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從垂花門外走進來的,正是北靜王水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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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垂花門外走進來的,正是北靜王水溶。
看清了一左一右扶著他的兩人,紫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覺得剛才那個聲音熟悉,原來左邊的青年,正是她和史湘雲遇見過的衛若蘭,而另一個人則是大媒人穆苒。
走到洞房前的臺階下,水溶將穆苒和衛若蘭一推,站正了身體,笑著說:“好了,此處再沒有別人,我也無需裝醉了。”
雖然身上有些酒氣,但紫鵑見他口齒流暢,目光澄清,果然沒有多少醉意。
紫鵑走到三人跟前,款款下拜,一一稱呼過去:“王爺,穆大人,衛大人。”
穆苒知道她是黛玉的貼身丫鬟,只看了她一眼,略一頷首,並無其他話。
而同樣是不經意地跟紫鵑照面,衛若蘭卻是一聲驚呼:“呀,你,你是那天在東郊道上的――”
他驚叫出口,立時省悟這裡是洞房之外,北靜王和穆苒就在一旁,大呼小叫的著實失禮,趕緊肅容閉嘴,只一雙詫異的眼睛,仍盯著紫鵑不離。
衛若蘭不敢再問,北靜王卻感到奇怪,反問他:“怎麼,你認得紫鵑姑娘?”
衛若蘭瞥了穆苒一眼,他對於這位上司的懼怕,還更在北靜王之上,於是訥訥地說:“是,見,見過一次的……”
紫鵑反倒大方地替他回答:“稟王爺,上一回保齡侯爺的侄女史大姑娘,往蓮花庵探望我們姑娘,是婢子送回去的,半道上馬車不慎翻覆,正好這位衛大人率屬下經過,施以援手,史大姑娘才得順利回家。”
北靜王聽後也笑了,對衛若蘭說:“如此說來,衛大人倒是個熱心腸的人了。”
紫鵑雖然化繁為簡,還隱去自己掌摑衛若蘭的細節,後者卻不由抬手在面頰撫了一下,低頭苦笑,已牢牢記下了“保齡侯爺的侄女史大姑娘”的話。
穆苒想起那日衛若蘭的狼狽模樣,不覺唇角一動,忍不住也想笑,罵自己和揍衛若蘭的,竟是同一個女子,而且還是北靜王妃的貼身丫鬟,未免也太巧合了,以及她的膽子到底又多大啊?
想著新娘還在洞房之中等候著自己,紅彤彤的燭光映在窗紙上,輕輕晃動,彷彿此刻自己搖盪的心旌,水溶哪裡還有耐心站在這裡,聽他們說這些不打緊的淵源?
於是他對穆苒和衛若蘭說:“適才勞煩二位大人,這就回廳上再多飲幾杯吧?”
在場的三人都是血氣方剛的青年,縱然性情大不相同,但某些事都還彼此理解,礙著紫鵑在跟前,只能把促狹的笑意藏在眼中,答了聲“是”,便從原路退下了。
水溶又回身來,握拳捂唇,咳了一聲,對紫鵑低眉笑了笑:“紫鵑姑娘也辛苦一日了,且去歇著吧?”
紫鵑暗笑,他又不是頭一回成親,沒想到還有幾分羞澀,當真有趣得很官道之1976最新章節。
好笑歸好笑,她依然是擔心的多,不知道到了這個關口,林姑娘會怎樣呢?
唉,依著她的性子,多半是不肯乖乖順從王爺了。
紫鵑剛在獨自一人站在這裡,就已經在心裡鬥爭了一番,此時不說,就再無機會,當下把心一橫,向北靜王深深地斂衽一拜。
“紫鵑姑娘,這是做什麼?”水溶大感詫異。
紫鵑復抬起頭,長吸了一口氣,勇敢地直面北靜王,平靜、柔和卻堅定地說:“王爺,我們姑娘自小就身子嬌弱,偏偏又是最有主見的性子,她若決意的事,旁人萬難勉強,如有些任性之處,還請王爺多多愛惜,多多體諒。”
這話乍一聽古怪,水溶先是愣了一愣,但他也是聰明善解的男子,縱不能十分確定,也大致猜到些意思,笑容雖有些勉強,仍然很乾脆地向紫鵑一點頭:“我明白,紫鵑姑娘大可放心。”
“多謝王爺,從今日起,我就是服飾王爺和王妃的丫鬟,王爺只叫我紫鵑吧。”
“好,紫鵑。”
水溶果然依言喚了一聲,兩人相視而笑,盡能瞭解對方的心意。
黛玉聽見動靜,知道是水溶來了,卻不馬上進來,聽著外頭斷斷續續的說話,她反更緊張忐忑,手指絞著喜服寬大的袖子,勉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外間的聲響終於斷了,先後兩聲悠長的咿呀,伴隨著平穩的腳步聲,蓋頭下方彌散了微醺的酒意,看著日間見過的那幅華麗的下襬,出現在狹窄的視野中,在搖盪的燭光下,閃爍著讓人目眩神迷的華彩。
洞房內靜悄悄的,溫柔清澈的聲音,彷彿在暖暖的水中浮起來一般:“讓夫人久等,水溶賠禮了。”
黛玉不答話,甚至咬著嘴唇,害怕跌落丁點兒的聲音,洩露了此刻的情緒。
水溶深深一揖之後,起身抬頭之際,瞥見黛玉絞著袖子,都有些蒼白了的手指,不由莞爾,充滿了理解和疼惜。
“夫人,讓我好好看一看你……”他柔聲提醒了她,雙手託著大紅蓋頭的流蘇,緩緩掀起。
黛玉感覺自己的呼吸幾乎要斷了,卻在光亮驟然照進眸子一瞬,驀地抬首,看清了面前這張俊雅秀致,笑意涵澹的臉龐。
在暖紅色的燭光下,似乎完全消失了稜角,絲毫不叫人覺得危險,除了溫柔,還是溫柔……
黛玉也呆了一霎,又見他的唇角揚得更高,原本些許含蓄的笑容,流露出分明快樂的意味。
對著燭光,更加專注、仔細地望著她的秋水眸、芙蓉面,水溶捕捉到了掩藏不住的驚慌。
他稍稍俯□,隔著袖子握了黛玉的手,果然感覺到一個陡然的瑟縮。
只是這都在他的原料之中,於是並沒有讓她逃開,反而將手扣合在自己的掌心,輕笑低語:“夫人,我們拜過堂,已是夫妻了,你不必害怕,今後你會慢慢兒熟悉這裡,也熟悉我,我既執意讓你到我身邊來,你必定會好好愛惜你,讓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安心,更開懷。”
看著自己的影子,清晰而深刻的映在他眼底,耳邊聽著他溫柔而平穩的話語,這是黛玉從來沒有過的奇異體驗,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相信了他的話,好像真感覺到了些許的“安心”倚天同人之雪舞。
“好,我們共飲了這杯合巹酒吧?”
水溶雙手輕輕一提,耐心地誘導黛玉也站起來,跟隨自己的腳步,來到紅燭高燒的喜案邊,一手仍牽引著她,另一首抬起嵌金八寶玉壺,微微一傾,斟滿了兩隻玉杯,將其中一隻遞到黛玉面前,含笑等她接過。
琥珀色的酒液沿著杯口晃動,彷彿一個不小心,就會滿溢位來。
出閣前的一夜,嫂子姊妹們齊聚自己房中,說著些儘讓人羞澀的事,譬如合巹酒斟得越滿,將來夫妻也必定越和合美滿……
不錯,自己已經進了王府,拜過天地,就是他的妻子了,這個名分無法改變。
黛玉接過玉杯,水溶也舉起另一隻玉杯,就著黛玉的手輕輕一碰,看著她杯子送到唇邊,用袖子掩了,方才仰頭快意地一飲而盡。
酒液入口、落喉,有些始料未及的灼熱感,令黛玉忍不住咳了起來。
水溶忙接下黛玉手裡的玉杯,順勢摟著她的肩頭,另一手在背部輕拍,柔聲安慰:“夫人,嗆到了麼,不必急……”
突然被他抱在懷中,鼻端嗅著陌生的氣息,混合了肌膚地味道和淡淡的酒氣,健康、乾淨,卻又散發著些輕張狂意味,大不同於寶玉袖袍間花草和胭脂的味道。
黛玉又羞又急,用力一掙,從水溶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水溶眼看她踉蹌地倒退兩步,驚恐的眼神中甚至還帶了一絲凜冽,似乎不容許自己再近一步。頃刻間,他越發明白了適才紫鵑的意思。
在娶她這件事上,多少是用了些強硬手腕的,因為堅信世上不會再有了另一個女子,會讓自己如此動心,如此嚮往,如此渴望時時刻刻看著她,也堅信自己能夠給她寬容、理解、安寧和幸福。
“夫人,對不起,是我唐突了……”水溶讓神情和話語都儘量柔和,同時不著痕跡地又往前靠了一步。
誰知黛玉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水溶腳邊,令他愕然駐足。
“夫人,你,你這又是做什麼?”水溶直接反應是想要扶她起來,然而黛玉那不容侵犯的眼神,又讓他不敢貿然上前,只能有些無措的僵在當場。
“蒙王爺看重,本該是我的榮幸,奈何俗世的富貴地,溫柔鄉,我再沒有一絲的留戀,只願到一處無人之地,渡此餘生,求王爺的恩典,也在蓮花庵賞我一間靜室清修吧?”
水溶萬萬沒想到,黛玉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望著她身上的鳳冠、喜服,胭脂輕染的面頰和嬌豔欲滴的櫻唇,只覺得喉頭梗阻,一股澀意從胸口泛起,漫過舌根,令他一時難以開口答話。
黛玉見他良久不語,眼神複雜,瞧不出是喜是怒,她此刻決意非常,早無驚無懼,又叫了聲“王爺”,整個身子拜倒在地。
水溶眼底的驚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瞭然和悲憫,他慢慢地蹲□子,又託著黛玉的雙臂,將她扶起,讓兩人的視線處在同一高度,而後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
“王爺,你,你答允我了麼?”見水溶面上並無慍色,反而一派柔靜,黛玉只道他肯了,一時間歡喜與悲涼,兩種迥異的情緒充塞於胸。
“不,我永遠都不答允。”水溶緩緩地搖頭,緩緩地向她俯身過去,在她耳邊低語,“夫人,你定要留在我身邊,或許你此時怨我,但終於一日,你我都不會後悔的……”
他的嘴村向她越來越貼近,聲音也越來越輕細,終於在尾音消失的一瞬,在黛玉的耳邊落下輕輕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