頭哭哭笑笑的,害不害臊呢?”寶琴用手帕擦著淚說道:“也不知是為何,從院裡出來時還想著要好好取笑姐姐的,待見了姐姐不知怎的滿心裡只有酸澀。”寶釵握著她的手默默不語,一旁韓氏笑道:“們兩個也不必感嘆,世間的女子哪一個不是要經歷這一遭,原是喜事,可不許哭喪著臉!”
寶琴便擦了淚,又借了寶釵的妝奩盒子重新梳洗了,幾坐一處才說了一會子話,外頭便有小丫頭回話說幾位同族的奶奶們來了,寶琴跟韓氏迎了出去,稍後便有一屋子穿紅著綠的婦走了進來,俱是薛家幾個子侄媳婦,她們見了寶釵齊聲打趣道,此時寶釵只管低頭裝羞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