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寶釵歸家探望薛蟠,本想小住三五日就回榮國府,沒想到薛姨媽因先前過於焦慮,如今兒子的官司了結,驟然大悲大喜,竟病倒了。

穿越紅樓之丫鬟攻略·摩羯旦旦·4,677·2026/3/26

57 寶釵歸家探望薛蟠,本想小住三五日就回榮國府,沒想到薛姨媽因先前過於焦慮,如今兒子的官司了結,驟然大悲大喜,竟病倒了。 內宅女眷只有夏金桂和秋菱,一個只管潑悍,另一個則一味受氣,都不得力,寶釵只好暫住下來,服侍薛姨媽飲食湯藥,這一呆就是半月有餘,薛姨媽才慢慢地大好了。 待寶釵回到賈府,方才得知黛玉要嫁北靜王的訊息,固然為她高興,卻又恐寶玉為了黛玉即將出閣,而再犯痴病,又聽襲人偷偷告知,早在林姑娘議親之時,他就已經在老太太和老爺跟前,大鬧過一回了。 寶釵更加憂慮,又不好直接問他,擔心更撩起寶玉的心病,只暗中仔細觀察。 令她感到寬慰的是,大婚日子將近,寶玉竟也沒有再鬧出什麼事,只在獨處時,或背了自己,聽他似笑非笑,自言自語,說什麼“林妹妹嫁了北靜王,總算不糟蹋”的話,神色間有些恍惚痴迷,但他平日時有如此,倒也沒有什麼大異樣,寶釵這才放了心。 因黛玉行將出嫁,姐妹們多有不捨的,紛紛到瀟湘館探望,李紈、探春、惜春、史湘雲 幾個都陸續來過了。 寶釵一向為人穩重世故,跟黛玉縱有心結,也有情分,想到她嫁入王府之後,再要見上一面,只恐不易,大觀園裡的姊妹們各自花落別家,往日飲酒踏雪尋梅,飲酒聯詩,種種歡樂,都如風流雲散,不禁也感慨萬千,終於在回到賈府的第三日,也往黛玉處來了。 到了瀟湘館,迎上來的是春纖,說林姑娘正在沐浴,紫鵑姐姐服侍著,二奶奶且稍坐片刻,說著將寶釵引入黛玉的書房。 坐定奉茶之後,寶釵讓春纖自忙去,不必在跟前伺候。 春纖知道她一貫為人大度隨和,也不和她拘束,便說了聲二奶奶有事喚我,先行告退了。 寶釵自進入瀟湘館起,就覺得各處大不一樣,原本黛玉這裡,是大觀園內最幽雅清靜的所在,如今已十分不同。 比如這書房,淺碧色的茜紗窗上,已貼上了大紅色的喜慶窗花,書案上的一對梅瓶,也用紅綢結上,原本常見的清荷、秀菊,都換作了芍藥牡丹。 望著瓶中一紅一紫兩朵盛放的牡丹,觸動了寶釵的心事,思緒不禁漸漸飄遠。 記得兩年前寶玉生日,和眾姊妹在開私夜宴,玩擎花籤,行酒令的遊戲。 當時自己抽中的,正是一支“牡丹”,籤詞是“豔冠群芳”,眾姊妹還取笑說,她才配做這花中之王的。 寶釵素有青雲之志,當初正是為了參選宮中贊善一職,才來到這繁華的京城,與寶玉、黛玉相遇。 她只道憑著自己的容貌、才情,必定能夠雀屏中選,自此皇恩浩蕩,尊榮富貴,前途比之元春,或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想到薛家家道已大不如前,加之兄長打點不力,居然落選,並因此留在了榮國府。 她雖世故冷情,也是豆蔻年華,懷春少女,寶玉鄙夷仕途,胸無大志,卻姿容出眾,溫柔軟款,又是賈母最鍾愛的正支嫡孫,將來賈氏一門的基業,多半也由他承繼,不知不覺中,竟對他芳心忐忑,情愫暗生。 然而寶玉跟前心裡,始終有一個黛玉,她也知道,寶黛二人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終難再有自己的位置。 寶釵骨子裡也是傲氣之人,也曾經刻意冷淡寶玉,奈何母親和姨母,對“金玉良緣”分外執著,多方促成,以至於最終陰錯陽差,想入宮為妃的寶釵,做了寶二奶奶,視寶玉為一生寄託的黛玉,卻將成為北靜王妃北宋小官人的幸福生活。 寶釵正暗自嘆息,微覺苦澀,忽然聽見外頭有聲響,忙收束心神,端正儀態。 不多時,黛玉已由紫鵑陪著,走進書房來,問了聲:“二嫂子來多久了,我當真是失禮。” 寶釵忙說不妨,自己原早該來的,只家中有事,拖到這會子才給妹妹道喜。 黛玉出嫁本就是為勢所迫,心中哪有半點歡喜? 近日接二連三地來人“道喜”,早被攪得不勝其煩,寶釵和別人相比,又不相同,此刻從她口中聽到這話,不由眉心微蹙,低下頭去。 寶釵先前胡思亂想了一番,心神本不安寧,見黛玉垂首不語,只道是她羞澀,便笑著說:“北靜王爺位尊爵顯,當世人傑,也只妹妹這樣的人物,才配得上,將來夫榮妻貴,相敬如賓,必定是姊妹中,最叫人羨慕的一個。” 黛玉正不大開懷,聽了這話,更覺得刺耳刺心,況且她對寶釵從不相讓,已成了習慣,一時沒忍住,當即反唇相譏:“聽說二哥哥近來頗肯上進,有姐姐在身邊時時教導,金榜題名,龍門魚躍也是指日可待,將來的勢位富貴,才是無可限量呢。” 寶釵不覺一愣,再看黛玉唇邊噙了冷笑,便知道她又誤會了。 唉,剛才自己說的那番話,或許正是內心曾經希冀的,卻不是黛玉的夢想,她多半以為自己暗含譏諷,無怪要生氣的。 寶釵自覺冒失,內心責怪自己,勉強保持了面上笑容,又和黛玉說了些且自珍重,常回來瞧瞧老太太和太太的話,便早早收拾尷尬告辭了。 屋裡又只剩下黛玉主僕二人,紫鵑正想說,姑娘何苦計較寶二奶奶那些話,倒叫她當你還在心呢,還未開口,就聽見外頭春纖的驚呼:“二奶奶,二奶奶,你怎麼了?” 聽到叫聲,黛玉也變了臉色,忙和紫鵑一道趕出去看個究竟。 只見臺階下,春纖正和另一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著寶釵,後者軟軟地靠在婆子肩頭,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將暈未暈的模樣。 紫鵑忙上前幫忙,換過了春纖,吩咐她:“快,快去回了太太,請大夫來!” 春纖慌慌張張地跑出去了,其餘人等將寶釵攙扶到黛玉臥房躺下。 看著床上嘴唇哆哆嗦嗦的寶釵,紫鵑忍不住心想,這寶二奶奶那麼有心思肚量的人,沒道理給林姑娘一兩句話,就氣暈了吧?可瞧上去,又著實不像作假。 黛玉也過來摸寶釵的手,掌心和指頭都涼涼的,不禁也慌了手腳,不知她到底怎麼了,只得守在床邊,不敢離開半步。 終於王夫人領了寶玉和大夫來了。 寶玉重新踏進瀟湘館,看見黛玉盈盈的身影站在床前,忍不住又是一陣激動,只妻子病倒在眼前,沒有心情亂想而已。 紫鵑簡單陳述了經過,自然略去黛玉和寶釵的嘴上交鋒不說。 王夫人也無暇細問,忙請大夫診脈。 紫鵑忙從帳子裡引出寶釵的手腕,大夫伸指搭在脈上,閉目細察,過了一會,又讓換另一邊脈,而後起身將寶玉 王夫人心急如焚,又不敢打斷他們。 總算二人再進了屋,寶玉臉頰紅紅的,低了頭不敢看人。 大夫滿面笑容地給王夫人作揖,口稱恭喜:“太太不必焦急,奶奶並不是病,而是有喜了召喚神兵時代全文閱讀!” “什麼?你是說,寶丫頭她,她懷有身孕了?”王夫人驚喜莫名,連寶釵的閨名都叫出來了。 “是,喜脈穩得很,只須飲食調理便可。” “多謝大夫,多謝大夫,彩雲,快伺候了大夫筆墨寫方子!” 王夫人喜極而泣,亂了手腳,還當是在自己屋裡。 紫鵑無奈,只好給春纖使個眼神,請了大夫出去,自己則陪在黛玉身邊,見她神色怔怔的,似乎除了大意外,倒也沒別的情緒,這才放了心。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賈府上下,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忙碌著,頭一件是黛玉出閣,另一件就是寶釵有喜,自元妃省親以來,闔府上下許久沒有這樣喜慶了。 欽定的婚期將至,北靜王那邊緊鑼密鼓地將問名、納吉、納徵等一套儀式做足,且日夜期盼,終於到了大婚之日。 半城張燈結綵,清街肅道,迎親的隊伍儀仗浩浩蕩蕩,逶迤了足有兩三里,北靜郡王水溶也披紅簪花,騎了高頭大馬,春風得意,無限歡喜,親往榮國府迎娶他的新娘。 黛玉半宿未睡,早由家裡的嫂子、姊妹簇擁在房中,沐浴、梳頭、上妝,鳳冠霞帔,流光溢彩,明豔照人。 眾家姊妹紛紛嘆息,都說她才是大觀園第一美麗之人,自此離去,園中景緻也要失色許多。 近午時分,北靜王到了,他雖貴為郡王,也按世俗禮儀,拜過了賈母、賈赦、賈政並邢王二夫人,又接受賈府男丁的拜賀。 一套繁縟的儀式下來,正時辰已到,各路喜樂喧天而起,北靜王先到黛玉房前迎請,兩隊衣著光鮮的家人抬了嫁妝先行,跟著是四個喜娘,四個陪嫁丫頭,最後才是紫鵑扶了盛裝的新人出來。 賈母和邢夫人、王夫人、李紈、鳳姐等人,按禮不能遠送,只在二門前,遙遙聽見前方儐相大聲吆喝新人起轎,說不盡的喜悅和不捨,只能相互執手抹淚,又彼此勸慰。 迎親的隊伍又繞到宮城前,早有司禮大太監在宣德門前等候,恭讀了聖上的恩旨,無非是先將北靜王勖勉一番,又有夫婦和諧,子孫昌盛之類的吉言,另有御賜賀禮若干,北靜王一一拜領謝恩之後,一行人才往王府而去。 北靜王府早已是張燈結綵,賓客盈門,只等新人到了門前,奏喜樂,鳴爆竹,有儐相大聲唱誦:“啟轎――新人起――” 黛玉蒙著蓋頭,一路顛簸,頭昏胸悶,好容易花轎落地,簾子掀開一線,明亮的光線照了進來,令她受了驚嚇似的,清醒過來,聽外頭紫鵑低聲說:“請姑娘下轎。” 黛玉透過轎簾的縫隙,看到前方一幅緋紅色華服的下襬,繡著金龍祥雲,胸口便突突的跳了起來,知道是北靜王站在轎邊等候。 “姑娘?”紫鵑又催請了一次。 黛玉只好起身,由紫鵑扶著,步出花轎。 那幅下襬,又向著自己移動了一步,鼓樂暫停,耳邊聽見一個清朗柔和的聲音:“夫人有禮。” 而後蓋頭下方,出現了一隻手掌,潔淨、修長,伸到自己跟前來。 黛玉知道,這是新郎搭躬,接近新娘進門的儀式。 然而十六年來,她除了父親和寶玉,再沒有和其他的男子親近過,如今要將自己,交到這個仍覺陌生的男子手中,怎不讓她猶豫不安,只站在轎前,遲遲地動也不動一下無限修仙。 紫鵑知道黛玉害怕,便輕輕握起她的柔荑,交到北靜王的手中。 黛玉微涼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一觸,立時一個劇烈的顫抖,正想逃開,卻被幾根有力的手指,及時溫柔而堅持的扣住,霎時被裹入一團暖暖的氣息之中。 跟著覺察紫鵑在自己臂上握了一握,既是鼓勵,也是提醒,黛玉才強忍下這股強烈的斥拒感,任由水溶將自己引進王府的正門。 一對新人沿著大紅毯子延伸的方向,穿過一處處庭院、一道道宅門、並肩步入被龍鳳燭照耀得明亮喜氣的花堂。 正中的案上,供奉著天地君親和祖先神位,由於老北靜王和王妃雙雙早逝,故而兩旁的大位都空著。 早有喜娘將花彩交至新人手中,這時水溶才暫時鬆開黛玉的手,紫鵑也退到一旁。 不再和水溶肌膚相接,黛玉略鬆了口氣,而紫鵑不在身邊,又令她忐忑不安,手足無處安放似的,只能緊緊攥住紅綢。 在嫁入王府前,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將一切看開看化,隨遇而安,然而此時,不過是這個男子站在跟前,就莫名緊張,充滿了一種茫然的恐慌感。 吉時已到,由聖上親派鴻臚寺少卿擔任司儀官,洪亮的禮讚聲響徹華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待到咿呀一聲,喜娘掩上房門,樂滋滋的走了出去,獨自坐在寧靜洞房中的黛玉,腦海中的喧譁紛亂才漸漸退去。 她幾乎已記不清剛才的過程,只指尖陌生的觸感,以及猶在耳邊迴盪的“夫妻對拜”,仍驅之不去。 從今往後,自己就是這王府中的女主人,就要和那個男子朝夕相對了嗎? 縱然內心早有主張,但真的可以順利實現嗎? 一個指望超脫,一個可願放手? 紫鵑守在洞房外,按規矩,她必須等候新郎到來,才可以離去,到明日清晨,再來服侍新人梳洗。 前方傳來陣陣喧鬧歡笑,聽喜娘說,足足開了百餘桌宴席,京城之內有身份的朝廷官員,世家子弟都紛紛道賀,甚至外地的督撫將軍,也多有遣人送禮道賀的,真是個氣派的男人吶! 紫鵑唇角一挑,露出半個微諷的笑容。 可惜啊,詩情畫意的林姑娘,是不會喜歡這樣世俗的成功男子吧? 她曾經夢想的,也是詩情畫意的愛戀,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過了今晚,她那早已蒼白零落的夢想,是會被重新染上美麗的色彩,還是徹底被碾壓得粉碎? 紫鵑靠在牆上,正想得出神,忽然一縷幽幽的洞簫聲,不知從這偌大的王府的哪一個角落,被夜風吹送,越牆而來,嗚嗚咽咽,宛如思婦望月,遊子懷鄉,和此起彼伏的熱鬧聲格格不入。 紫鵑側耳傾聽了一會,還未分辯出簫聲傳來的方向,它又突然斷了。 這大喜的日子,府裡又有誰敢做這樣掃興的事? 正當她十分納悶之際,從垂花門那邊,又傳來人聲,依稀在說:“王爺,慢些兒,這裡小心。” 紫鵑一省,聽這個聲音也有些耳熟,但知道是北靜王來了,無暇細細辨認,連忙站直了身子,垂首斂目,站在洞房門前恭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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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歸家探望薛蟠,本想小住三五日就回榮國府,沒想到薛姨媽因先前過於焦慮,如今兒子的官司了結,驟然大悲大喜,竟病倒了。

內宅女眷只有夏金桂和秋菱,一個只管潑悍,另一個則一味受氣,都不得力,寶釵只好暫住下來,服侍薛姨媽飲食湯藥,這一呆就是半月有餘,薛姨媽才慢慢地大好了。

待寶釵回到賈府,方才得知黛玉要嫁北靜王的訊息,固然為她高興,卻又恐寶玉為了黛玉即將出閣,而再犯痴病,又聽襲人偷偷告知,早在林姑娘議親之時,他就已經在老太太和老爺跟前,大鬧過一回了。

寶釵更加憂慮,又不好直接問他,擔心更撩起寶玉的心病,只暗中仔細觀察。

令她感到寬慰的是,大婚日子將近,寶玉竟也沒有再鬧出什麼事,只在獨處時,或背了自己,聽他似笑非笑,自言自語,說什麼“林妹妹嫁了北靜王,總算不糟蹋”的話,神色間有些恍惚痴迷,但他平日時有如此,倒也沒有什麼大異樣,寶釵這才放了心。

因黛玉行將出嫁,姐妹們多有不捨的,紛紛到瀟湘館探望,李紈、探春、惜春、史湘雲

幾個都陸續來過了。

寶釵一向為人穩重世故,跟黛玉縱有心結,也有情分,想到她嫁入王府之後,再要見上一面,只恐不易,大觀園裡的姊妹們各自花落別家,往日飲酒踏雪尋梅,飲酒聯詩,種種歡樂,都如風流雲散,不禁也感慨萬千,終於在回到賈府的第三日,也往黛玉處來了。

到了瀟湘館,迎上來的是春纖,說林姑娘正在沐浴,紫鵑姐姐服侍著,二奶奶且稍坐片刻,說著將寶釵引入黛玉的書房。

坐定奉茶之後,寶釵讓春纖自忙去,不必在跟前伺候。

春纖知道她一貫為人大度隨和,也不和她拘束,便說了聲二奶奶有事喚我,先行告退了。

寶釵自進入瀟湘館起,就覺得各處大不一樣,原本黛玉這裡,是大觀園內最幽雅清靜的所在,如今已十分不同。

比如這書房,淺碧色的茜紗窗上,已貼上了大紅色的喜慶窗花,書案上的一對梅瓶,也用紅綢結上,原本常見的清荷、秀菊,都換作了芍藥牡丹。

望著瓶中一紅一紫兩朵盛放的牡丹,觸動了寶釵的心事,思緒不禁漸漸飄遠。

記得兩年前寶玉生日,和眾姊妹在開私夜宴,玩擎花籤,行酒令的遊戲。

當時自己抽中的,正是一支“牡丹”,籤詞是“豔冠群芳”,眾姊妹還取笑說,她才配做這花中之王的。

寶釵素有青雲之志,當初正是為了參選宮中贊善一職,才來到這繁華的京城,與寶玉、黛玉相遇。

她只道憑著自己的容貌、才情,必定能夠雀屏中選,自此皇恩浩蕩,尊榮富貴,前途比之元春,或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想到薛家家道已大不如前,加之兄長打點不力,居然落選,並因此留在了榮國府。

她雖世故冷情,也是豆蔻年華,懷春少女,寶玉鄙夷仕途,胸無大志,卻姿容出眾,溫柔軟款,又是賈母最鍾愛的正支嫡孫,將來賈氏一門的基業,多半也由他承繼,不知不覺中,竟對他芳心忐忑,情愫暗生。

然而寶玉跟前心裡,始終有一個黛玉,她也知道,寶黛二人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終難再有自己的位置。

寶釵骨子裡也是傲氣之人,也曾經刻意冷淡寶玉,奈何母親和姨母,對“金玉良緣”分外執著,多方促成,以至於最終陰錯陽差,想入宮為妃的寶釵,做了寶二奶奶,視寶玉為一生寄託的黛玉,卻將成為北靜王妃北宋小官人的幸福生活。

寶釵正暗自嘆息,微覺苦澀,忽然聽見外頭有聲響,忙收束心神,端正儀態。

不多時,黛玉已由紫鵑陪著,走進書房來,問了聲:“二嫂子來多久了,我當真是失禮。”

寶釵忙說不妨,自己原早該來的,只家中有事,拖到這會子才給妹妹道喜。

黛玉出嫁本就是為勢所迫,心中哪有半點歡喜?

近日接二連三地來人“道喜”,早被攪得不勝其煩,寶釵和別人相比,又不相同,此刻從她口中聽到這話,不由眉心微蹙,低下頭去。

寶釵先前胡思亂想了一番,心神本不安寧,見黛玉垂首不語,只道是她羞澀,便笑著說:“北靜王爺位尊爵顯,當世人傑,也只妹妹這樣的人物,才配得上,將來夫榮妻貴,相敬如賓,必定是姊妹中,最叫人羨慕的一個。”

黛玉正不大開懷,聽了這話,更覺得刺耳刺心,況且她對寶釵從不相讓,已成了習慣,一時沒忍住,當即反唇相譏:“聽說二哥哥近來頗肯上進,有姐姐在身邊時時教導,金榜題名,龍門魚躍也是指日可待,將來的勢位富貴,才是無可限量呢。”

寶釵不覺一愣,再看黛玉唇邊噙了冷笑,便知道她又誤會了。

唉,剛才自己說的那番話,或許正是內心曾經希冀的,卻不是黛玉的夢想,她多半以為自己暗含譏諷,無怪要生氣的。

寶釵自覺冒失,內心責怪自己,勉強保持了面上笑容,又和黛玉說了些且自珍重,常回來瞧瞧老太太和太太的話,便早早收拾尷尬告辭了。

屋裡又只剩下黛玉主僕二人,紫鵑正想說,姑娘何苦計較寶二奶奶那些話,倒叫她當你還在心呢,還未開口,就聽見外頭春纖的驚呼:“二奶奶,二奶奶,你怎麼了?”

聽到叫聲,黛玉也變了臉色,忙和紫鵑一道趕出去看個究竟。

只見臺階下,春纖正和另一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著寶釵,後者軟軟地靠在婆子肩頭,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將暈未暈的模樣。

紫鵑忙上前幫忙,換過了春纖,吩咐她:“快,快去回了太太,請大夫來!”

春纖慌慌張張地跑出去了,其餘人等將寶釵攙扶到黛玉臥房躺下。

看著床上嘴唇哆哆嗦嗦的寶釵,紫鵑忍不住心想,這寶二奶奶那麼有心思肚量的人,沒道理給林姑娘一兩句話,就氣暈了吧?可瞧上去,又著實不像作假。

黛玉也過來摸寶釵的手,掌心和指頭都涼涼的,不禁也慌了手腳,不知她到底怎麼了,只得守在床邊,不敢離開半步。

終於王夫人領了寶玉和大夫來了。

寶玉重新踏進瀟湘館,看見黛玉盈盈的身影站在床前,忍不住又是一陣激動,只妻子病倒在眼前,沒有心情亂想而已。

紫鵑簡單陳述了經過,自然略去黛玉和寶釵的嘴上交鋒不說。

王夫人也無暇細問,忙請大夫診脈。

紫鵑忙從帳子裡引出寶釵的手腕,大夫伸指搭在脈上,閉目細察,過了一會,又讓換另一邊脈,而後起身將寶玉

王夫人心急如焚,又不敢打斷他們。

總算二人再進了屋,寶玉臉頰紅紅的,低了頭不敢看人。

大夫滿面笑容地給王夫人作揖,口稱恭喜:“太太不必焦急,奶奶並不是病,而是有喜了召喚神兵時代全文閱讀!”

“什麼?你是說,寶丫頭她,她懷有身孕了?”王夫人驚喜莫名,連寶釵的閨名都叫出來了。

“是,喜脈穩得很,只須飲食調理便可。”

“多謝大夫,多謝大夫,彩雲,快伺候了大夫筆墨寫方子!”

王夫人喜極而泣,亂了手腳,還當是在自己屋裡。

紫鵑無奈,只好給春纖使個眼神,請了大夫出去,自己則陪在黛玉身邊,見她神色怔怔的,似乎除了大意外,倒也沒別的情緒,這才放了心。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賈府上下,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忙碌著,頭一件是黛玉出閣,另一件就是寶釵有喜,自元妃省親以來,闔府上下許久沒有這樣喜慶了。

欽定的婚期將至,北靜王那邊緊鑼密鼓地將問名、納吉、納徵等一套儀式做足,且日夜期盼,終於到了大婚之日。

半城張燈結綵,清街肅道,迎親的隊伍儀仗浩浩蕩蕩,逶迤了足有兩三里,北靜郡王水溶也披紅簪花,騎了高頭大馬,春風得意,無限歡喜,親往榮國府迎娶他的新娘。

黛玉半宿未睡,早由家裡的嫂子、姊妹簇擁在房中,沐浴、梳頭、上妝,鳳冠霞帔,流光溢彩,明豔照人。

眾家姊妹紛紛嘆息,都說她才是大觀園第一美麗之人,自此離去,園中景緻也要失色許多。

近午時分,北靜王到了,他雖貴為郡王,也按世俗禮儀,拜過了賈母、賈赦、賈政並邢王二夫人,又接受賈府男丁的拜賀。

一套繁縟的儀式下來,正時辰已到,各路喜樂喧天而起,北靜王先到黛玉房前迎請,兩隊衣著光鮮的家人抬了嫁妝先行,跟著是四個喜娘,四個陪嫁丫頭,最後才是紫鵑扶了盛裝的新人出來。

賈母和邢夫人、王夫人、李紈、鳳姐等人,按禮不能遠送,只在二門前,遙遙聽見前方儐相大聲吆喝新人起轎,說不盡的喜悅和不捨,只能相互執手抹淚,又彼此勸慰。

迎親的隊伍又繞到宮城前,早有司禮大太監在宣德門前等候,恭讀了聖上的恩旨,無非是先將北靜王勖勉一番,又有夫婦和諧,子孫昌盛之類的吉言,另有御賜賀禮若干,北靜王一一拜領謝恩之後,一行人才往王府而去。

北靜王府早已是張燈結綵,賓客盈門,只等新人到了門前,奏喜樂,鳴爆竹,有儐相大聲唱誦:“啟轎――新人起――”

黛玉蒙著蓋頭,一路顛簸,頭昏胸悶,好容易花轎落地,簾子掀開一線,明亮的光線照了進來,令她受了驚嚇似的,清醒過來,聽外頭紫鵑低聲說:“請姑娘下轎。”

黛玉透過轎簾的縫隙,看到前方一幅緋紅色華服的下襬,繡著金龍祥雲,胸口便突突的跳了起來,知道是北靜王站在轎邊等候。

“姑娘?”紫鵑又催請了一次。

黛玉只好起身,由紫鵑扶著,步出花轎。

那幅下襬,又向著自己移動了一步,鼓樂暫停,耳邊聽見一個清朗柔和的聲音:“夫人有禮。”

而後蓋頭下方,出現了一隻手掌,潔淨、修長,伸到自己跟前來。

黛玉知道,這是新郎搭躬,接近新娘進門的儀式。

然而十六年來,她除了父親和寶玉,再沒有和其他的男子親近過,如今要將自己,交到這個仍覺陌生的男子手中,怎不讓她猶豫不安,只站在轎前,遲遲地動也不動一下無限修仙。

紫鵑知道黛玉害怕,便輕輕握起她的柔荑,交到北靜王的手中。

黛玉微涼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一觸,立時一個劇烈的顫抖,正想逃開,卻被幾根有力的手指,及時溫柔而堅持的扣住,霎時被裹入一團暖暖的氣息之中。

跟著覺察紫鵑在自己臂上握了一握,既是鼓勵,也是提醒,黛玉才強忍下這股強烈的斥拒感,任由水溶將自己引進王府的正門。

一對新人沿著大紅毯子延伸的方向,穿過一處處庭院、一道道宅門、並肩步入被龍鳳燭照耀得明亮喜氣的花堂。

正中的案上,供奉著天地君親和祖先神位,由於老北靜王和王妃雙雙早逝,故而兩旁的大位都空著。

早有喜娘將花彩交至新人手中,這時水溶才暫時鬆開黛玉的手,紫鵑也退到一旁。

不再和水溶肌膚相接,黛玉略鬆了口氣,而紫鵑不在身邊,又令她忐忑不安,手足無處安放似的,只能緊緊攥住紅綢。

在嫁入王府前,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將一切看開看化,隨遇而安,然而此時,不過是這個男子站在跟前,就莫名緊張,充滿了一種茫然的恐慌感。

吉時已到,由聖上親派鴻臚寺少卿擔任司儀官,洪亮的禮讚聲響徹華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待到咿呀一聲,喜娘掩上房門,樂滋滋的走了出去,獨自坐在寧靜洞房中的黛玉,腦海中的喧譁紛亂才漸漸退去。

她幾乎已記不清剛才的過程,只指尖陌生的觸感,以及猶在耳邊迴盪的“夫妻對拜”,仍驅之不去。

從今往後,自己就是這王府中的女主人,就要和那個男子朝夕相對了嗎?

縱然內心早有主張,但真的可以順利實現嗎?

一個指望超脫,一個可願放手?

紫鵑守在洞房外,按規矩,她必須等候新郎到來,才可以離去,到明日清晨,再來服侍新人梳洗。

前方傳來陣陣喧鬧歡笑,聽喜娘說,足足開了百餘桌宴席,京城之內有身份的朝廷官員,世家子弟都紛紛道賀,甚至外地的督撫將軍,也多有遣人送禮道賀的,真是個氣派的男人吶!

紫鵑唇角一挑,露出半個微諷的笑容。

可惜啊,詩情畫意的林姑娘,是不會喜歡這樣世俗的成功男子吧?

她曾經夢想的,也是詩情畫意的愛戀,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過了今晚,她那早已蒼白零落的夢想,是會被重新染上美麗的色彩,還是徹底被碾壓得粉碎?

紫鵑靠在牆上,正想得出神,忽然一縷幽幽的洞簫聲,不知從這偌大的王府的哪一個角落,被夜風吹送,越牆而來,嗚嗚咽咽,宛如思婦望月,遊子懷鄉,和此起彼伏的熱鬧聲格格不入。

紫鵑側耳傾聽了一會,還未分辯出簫聲傳來的方向,它又突然斷了。

這大喜的日子,府裡又有誰敢做這樣掃興的事?

正當她十分納悶之際,從垂花門那邊,又傳來人聲,依稀在說:“王爺,慢些兒,這裡小心。”

紫鵑一省,聽這個聲音也有些耳熟,但知道是北靜王來了,無暇細細辨認,連忙站直了身子,垂首斂目,站在洞房門前恭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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