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99章
98第99章
只說賈家慘淡過完了新年,正月十五剛過,原先置給黛玉的宅子便有人來詢問,待宅子變賣出去,黛玉取了一半的銀子,剩下的一半與各房平分了,眾人得了銀子,又互相詢問去日後的打算,竟多是不願意回南的。
那邢氏推說年紀漸大,不願受路途顛簸,便搬了出去隨孃家兄弟一道住,李紈亦不願回南,便帶了賈蘭投靠了寡嬸,倒是這趙姨娘,剛過完年便猝死,發喪時也不見賈環回來。賈政將趙姨娘隨意葬了,便租賃了一條小船,預備扶了賈母並王夫人的靈柩回南,至臨行這日,原先一家子人,只剩下賈政,賈寶玉,林黛玉,紫娟,雪雁並貴叔幾人要回南,頭一日貴叔便找了輛騾車拖了行李與眾人往碼頭去了。
眾人到了碼頭,正是春寒料峭之時,江上風浪頗大,船家幫著貴叔把行李往船上裝運,賈政獨自站在江邊遠眺,那賈寶玉跟幾個女眷躲在背風處,他見黛玉臉上凍的通紅,便摸著她的手心疼說道:“可惜咱們也沒一件大髦衣裳,妹妹素來身子弱,凍壞了可怎麼是好。”
黛玉笑了笑,說道:“你回了這麼些日子,可曾見過我吃藥了?我早先私下與紫娟說笑,還說往日的富貴日子倒養出了我一身病,自搬到宅子後,每日惦記著府裡眾人,也沒空閒兒去傷春悲秋的,後來各房太太奶奶搬到宅子裡去,些許瑣事也要來回我,要是依我往日的脾氣,必定要關門謝客,只是你管了一回,便不好不管第二回,因此每日不得不強打著精神應付,一來二去的飯量也增了覺也能睡好了,這些日子覺得身子頗為強健了。”
一旁紫娟說道:“我瞧著,姑娘身子能好起來,第一重要的是心思開闊的緣故,況且自寶二爺家來,姑娘越發精神也好了。”黛玉瞄了紫娟一眼不作聲,寶玉笑道:“妹妹身子好了比甚麼都強,說起來,大太太大嫂子她們都不願回南,我卻是極願意回南邊去的,能跟妹妹守在一處,老爺又不逼我讀書了,真是又自在又清閒,這要是拿往日來換,我也是不願的。”紫娟便道:“這是因二爺不當家,也不必為柴米油鹽為難。”黛玉‘撲哧’一聲笑出來,對紫娟說道:“你不知道他?他是個有一日過一日的主。”
正說笑時,那頭船上行李都已裝好,眾人正要上船之時,後頭有個小哥兒跑了過來,喊道:“前面的可是賈政賈老爺?”眾人停了腳步,賈政望著來人說道:“正是,不知小哥兒有何事?”
那小哥兒跑到賈政面前,笑著說道:“可算是趕到了,險些誤了時辰。”說罷,他將手裡一個包裹遞給賈政說道:“這是有人叫我將這個送給你的,你拿著罷。”那賈政卻不肯接,反問那小哥兒:“你是哪處府上的,是何人打發你來的?”小哥兒頓腳說道:“我不過是街邊一個賣乾貨的,早上有個人給了我幾角銀子,託我把這東西給你,我只管拿銀子辦事,你若不要只管丟江裡去。”說罷將包裹往賈政懷裡一塞便轉身跑了。
賈政等人久喊不住,於是隻得罷了,賈政開啟包裹一看,頓時驚住了,原來那包裹裡放了一包乾糧,一包各色急救藥並有幾張銀票與百來兩碎銀子,賈政粗略一看竟有上千兩左右,賈政心中暗暗生疑,他面帶憂色說道:“也不知是哪個府裡送來的,怎的也不留一句話。”貴叔便勸道:“老爺,小人的意思,人家不願叫咱們知道,咱們也不必去深究,這東西只管收下,一路上都要銀子打點呢。 ”賈政便收了包裹,又遞到黛玉手中叫她好生收起來,眾人這才又上了船,那船悠悠離了岸便往駛出了京。
又說薛寶釵這邊,因是頭一年在安國公府過年,兼之顧耘又不在家,各處事議只得由她一人來主持,索性趙安是個得力的,寶釵有事只與他商量便是。
至除夕這日,府裡廚房置了大桌年菜,到底閤府只是寶釵一人用飯,也是索然無味的很,此時寶釵甚是思念往日在薛府裡一家人其樂融融的過年。
吃完年飯,趙安來請她出去看焰火,寶釵本來懶怠出去看的,只是府裡小丫頭都盼著看焰火頑,她若不去前頭也不敢放開了頑,因此寶釵只得穿了大衣裳,強打著精神往前頭去坐了半夜,待後半夜寶釵坐不住,便說要回房,又叫府裡下人檢視好各處燭火。
因要守夜,寶釵自然不能先行歇下,只因屋裡一點也不熱鬧,寶釵生怕自己撐不過午夜便睡下了,因此便與初雪說起閒話:“往年你們除夕都頑甚麼?”初雪回道:“往年府裡大爺不在家,因上房不必人伺候,過了二十八便可家去與老子娘團聚,我家裡人多,燃爆竹抹骨牌說笑話花樣兒多著呢。”
寶釵想了想,抹骨牌她往日倒是陪著王氏頑過,然而她水平太低,況且這些姑娘們也不會願意跟她一個桌上抹骨牌的,她往常在家跟寶琴等人也多是頑些猜謎行令,只是屋裡丫頭多是些不識字的,她們頑起來也沒意思,寶釵想了半日,想起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一個簡單遊戲,便笑著對初雪等人說道:“我倒是有個主意,你快去把屋裡的丫頭們都喊進來。”
一時屋裡屋外十來個丫頭都進來了,寶釵又叫她們搬了繡凳圍坐成一圈,眾人見了不解,也不知是個甚麼遊戲,鶯兒便問道:“奶奶,不知這是個甚麼遊戲,要怎麼頑呢?”寶釵笑眯眯的說道:“這遊戲倒是十分簡單,所有人都頑得,等會子從你開始,嘴裡報一個數字,手上也需比劃一個數字,若是比劃錯了,可是要罰的,若是你停頓的略長些便要罰,再一則你報的數字若是前頭已有人報過,也是要罰的!”
鶯兒聽了便大笑著說:“這也忒簡單了,只怕頑到過了夜也無人受罰,奶奶只說罰甚麼!”寶釵見她如此自信,便朝著她笑了兩聲,說道:“要罰甚麼不由我來說,只由她前頭報數的一個人來說便是了。”那鶯兒因寶釵說自她第一個開始,便對寶釵道:“這遊戲因咱們第一回頑,需叫咱們試一回才是。”寶釵大方說道:“那就先試一回。”
寶釵一聲令下,鶯兒第一個報出數字三,手裡卻比了個五,眾人都一齊笑倒,香菱笑著說:“可是打嘴了,幸而你說要試一回,不然你該發愁奶奶要罰你甚麼呢。”
鶯兒亦被自己笑倒了,她笑的揉著肚子說道:“我分明心裡想的是三,怎的就會報出一個五?”寶釵又重新叫下一人報數,一輪下來除了一個香菱,竟都比劃錯了,屋裡姑娘們頓時笑成一團,初雪笑著問寶釵:“也不知這遊戲叫個甚麼名字?奶奶從哪裡看到的。”寶釵自然推說是從書上看來的,又道:“這遊戲原也有個名字,叫心口不一。”鶯兒拍掌笑道:“好貼切的名字,果然叫心口不一呢!”寶釵說道:“你們才剛已經試頑了一回,這回可是來真的,有說錯的定罰不誤!”
眾人一時都認真起來,這一回自香菱開始,第一輪都平安過了,至第二輪時雨竹說錯了,她的上家是香菱,偏偏香菱最是個老實的,也不知罰她什麼才好,眾人在旁紛紛出主意,雨竹見了哀求道:“香菱姐姐,瞧我可憐兒見的,你可別為難我,好歹罰個簡單的。”
香菱想了半日,正左右為難時,見寶釵正在吃茶,便說道:“既如此,我口渴了,你去給我倒盞濃茶來!” 雨竹見此,道了一聲謝,連忙跑去給香菱倒了一盞茶,眾人都說香菱連罰人都不會,好沒意思。
一時罰了雨竹,又接著頑了幾輪,眾人有輸有贏,寶釵在一旁看的很開心,這一回竟是初霜比劃錯了,她的上家是鶯兒,鶯兒頭一日就與這初霜生了嫌隙,見這回可以罰她,便存心想看她笑話,她道:“那回見你哼的曲子好聽,就罰你給眾人唱支曲罷!”
初霜看了鶯兒一眼,冷冷說道:“又不是外頭賣唱的,我哪裡會甚麼曲!”一旁寶釵聽了初霜的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初雪見此連忙斥道:“你這小蹄子,奶奶跟前兒混說甚麼呢!”
初霜見寶釵臉上帶了惱色,連忙住了嘴低頭不語,鶯兒看了她一眼,說道:“左不過是屋裡姊妹們嫌不熱鬧一處圍著頑耍,你輸不起只管明說,換個別的都罷了,大過年的,成心讓屋裡人都不自在呢。”
薛寶釵低眼看著把玩著手裡的茶盅,對初霜淡淡說道:“前頭姚姐姐走的早,屋裡姊妹們見你是她貼身使喚的人,況且你又不是這府裡的家生子,不免都相讓著,只是你說話也需分個場合才是,往日說錯話了,人笑話的是姚姐姐,現下你跟了我,再說錯話,人笑話的是我,你規矩若是學的不好,府裡有的是教養嬤嬤,明春府裡要□一批小丫頭,你跟嬤嬤學規矩去罷!”
初霜羞的臉紅耳赤,眼裡也含了淚,若被打發著重新去學規矩,眾人只怕該笑話死她了,她是寧死也不肯去的,初雪慌忙對寶釵說道:“奶奶恕罪,這丫頭心直嘴快的,為這些我平日也不知說過她許多回,只求奶奶看在前頭奶奶的份上,饒她這一遭罷。”說罷,又轉頭對初霜說道:“你這小蹄子,還不快來給奶奶磕頭請罪!”
初霜強忍著羞意,紅著臉上前來給寶釵磕了一個頭,又道:“奶奶,我下回再不敢了!”薛寶釵受了她一個頭,又端起桌上茶盅吃了一口茶對初霜說道:“你初雪姐姐說了許多回也不見你改,可見你是個不長記性的,要依我的意思必定是要送到教養嬤嬤那裡去的,只是大過年的,沒的因了你,惹的眾人都不自在,就饒你這一回罷。”
初霜道了謝,因出了場鬧劇,眾人都頑不下去,恰巧已快到午夜,寶釵收拾一下也該往前頭去給老太爺並水公主等人上香,於是在眾人的伺侯下洗手換衣,便往前頭去了。
只說寶釵初一在家歇了一日,初二回了薛府去拜年,吃了中飯便又回了府,不想剛回府,宮裡下了聖旨,原是皇太后要召她進宮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要到100章了,要不要二更做個紀念什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