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次日,水溶在後花苑的水榭中,擺了一桌小宴席,請東安郡王兄弟過府小酌,權當是謝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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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水溶在後花苑的水榭中,擺了一桌小宴席,請東安郡王兄弟過府小酌,權當是謝媒酒。
因為兩代交情,通家之好,加之是答謝媒人,故而黛玉也坐在席上,分別向穆蒔、穆苒兄弟敬了酒,又略飲了兩杯,聽他們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輕鬆話,便先行辭席,退到內裡去了。
身邊沒有了女眷,北靜王等就不那麼拘謹,又請來兩名要好的清客,換過了大盞,指劃瀟灑,高談闊論起來。
穆家兄弟還是頭一回,面對面地仔細瞧過黛玉,她才走,穆蒔便對水溶連連誇讚:“怪道世兄如此執著,非要娶這位王妃不可,今日一見,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我這個小人,倒也不算白做了!”
水溶開懷得意,嘴上免不了謙虛幾句,又問穆蒔:“兩位穆世兄的好意,水溶自然感激不盡,慎親王與忠順王,不曾和二位留下什麼芥蒂吧?”
穆蒔擺了擺手:“忠順王麼,就沒有這事,他跟我老穆家也就那樣,慎親王倒還好,一如往常,瞧不出有什麼不樂意的,前日世兄大婚,他不也備禮赴宴了?”
水溶微笑點頭:“是,席上他還誠意敬酒祝願,慎王殿下的寬和大度,當真令人感佩。”
穆蒔嘿嘿一笑,不置可否:“若是這樣,那當然再好不過。”
紫鵑服侍黛玉回到屋內,北靜王要給穆苒提親,可是她興奮地盼望了一宿的戲碼,這都還沒上演,自己就要退席,叫她如何肯甘心?
可總不能直接就對黛玉說,她想到前頭窺探一番,於是一會兒眉高眼低,一會兒坐立不安,時不時地伸脖子,往後花苑那邊瞅。
黛玉素來敏慧,紫鵑的種種神情,怎逃得過她的眼睛?
況且她對紫鵑的“古怪性子”,也漸漸的熟悉習慣,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嘲笑她:“怎麼,你又想去偷聽麼?”
“偷聽?”紫鵑扁了扁嘴,捱到黛玉身邊攛掇她,“王爺這是要給你妹子提親呢,莫非王妃就一點兒也不想知道,這樁親事穆大人是情願不情願?”
其實,黛玉未必毫不掛心,只不像紫鵑那樣形諸臉色罷了。
北靜王想將探春說給穆苒,雖大出她的意料,但既然要說了,自然也希望這樁親事能成。
和姊妹們在園子裡生活了這些年,加上她冷眼旁觀,知道探春是個心志高傲的女子,可惜是個姑娘,又有趙姨娘那樣一個生母,讓她在府中難以有所作為,反而時不時地尷尬,若她嫁得如意郎君,或許真有齊家相夫的才幹。
關於穆苒,黛玉並不瞭解,只大致聽水溶提過,說他耿直正派,待人誠懇,且頗有才具,很受聖上的重用,年紀輕輕,就已經做到正三品的錦衣親軍指揮同知,前途必不可限量。
門第、官階、前途什麼的,黛玉並不十分在意,她只把“耿直正派,待人誠懇”記在心上,即是要一生相守的夫婿,品行性情自然是第一位的。
想到這裡,她內心不禁又是一動,若說“品行性情”,自己的“夫婿”未嘗不好,要論溫柔雅緻,他不輸寶玉,對自己更是曲意包容,沒有一絲兒的強迫和冒犯總裁的7日戀人全文閱讀。
若是自己的宿命裡,沒有出現過賈寶玉這個人,沒有過那樣全身心的愛戀和絕望,也如世間大多數女子那樣,糊裡糊塗,又抱著期待地嫁了人,或許他會是生命中最大的驚喜,或許有一天,會慢慢兒也喜歡了他……
見黛玉神情恍惚,半晌不語,唇邊淡淡的笑意,似乎透著些悽清,不免有些擔心,低低喚了兩聲:“王妃?王妃?”
黛玉“啊”的省悟過來,腮邊有些熱熱的,略別過臉,掩飾了心思,說:“你若想去便去,只小心些兒,別冒犯了王爺的客人。”
紫鵑大喜,嘻嘻一笑:“放心吧,我就去伺候著,哪裡就能冒犯人呢?再說那可不只是王爺的客人,是王爺和王妃的大媒呢!”
她怕黛玉聽了羞嗔,說完飛快地閃出了房間。
紫鵑重新溜回後花苑,正逢丫鬟重新溫了酒上來,她趕緊上前接過,殷勤地說:“王妃讓我倒前頭伺候,姐姐只交給我吧,隨意哪裡歇著都好。”
她捧著酒壺,步入水榭,不著痕跡地繞到北靜王身後,見他面前的玉杯空著,滿滿地斟上了。
水溶見是紫鵑,微有些詫異,又見眼神靈動,噙了一絲頑皮的笑容,知道是黛玉派來探聽訊息的,心領神會,不再多問。
穆苒看到紫鵑又回來了,也是一愣,而且手上在給北靜王斟酒,可眨呀眨的眼皮子下方,分明有一道目光在偷覷自己,還有那似諷非諷地笑意,跟前兩回見到時,一般無二。
到底自己又有哪裡不對,給她取笑了去?
穆苒感到大不自在,腰桿一挺,表情越發嚴肅,力求四平八穩,不露一絲破綻。
既然黛玉也派了探馬來,水溶更不耽擱,勸穆苒再飲一杯之後,便悠悠閒閒地問:“穆大人,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年初你才過的二十二歲生辰?”
這問題十分突兀,穆苒一時不解,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
穆蒔就要比他機靈多了,一聽這話,馬上領悟三分,趕緊又補了一句:“我們家老四隻比世兄小一歲,世兄早已成家立室,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每每被人問起,他是否有什麼難言之隱,連我這個做哥哥的都難堪。”
穆蒔素來詼諧隨意,再者只當紫鵑是尋常丫鬟,說話就有些吊兒郎當起來
穆苒被兄長這麼一損,麵皮下方立時透出一股熱氣,幸好他膚色微黑,倒也看不出異樣。
說來也怪,他第一眼卻不是去瞪他哥哥,而是悄悄地往紫鵑那邊溜去,果然見她低了頭,抿唇偷笑,更是尷尬不已。
水溶捂唇咳了一聲,強忍著笑:“世兄多慮了,穆大人是忠勤國事,為聖上奔走,未免對自身稍有疏忽而已,如今我這裡有個好人家的姑娘,正要說與穆大人,不知賢昆仲意下如何?”
穆蒔一聽,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登時興致大漲,酒也不喝了,急不可待地問:“我們還未分家,他的終身大事,自然是我這個長兄做主,世兄無須問他肯不肯,快說說是誰家姑娘,年庚幾許,品貌如何?”
水溶不緊不慢地說:“要說起這位姑娘,正是內子的二舅父,賈政賈大人的第二個女兒,剛過了十五歲,容貌才華,均是上上之選,和穆大人再匹配不過……”
“她是榮國府賈家的女兒?”本來說到自己頭上,穆苒一直悶聲不響,此刻聽水溶說到探春,突然開口問了這麼一句。
水溶略感訝異,還是點了點頭,說得更加仔細:“不錯,也是賢德妃賈娘娘的親妹子強婚――染指嬌妻。”
沒想到穆苒語氣堅定,一口回絕,“我還不想娶妻,多謝王爺好意,只此事莫要再提了。”
“咦,為什麼?”
“老四,你,你腦子發昏了麼?賈娘娘和王妃的妹子,你還不滿意?”
穆苒的當場拒絕,不獨水溶不解,連穆蒔也吃驚不小,但他了解穆苒,雖然在人情世故上,不夠圓融,卻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尤其素與北靜王交好,如此不領他的情,必定另有緣故。
於是,穆蒔向水溶匆匆一拱手:“世兄,告個罪。”
跟著一把將穆苒拽起來,拉扯著走出水榭十多步遠,估摸著那邊的人聽不見了,才惱火的一甩胳膊,壓低了嗓子,卻少有的嚴厲:“說,為什麼不接受王爺的好意?老大不小了還說不想娶妻,你還想怎麼著?還是說你,你當真……”
穆蒔視線往穆苒下盤瞟了一圈,不敢再往下問了,萬一不幸被自己猜中,眼前這個陽剛威猛,氣宇軒昂的弟弟,真在那方面有什麼問題的話,老穆家的祖宗在天上都要哭了。
穆苒見穆蒔那副遭了雷劈似的表情,不禁啼笑皆非,但畢竟事屬機密,他又沒法子跟兄長說清楚,只得正色地解釋:“不,不是我不想娶妻,而是……不想娶賈府的女兒。”
“不想娶賈府的女兒?”這個理由,讓穆蒔一時愕然。
他畢竟熟諳官場竅要,況且穆苒冷靜嚴肅,絕非搪塞之詞,立即想到,其中或許真有重大隱情,略一沉吟,又低聲問:“怎麼,莫非你是嫌賈家在外頭的名聲,可偌大一門子,誰沒有幾個不肖子弟,總不成說人家姑娘也是不好的?”
穆苒搖了搖頭:“不全為了賈府的名聲,大哥,你只信我的,這門親事不妥當!”
不僅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的餘地,穆苒眼中還有沉沉的憂慮,倒讓穆蒔也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提醒他:“老四,王妃可是從賈府嫁過來的,若真有什麼大事,你須得提點北靜王爺一聲。”
“嗯,我知道了。”
“那好,這事……就先擱一擱吧。”
兄弟倆回到席中,由穆蒔向北靜王連連道歉,說世兄好意做媒,我兄弟自然感激不盡,只其中確有一些曲折,故而老四暫且不便議親,還望多多海涵。
水溶雖不解其意,但婚姻大事,到底不能勉強,也只好做罷了,只在心裡另存了一分困惑和擔憂。
紫鵑沒料到事情是這麼個結果,她只道可以欣賞到穆大人黑裡透紅的羞澀表情,不曾想,他竟不接受北靜王的提媒?
榮國府的門第雖及不上東安王府,可也還算登對,三姑娘的品貌才幹,也算是出挑的了,這位穆大人究竟是眼光高得離譜,還是真的有那啥“難言之隱”?
紫鵑胡亂猜測著,百思不解,卻不曾覺察到,當穆苒開口拒絕的瞬間,自己心底豁然一鬆的感覺。
穆苒的“難言之隱”,是幾日前,將他召至御前,說是御史密摺彈劾,寧國府賈珍、榮國府賈赦、賈璉等,均有種種不法行徑,聖上顧及兩府功勳,且賈妃懷有身孕,不願輕信,故嚴令錦衣衛暗中探訪,查實來報。
此事極為機密,加之北靜王忙於大婚,也全然不知,穆苒深知御史所奏,縱然有些是風聞言事,但經查屬實也不少,將來奏報上去,還不知聖上如何處置賈家。
在這個要緊關口,叫他怎敢答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