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3章
92第93章
辰時剛過,安國府迎親的花橋便抬入薛府,那薛府裡頭聽到外傳話說迎親的已到,薛蟠薛蝌早已領了家迎了出來,此時顧耘正穿了一身大紅色麒麟正裝禮服翻身下馬,他身後跟來的長隨抬了幾簸箕的銅錢灑路邊,立時便引的路邊看熱鬧的哄搶不止。
薛蟠迎了上去,一時有些面紅耳赤,他心內嘀咕道,原先的叔叔輩,莫名變成了妹夫,這可叫如何喊出口?那顧耘見了薛蟠倒仍跟往日一樣,顧耘身邊的小廝是個機靈的,見了薛蟠上前打了個千兒,笑呵呵的說了好一番吉祥話,又道:“舅爺安,咱們一早兒便出了門,一路上都順順當當的,現只等著接了新奶奶家去,家裡上下都等著給奶奶磕頭討紅包呢!”
薛蟠心內忿忿不平,心中暗道,想嫁妹妹回府去,以為是好輕巧的事麼?那薛蟠身邊的小廝也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他笑著對那小廝回道:“今日知道姑爺來接姑娘,家裡小子丫頭得了信兒早守各門口,只怕不容易哩!”顧家這邊的小廝連忙從袋子裡拿出一個荷包塞給他,又道:“只管來,紅包儘夠。”立時便有七八個薛家的小廝圍上來他身邊討紅包,顧耘隨他們鬧去,只對薛蟠道:“泰山大呢,先往他那處去說話。”薛蟠聽顧耘改口喊自家老爺泰山,一時彆扭的清清嗓子道:“老爺正廳裡等著呢。”說罷引著顧耘進去。
另一頭,寄春軒裡寶釵聽聞花轎來接,屋裡頓時忙亂起來,有那淘氣的小丫頭們早出去瞧熱鬧去了,一時寶釵正心慌意亂之時,便聽到外間一陣嚎啕哭聲傳來,寶釵聽到哭聲是王氏的聲音,心中一急,連忙站了起來,全福婆一把將她按住,低聲說道:“這是太太送女兒來了,好姑娘,快些,也跟著哭!”寶釵還未反應過來,便覺手臂一陣鈍痛,原來是全福婆見她不哭,伸手狠狠掐了她一把,又她耳旁低聲提醒:“姑娘別發愣,快哭呀!”
薛寶釵這才回神,那眼淚便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此時王氏已扶了小丫頭的手進了內室,見了寶釵一把撲過來抱住,哭訴道:“可憐的兒,今日離了,可叫怎麼辦?”屋裡寶琴,韓氏等見此情景跟著落下淚來,寶釵亦是淚流滿面,她受了薛家一世恩惠,心中早已將他們當作至親骨肉,今日要分離心中只覺萬般不捨,母女兩抱頭痛苦,屋內之被眼前骨肉分離之情觸動,紛紛陪著垂淚。
王氏哭著拉著寶釵的手說道:“自十月懷胞將兒生下來,自小大病小災不斷,為娘嘔心瀝血養育了一場,今日卻要親手送到別家去,只怪將錯生成這女兒身,才受如今這分離之苦。”
寶釵跪王氏腳邊,伏她膝上慟哭不止,寶釵說道:“媽媽跟爹爹的恩情今生說不盡還不完,女兒不孝,日後不得長伴左右,萬望二老保重身子,女兒這裡給磕頭了。”說罷,對著王氏磕了三個頭,王氏見此猶如肝腸寸斷一般,她一把扶起寶釵說道:“的兒,將養大難道是為日後還恩情麼,日子過好了,跟爹爹便放了心。”
說到情深處,王氏更是泣不成聲,她握著寶釵的說道:“今日出了這門,便再不是家的了,素知的脾氣,自小便被家裡寵壞了,只是現下到了夫家,凡事以夫家為重,從前的脾氣要盡數改掉,待夫家需敬上憐下,再不可跟小女兒一般了!”寶釵抱著王氏的說哭道:“媽媽,捨不得。”王氏擦淚哭道:“傻孩子,快別說這話,做女總要經歷這一日的。”
薛寶釵心中悲痛,摟著王氏放聲慟哭,一旁一個穿藍色綢襖兒的媳婦用手帕擦著淚對王氏勸道;“嬸子,快別哭了,今日是姑娘大喜事,咱們自養了她以來,可不就盼著今日高高興興的送她上花轎麼!”那王氏聽了越發頓足大哭,寶釵見了不忍相看,寶琴和韓氏連忙上前來勸,一時,外頭有丫頭們擁著一個穿紅衣的婦進來,原是顧家那邊的喜娘,她見了屋裡哭成一團,先走到王氏面前行了一禮,湊趣說道:“親家太太,這滿城裡誰不羨慕,家裡姑娘嫁的好,還多了半個兒子,可不正是大喜事麼!來時姑爺還囑咐了,說是新奶奶想必還有話要跟太太敘,叫不許催,瞧瞧,往哪裡去尋如此體貼的姑爺去?”頓了頓,喜娘又道:“只能等得,那吉日卻等不得,還請姑娘重新梳妝上花轎罷。”
王氏心中縱是萬般不捨,只是心中亦怕誤了寶釵的吉時,於是連忙收了淚,又喊丫頭們打水來重新為寶釵淨面施妝,待寶釵重新上了妝,全福婆又將一方鴛鴦戲水紅蓋頭蓋她頭上,那王氏見了眼裡又滿含熱淚,卻怕惹哭了寶釵便背過身去試淚。
又一會子,外頭來傳話薛蟠來了,他帶了顧家帶來的一雙大紅鍛子並蒂蓮花繡鞋與寶釵換上,那寶釵便由薛蟠背出了寄春軒,那寶釵一出門,便聽身後傳來王氏等的痛哭聲,寶釵正想回頭時,喜娘按住她,她耳邊低聲提醒:“不可回頭。”寶釵生生忍住,那眼裡的淚水卻絮絮落薛蟠背上。
一時,薛蟠將寶釵送到花轎上,薛謙親自送了顧耘出來,薛謙看了花轎一眼,長嘆一口氣,眼圈兒紅紅的對顧耘說道:“小女今日就託付給賢婿了,若日後有不好的地方,還望多多包含。”顧耘躬身回了一禮,說道:“必不敢有負泰山大今日所託。”因要趕吉時,那顧耘不過跟薛謙說了幾句,便翻身上了馬,一旁小廝點了一串爆竹,待炸完後高喊一聲‘發親’,那花轎被抬了起來,由薛蟠薛蝌護送,這儀仗便蜿蜒出了大街。
只說迎親儀仗回了東居門大街,顧府大小管事早迎了出來,門口放出爆竹相迎,又散喜錢派喜糕,那花橋剛落地,有一小廝上前遞給顧耘一張椽木弓並三支羽箭,顧耘接了過來了,朝天射了一支,朝地射了一支,最後一支射到花轎門上,而後花轎門被吉娘開啟,顧耘走了過去,看著坐轎內身穿吉服的寶釵半晌不語,往日的小女孩今日卻成了他的妻子,一想至此,心中又怪異又好笑。
顧耘正想著時,一旁的喜娘將一根紅綢拿給他,低聲說道;“大爺,快接新奶奶出來。”顧耘這才回神,接了紅綢遞給寶釵沉聲說道:“拿著!”
寶釵顯然被嚇了一哆嗦,不知怎的,顧耘看了大感有趣,嘴角不由往上揚了揚,寶釵伸手接了紅綢,剛起身腳卻踩到裙襬,眼見要撲倒,那顧耘伸手一把扶住她,這才摸到寶釵雙手冰涼。想來寶釵也被唬了一跳,連忙奪回自己的手。
顧耘收回手,拉著紅綢將寶釵牽出花轎,又跨火盆,過馬鞍,那薛寶釵腳踩紅毯上,卻只覺身處雲裡霧裡,她悄悄抬眼,隔著蓋頭自然是甚麼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前面之穿的那雙靴子,她定了定神,因剛才轎內險些出醜,此時越發邁步越發仔細了。
也不知過了幾道門,吉娘寶釵耳邊低聲說道;“到了正廳,要拜堂了,奶奶仔細腳下。”寶釵強自按捺住心中的緊張,隨著顧耘走進一道門,便被喜娘扶定,過了片刻,喜娘輕聲提醒寶釵一句,便只聽一聲高喊:“一拜天地!”寶釵被喜娘扶著拜了一拜,又聽;“二拜高堂”,寶釵又拜了一拜,再聽:“夫妻對拜”,三拜過後,又聽堂上之唱道:“禮成!”
顧耘拉著紅綢,回頭看了一眼蒙著蓋頭的寶釵,將她引出正堂,一路上顧耘放緩步子配合寶釵,直將她送往東院正居去了,進了內室,顧耘扶著寶釵坐下,這時魚貫進來一眾婦丫頭們,都端了東西進來,盤裡盛著蓮子花生紅棗桂園等物,朝著顧耘與寶釵扔去,嘴裡又喊著‘喜結連理,早生貴子’,過了一會子,喜娘端著一個託盤過來,,盤內裝著一杆稱,她喜笑顏開的說道:“請大爺用喜稱挑起喜帕,日後稱心如意!”顧耘接了喜稱掀起喜帕,掀了蓋頭,寶釵只用眼角瞅了一眼顧耘,便連忙低下頭,喜娘又接一旁婦手中的託盤,上面置了兩盅酒,她道:“請新合飲合巹酒,日後白首不分離。”
寶釵紅著臉,端著酒盅,與顧耘交臂合飲一杯,而後,又有一個婦端了一個小碗,碗裡盛了幾個丸子,她餵了一顆給寶釵,寶釵咬了兩口吃出丸子是半生的,又聽那婦笑嘻嘻的問道:“生不生?”寶釵羞紅了臉,過了半日方才低聲說道:“生。”
頓時屋裡都鬨笑起來,寶釵越發害臊了,屋裡有一個大丫鬟模樣的姑娘出來,朝著眾派了一輪紅包,屋裡眾這才退下,只留了顧耘跟寶釵兩,寶釵只悄悄拿眼角看了一眼顧耘,便垂頭眼觀鼻鼻觀心,顧耘看著她,問道:“餓嗎?”寶釵抬頭看著他先是搖搖頭,而後想了想又點頭,顧耘說;“已打發廚房端了飯菜過來,等會子叫帶過來的幾個丫頭陪一起用飯。”
寶釵猜想他一早忙亂,恐怕也早已肚餓了,略微猶豫片刻便輕聲問道:“大爺要用飯嗎?”顧耘嘴角帶了些許笑意回道:“外面還有客要陪,不必等,自己先用。”
那顧耘說是要去陪客,卻坐床邊未動,只拿眼直直的看著寶釵,寶釵被看的不自,心中又無比尷尬,只得低著頭扮嬌羞狀,顧耘看了半晌又問道:“剛才怕甚麼?”寶釵知道他問的是紅轎內之事,因自覺他面前出了醜,因此大有自,心中又暗道;誰怕了?不過是頭一回太緊張罷了。
顧耘見她不說話,便說道:“頭一回見到時,還是個小姑娘,不想有一日竟將抬進家來了。”寶釵愣了一會子,說道:“那日上若寺借了的傘,還不知是呢。”說完之後頓覺自己滿口的,若叫聽到了只怕該罵她沒教養了,一時臉上漲的通紅。
顧耘笑吟吟的道:“上若寺那次可不是第一回見面。”寶釵聽他說上若寺不是頭次見面心中疑惑,又細細回憶一番,與顧家頭一回是進京那日,寶釵車馬翻了險些受傷,之後又聽說顧家送了賠禮來,難不成那日他也?
顧耘也未說起,正這時外頭有個女聲說道:“爺,北靜王家來了。”顧耘應了一聲,便站起身對寶釵說道:“先歇著,去外頭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