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100章
99第100章
初三這日,天還未亮時,薛寶釵便在丫頭們的伺候下起床盥洗,待梳了頭換了新衣裳過後,香菱自外頭進來,說道:“奶奶,廚房裡送來了早飯,可是要先用一點子?”
寶釵因起的早,況且又是去宮裡見太后,因此並無胃口,只叫撤下,初雪勸道:“奶奶,去宮裡還得好一會子呢,況且也不知太后哪裡是否留飯,餓壞了可怎生是好,不拘甚麼,隨意吃兩口墊墊也罷了。”
寶釵此時,便問道:“有甚麼吃的?”香菱回道:“送了幾道粥並幾樣兒精緻小菜。”寶釵便叫端上來,她只挑了一碗粳米粥,便對初雪跟鶯兒說道:“你們等會子也一併進宮,恐怕肚子餓了,這裡不必留你們伺候,先去用早飯罷。”
兩人領命去了,屋裡寶釵隨意用了幾口早飯便放下箸,香菱等人又連忙倒水服侍她洗漱,一時寶釵用完早飯,外頭有小廝進來傳話說車馬已備好,鶯兒便尋了一件紅刻絲鑲狐狸毛的斗篷與她穿上,又跟初雪兩人扶著她的手出了院門。
因連日降雪,寶釵一出門便覺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又一連打了兩個寒顫,鶯兒便道:“屋裡暖烘烘的,一出了外頭,寒氣浸骨,奶奶快去馬車裡罷,都置了炭火的呢。”
寶釵便扶著丫頭們的手,快步往二門去了,此時趙安正侯在馬車旁,那馬車兩旁懸了四個大紅燈籠,趙安見寶釵來了,連忙放下腳凳,一時眾人扶著寶釵上了馬車,那燃的紅旺旺的炭盆將車裡燻的極暖和,寶釵等人進去後方才放舒了一口氣,她不過走了這短短几步路,身上便凍的冰冷,香菱摸了摸她的手,趕緊將一個手爐遞給寶釵,又將毛毯搭在她腿上。
只說馬車行了半日,到了皇宮門口時天已微微發亮,寶釵下了車時,見宮門處立了一個五六十歲的嬤嬤,後頭還跟著兩個宮女,那嬤嬤見了寶釵,幾步上前對她行了一個福禮,笑眯眯的說道:“國公夫人新春大安,我是太后娘娘宮裡的萬嬤嬤,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來接夫人進去!”
薛寶釵聽說她是太后宮裡的嬤嬤,因此不敢拿大,走上前行了個半禮,微微一笑說道:“原來是太后宮裡的方嬤嬤,這麼天寒地凍的,勞動你一早守在這裡。”說罷,接過初雪遞過來的幾個荷包拿給方嬤嬤,又道:“大過年的嬤嬤還出來當差,這幾個荷包留著隨意賞人罷。”
方嬤嬤接了寶釵的賞,又說道:“多謝國公夫人,這原本奴婢的本分。”幾人說了幾句話,那方嬤嬤便扶住寶釵的手往內宮裡去了。
行了半日,寶釵等人到了太后的居的宮裡,早先已有人進去向皇太后稟告,一時,又有一個嬤嬤自裡頭迎出來,見了寶釵先行禮,說道:“國公夫人來的早,太后娘娘剛洗梳完,正在用早茶,打發我出來迎夫人進去。”寶釵道了一聲謝,隨著那嬤嬤進了殿內,並不敢隨意張望,一路上只管眼觀鼻鼻勸心,待進了內室,才稍微抬眼打量一下,只見室內陳設簡約,又不失雍容大方,堂下襬著兩個燻籠,屋內隱隱能聞見一股檀香味道,臨窗有一張炕,上面端坐著一個滿頭銀絲的婦人,穿著一件暗紅縷金提花緞面交領長襖,頭上勒了一個寶藍色景福長綿花樣兒的抹額,髮髻未插珠翠,只彆著一支日月升恆萬壽簪,此人正是當朝皇太后,乃顧耘嫡親的外祖母。
那薛寶釵原先在宮內待選之時,與皇太后已經有過一面之緣,只是不像這次這般接近而已,寶釵見那老婦人生的一派慈祥,便碎步上前行了一個跪拜禮,說道:“臣婦恭祝太后娘娘福澤康安!”
太后笑眯眯的說道:“好孩子,快起來罷!”立時,便有一旁的宮女扶起寶釵。
太后對著寶釵招招,令上炕上來坐:“你是耘哥兒媳婦兒,不同旁的人,我也不同你講這些客套了,沒的咱們倆人都難受,快炕上來挨著我坐。咱們娘倆兒親親熱熱的說會子話。”
寶釵告了一個罪,說道:“多謝太后娘娘。”說罷便在太后身旁坐下,太后拉著她的手左右瞧了瞧,說道:“左右無人之時,便不必叫我太后,只隨著耘哥兒喚老祖宗便是。”寶釵連忙稱是,又喊了一聲老祖宗,那皇太后果然喜笑顏開,又問道:“你新進府,家裡上下可還能應付?”
寶釵紅著臉說道:“多謝老祖宗關心,家裡上下都待我很好,國公爺走時便留了幾房極得力的家人,我有甚麼不懂得,也有家裡的總管事相商。”
太后笑著說:“我還不知道這些公府裡的大小管事們?一個個長著一顆富貴心,兩隻勢利眼,況且你歲數小,有些有些底氣不足,耘哥兒又偏巧這時離了家,你行事必定還要多受他們掣肘,只是我瞧著你是個聰明孩子,降伏這些人不過是早晚的事,中間有甚麼不懂的,或是回孃家跟你太太說說,或是進宮到哀家這裡說說!”
寶釵又道了一聲謝,太后望著她,輕嘆一口氣說道:“我頭先進宮時,也似你這般大,只是卻不比你沉穩,你這樣周全的孩子,滿京裡也尋不出幾個了,只可恨新婚夜裡便叫你受了委屈,你別怪耘哥兒,他食君實祿忠君事,世上再沒甚麼能比天下蒼生重要的。”
寶釵便輕聲笑著:“我不敢比老祖宗,我自進了國公府,甚麼事都聽國公爺的,再者我雖愚笨,也些許讀過一兩本<B>①38看書網</B>上講過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遇到這樣的大事,個人得失又算得了甚麼呢!”
太后便拍著她的手說道:“你是個識大體的好孩子,耘哥兒能找你做媳婦是他的福氣,待耘哥兒回來,再生幾個哥兒姐兒,我也就放心了!”寶釵臉上微微發紅,只得低頭裝羞,過了一會子,外頭有宮女來傳話說擺下早飯,來請太后用飯,太后便轉頭對寶釵說道:“你一大早過來,必定還未用飯,隨我一道來用早飯罷。”
寶釵便點頭答應了,一時陪著太后用完早飯,寶釵又陪著太后屋內說話,太后對寶釵說道:“我平日一個人待在宮裡,也不大愛出去,便是連宗室也少見,只是你跟旁的人不一般,我又極喜歡你的性子,得了空閒了,需多來瞧瞧我,陪我老婆子說說話才是。”
寶釵含笑說道:“只要太后不像我嘴笨,我必定多來陪太后多多說話。”太后笑著說道:“老實有老實的好處,到了我們這年份兒,是最怕鬧騰的,初一那日,宗室來在我宮裡鬧了一日,雖是他們的一片孝心,卻令我一日緩不過神來,你來了咱們娘們兒只安安靜靜的說話便很好了。”
寶釵笑了笑,那皇太后又撿了幾件顧耘小時的事說與寶釵聽,正說笑時,外頭有嬤嬤來回稟,原來是聖上與中宮來給皇太后請安,寶釵聽了,連忙下炕整衣,只管低著頭,一時,聖上與中宮進來,兩人先與皇太后請了安,聖上便坐在太后身旁的炕上,又有嬤嬤扶著中宮坐在地下的靠椅上。
薛寶釵便上前跪下請安,嘴裡說道:“臣婦恭祝聖上與中宮娘娘福澤金安。”聖上看了地下的薛寶釵一眼,對她說道:“這是耘哥兒媳婦罷,都是一家不必多禮,快起來說話。”
一旁自有嬤嬤扶著寶釵坐在繡凳上,皇太后問聖上:“你跟你媳婦兒前頭一大堆的宗室還未接見,怎的這會子有閒兒過來了?”聖上笑道:“我還跟媳婦兒說笑呢,說自臘月二十八日封了御筆,倒比平日理政務還忙呢,一路的宗室們,偏都趕這幾日遞牌子進宮,我跟媳婦兒商量好了,往老祖宗這裡躲清閒呢。”
皇太后笑著罵了聖上幾句,中宮娘娘轉頭看了寶釵一眼,笑道:“說來這還是耘哥兒媳婦頭次見聖上這舅舅,依了舊例,合該是要包封銀子給她呢。”那聖上便指著中宮娘娘大笑:“朕這裡正裝作不知的,你倒還來提醒,省了這筆銀子留給你做體已不好?”
皇太后亦笑著對聖上嗔道說:“不必你媳婦兒提醒,我記著呢,你若忘了,我自然要代耘哥兒媳婦往你宮裡討去,說來你這做舅舅的還不如舅母大方,倒在小輩兒面前惹他們笑話了。”那中宮便連忙替聖上分辯道:“原是聖上在老祖宗跟前兒說個頑笑話,早前兒聽說耘哥兒媳婦要來,聖上便問了兒臣,兒臣都早已備齊的,也是跟往常一樣的例,必定不會委屈了耘哥兒媳婦。”
幾人互相說笑了幾句,因薛寶釵面前是當今聖上,只因此她十分拘束,坐下後也只管低頭不語。皇太后見了,對她說道:“都是一家子人,你只管陪著咱們一處說說笑笑。”寶釵道了一個是,到底也仍舊十分拘束。
坐了一會子,聖上與中宮便離了太后宮裡,自往前頭陪宗室們去了,那薛寶釵陪著太后說了一日的話,又在宮內用了中飯,至午後方才出宮歸家。
作者有話要說:因今天感冒了,沒得來及更上,現在補上,如果能趕得上的話,今天可能會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