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94章
93第94章
因外頭有貴客來,顧耘自出去陪客,他走後寶釵一直緊繃的神經才得以放鬆下來,她四處打量了一下屋子,只見滿室的大紅,床上置著紅底丹鳳朝陽刻絲錦被,又懸了百子帳,對面東頭窗下設了一張香案,正燃著一對兒臂般粗的龍鳳呈祥紅燭,正這時,屋外傳來說話聲:“奶奶,我進來了。”
寶釵應了一聲,便見屋裡簾子被打起來,進來的是先頭派送紅包的姑娘,後頭又跟著鶯兒香菱等人,那姑娘先向寶釵行了一禮,又笑眯眯的說道:“奶奶,鶯姐姐和菱姐姐來了。”
寶釵才剛便已留意了,看她行事作派,想來是這屋裡有頭臉的大丫鬟,因此便輕聲問道:“你叫甚麼名字。”那姑娘笑著回道:“奶奶喊我初雪便是了。”
寶釵便對鶯兒說道:“日後都是要一屋子起居的,可曾見了禮?”鶯兒便笑著拉住初雪的手,又向她行了一禮,親熱的說道:“先前來了半日也顧不上說話,原來是初雪姐姐,以後便是親姊妹了,咱們是新進府的,有做的不好的,還請姐姐多多指點。”
初雪回了一禮,又對跟另幾個人彼此一番見禮,罷後,初雪笑著對鶯兒等人說道:“指教不敢當,姐姐們都是奶奶貼身服侍的人,必定是再穩妥不過的。”鶯兒拍著她的手笑道:“我們都粗笨的很,又叫姑娘慣壞了,日後還有得學呢。”一旁的青梅看了她一眼,輕罵一聲說道:“小蹄子,還不改口呢!”
鶯兒一時失語,便笑著頓腳說道;“瞧我這記憶,一時叫順了口竟忘了,又喊起了往日的稱呼。”初雪便拉著她的手說道:“叫慣了一時要改也難,橫豎日子還長著呢,在屋內還不要緊,只在外頭不叫錯便是。”
鶯兒笑了笑,屋裡幾個丫鬟說了半日話漸漸熟識,又相互換了荷包手帕等物,鶯兒笑著問初雪:“不知這院裡一共有幾個姐姐服侍?先前我們備了一大包荷包手帕,還怕不夠分呢。”
初雪笑著回道:“爺長年在外,內院裡不過我跟初雲兩個,因這回奶奶進府,特特兒的自別院裡調了四個二等丫頭並兩個粗使丫頭進來,都是咱們府裡的家生子,此時都在外頭等著給奶奶磕頭討喜呢。”
薛寶釵正在吃茶,聽後笑了笑,將手裡的茶盅放到一旁說道:“既如此,都請進來見一見。”初雪應了一聲,便出去喊人來,立時屋裡便有六七個年輕姑娘進來,見了寶釵,先是一齊跪下給她磕了頭,為首的仍是初雪,笑著代眾人說道:“咱們幾個是頭一回見奶奶,先給奶奶磕頭了。”
寶釵抿唇笑了笑,又朝著鶯兒嗔道:“傻站著做甚麼,還不扶你幾個姐姐起來。”鶯兒連忙扶起初雪等人,又拿給每人一個荷包,荷包裡是先前在家裡就已備好的金三事兒,她道:“頭一回見面,這是奶奶賞的。”眾人忙道了謝,唯獨裡頭一個身穿品藍色紋錦比甲的姑娘臉上卻隱約帶了憤憤之色,接了荷包撇撇嘴,隨意塞到口袋裡,連正眼也不看寶釵,倒是寶釵抬眼看了她一下,隨際笑了笑,順手拿起一旁的茶盅吃茶。
初雪頑笑對眾人說道:“爺走時還囑咐我們不許來鬧奶奶呢,現下看來我仗著膽子來奶奶跟前討賞是對的,若不然還得不了奶奶的東西呢。。”寶釵笑著說:“爺不過隨口說了一句你們便聽進去,日後咱們都是要長相處,娘們兒親親熱熱的才好呢,屋裡弄的大氣不敢喘一聲兒的有甚麼意思?”
那穿品藍色紋錦比甲的姑娘便似笑非笑的瞅的初雪一眼,說道:“倒是你有福氣,一來就投了新奶奶的眼緣,我跟芷蘭幾個都應謝你,不然還得不了新奶奶的賞呢。”
鶯兒聽她左一個新奶奶右一個新奶奶,早氣紅了臉,反倒寶釵不以為然,笑著對她說道:“這話很是,得這賞不該謝我,應謝初雪才是,不是她提起,我倒記不起來,果真是個周全人,屋裡上下都記著呢。”
那初雪身形一頓,勉強笑道:“瞧奶奶說的話,是奶奶賞的東西,怎的謝起我來了?原是我厚著臉皮先向奶奶討的,想來便是我不討,鶯兒姐姐也記得呢。”
初雪暗暗看了寶釵一眼,見她不說話,便陪著笑,又指著那說道:“這丫頭手上活計好,平日爺的衣裳都是她做的呢。”那姑娘笑了一聲,說道:“不過勞爺不嫌棄罷了,比不得新奶奶身邊的鶯兒姐姐,我才剛瞧了鶯兒姐姐的繡活兒,都是一等一的精緻呢。”
鶯兒冷笑一聲,正要說話時,寶釵看了她一眼,鶯兒便住了嘴,寶釵轉頭望著姑娘問道:“才剛我不曾留心聽,你叫甚麼名字?”那姑娘回道:“叫初雲。”
寶釵心道,她原來便是這屋裡另一個大丫頭了,是了,才剛初雪提起她是顧耘先夫人姚氏身邊的大丫頭,後姚氏去了,身邊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她還留在府內,想來是見她今日進府了,替陸氏不平呢。
薛寶釵淡淡一笑,將手裡捧著的茶盅放到一旁,看著初雲不語,過了半晌方才說道:“初雲這兩個字倒是雅緻,不過這雲字犯了爺的名諱,給你換個字可好?”初雲一聽,頓時漲紅了臉,輕聲說道:“我這名字是頭先的奶奶取的,那時也沒見有誰說犯了爺的名諱。”
鶯兒便驚奇道:“聽說頭先的陸、姚奶奶是書香門第的人家,怎麼丫頭的名字倒重了爺的名諱也不自知?”寶釵橫了她一眼,嗔怪道:“陸姐姐何等的人家,要你這小蹄子來編派,想來是一時不曾留意罷了。”說著,她又轉頭望著初雲:“先前爺總在外頭,這事也犯不著拿到他跟前去說,只是如今府裡漸漸添了人,又人多口雜的,叫人知道家裡這般沒規矩,只怕該笑話咱們了,你瞧著喜歡甚麼字,將這雲字替換了罷。”
初雲仍舊不說話,初雪見了怕寶釵來府頭一日便動怒,因此搶著說道:“也是原先我們沒想到的緣故,憑奶奶喜歡甚麼名字,替換了正好,免得日後叫人說嘴。”寶釵想了想,便望著初雪說道:“既如此,便隨了你的名字,將這雲字替換成霜字。”
初雪推了推初雲,初雲極不情願,卻不得不勉強上前向寶釵稱謝,自此初雲便更名初霜,這自不提,過了一時,外頭有丫頭傳飯來了,初雪便將飯菜擺好,由鶯兒跟香菱等人陪著寶釵用了飯。
只是飯用到一半,初雪突然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寶釵連忙放下手裡的碗筷問道:“怎麼了?可是外頭有甚麼事?”初雪說道:“外頭聖旨來了,爺請奶奶出去接旨。”
寶釵心中又驚又疑,心道此時安國公府正辦喜事,聖旨卻來了,不知竟是何故?寶釵又對鶯兒等人說道:“快服侍我換正裝出去!”
頓時屋內一陣忙亂,一時寶釵穿戴整齊後,外堂早設好了香案,寶釵領著屋內眾人跪謝聖恩,然而因是內宅,又不知前堂是何情形,因此只能著人往前頭打聽去,等了半日也不見人來回話,又過了大半日,正在寶釵心內忐忑不安時,外頭有個小廝來回話:“奶奶,聖上旨意已傳,那傳旨的劉公公方才離府,爺正出門去送了呢。”
寶釵聽後連忙問那小廝:“不知聖上今日傳旨是何意?”那小廝眼圈兒紅紅的,對寶釵回道:“前朝傳來話,韃子秋冬人畜凍死大半,冒著大雪進犯安州,此時安州已被屠了城,正要向定州去了,聖上聽的龍顏大怒,立令國公爺即刻前往安州殺韃子。”
屋內眾人頓時大驚,初雪等人一聽立時便輕聲啜泣起來,寶釵又是震驚是茫然,這算甚麼?穿越大神終於覺得她過的太安逸了,想給她的生活加點調味嗎?
那小廝又道:“爺說了,叫快快尋出他的戰袍來,他今日便要往京外東部大營去,點兵前往安州。”寶僅怔了半日,見初雪等人還在抽泣,頓了頓,便對初雪說道:“還愣著做甚麼,快去尋爺的戰袍來!”
正這時,外頭有小丫頭的聲音傳來‘爺來了’,而後便見還穿著喜服的顧耘走進來,掃視了一眼屋裡正在垂淚的丫鬟們,視線便落在神情呆愣的寶釵臉上,他走到寶釵面前,因他身形高大健碩,看寶釵時幾乎是俯視一般,顧耘說道:“只怕後日爺不能陪你回門了,你自己去,代我向岳父岳母大人陪罪!”
寶釵嘴唇動了動,卻未開口答話,只轉頭一旁望著丫頭們;“爺的戰袍尋來了沒有?”丫頭們應了一聲,忙尋去了,又有初雲上前幫著換下顧耘身上著的吉服,一時,戰袍尋上來,顧耘換衣換靴罷後,看著寶釵說:“爺去了,家裡交給你了!”
說罷,便要轉身出去,寶釵心裡一急,對那背影‘噯’了一聲,顧耘頓住腳,轉身望著寶釵,寶釵面紅耳赤看著他,想了片刻,她轉頭對鶯兒說道:“去將我在家裡做的衣衫鞋襪尋一包出來。”鶯兒連忙進內間去尋了一包從家裡帶來的鞋襪,正是冬日時寶釵做給顧耘的,鶯兒將包裹交給顧耘身邊的小廝,又說道:“這正是冬日穿的,先將這些帶去,剩下的春夏的鞋襪再尋機著人送過去。”
顧耘看了一眼,並未說話,寶釵紅著臉,對他道:“爺在外頭一切小心!”顧耘朝她一笑,道:“放寬心,必不叫你剛嫁過來便做寡婦!”寶釵臉上越紅通紅,心裡卻因顧耘的話又羞又惱,而顧耘此時已轉頭出了院子,寶釵幾步走到門前,卻只能望到那人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