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午間,水溶、黛玉仍在上回宴請穆氏兄弟的依水涼亭中,擺了家宴,眾人同坐一席,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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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水溶、黛玉仍在上回宴請穆氏兄弟的依水涼亭中,擺了家宴,眾人同坐一席,其樂融融。
黛玉夫婦先向賈母、邢夫人和王夫人分別祝酒,說了些身體康泰,福壽綿長之類的吉利話。
待輪到給寶玉敬酒,黛玉只覺得他一雙眼睛,似怨似訴地望著自己,端著酒杯,一時倒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在水溶欣然先開口了:“這一杯薄酒,我夫妻祝世兄學業精進,來日雀屏中選,金榜題名,上可告慰寧榮二公,下也可令老太太和舅父舅母寬懷。”
“多謝王爺、王妃。”寶玉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硬生生地壓下了後頭苦澀。
賈母等人瞧不出來,都樂呵呵地很是開心,只有低首端坐在寶玉身邊的探春,在眼波一轉之間,覺察到了他唇邊淡淡的悽清,也只能為他無聲喟嘆。
寶二哥哥和林姐姐之間,再怎樣有緣無分,終究也是各自有了良配,寶姐姐對二哥哥那一份耐心周到,自然不用再說。
如今再親眼目睹北靜王爺對林姐姐,也是極盡溫柔體貼,庶幾也可略補當時遺憾了。
反而是自己,轉眼就該十六歲了,看著園子裡的姊妹一個一個花落各家,自己的終身卻仍無著落。
林姐姐縱然孤苦,也有個好家世,好出身,加之老太太又那麼疼她,自己卻是一個庶出幼女,又攤著那麼不爭氣的親孃和親兄弟,太太原本對自己或許有五分疼愛之心,被姨娘和環兒不時鬧一鬧,也只剩下三分了,又怎會為自己悉心物色好人家?
這世上最可悲的,就是女孩兒了,再聰明,再有才情,再有志氣,又能怎樣?只要嫁錯了丈夫,這一輩子就算是毀了,就像迎春姐姐那樣……
探春正默默地轉著心思,水溶已跟賈母、邢王二夫人告罪,說是前頭還有要緊的客人,可否同寶玉先走一步?
賈母等人巴不得寶玉和那些名士相處,長見識,懂世務,自然是滿口答應不迭,都說只管去,這裡留她們孃兒幾個說話反而自在。
跟著北靜王從涼亭裡出來,身後的歡聲笑語漸遠漸悄,聽在寶玉耳中,彷彿回到昔日大觀園。姐妹們都未去之時,煮酒割鹿,踏雪尋梅,吟詩作賦,說不盡的快樂旖旎,不過兩度春去秋來而已,就宛如隔世之夢。
此時此地,一別林妹妹,當真不知今生今世,還有沒有再見著她的機會。
想到這些,內心不禁又一陣暗自酸楚,忙快走幾步,勉力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賈家的內眷們,在北靜王府用過了晚飯,才由水溶派了管事蔡生貴,護送回了榮國府,並隨贈了不少珍貴的藥材、衣料、器物等。
卻說這日,賈迎春正在房內焚香默讀《悟真篇》,這兩三天,孫招租跟隨上官到郊外練兵,她難得能有幾天清靜日子重生囧女的豪門男友最新章節。
可才讀了幾頁,陪嫁到孫家來的丫鬟繡橘,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說:“不好,姑爺回來了!”
在她和迎春的眼裡,孫紹祖回到家中,就等於是禍事要跟著來了。
迎春“啊”的一聲,也站了起來,臉上也和繡橘一樣,忙是驚惶的神氣。
孫紹祖心情暴戾,動輒對迎春主僕惡語相加,棍棒伺候,硬生生地把這賈府中的千金小姐,乖巧丫鬟,都嚇作了驚弓之鳥。
主僕二人正戰戰兢兢地等著,不知道孫紹祖今天心情如何,會不會又有什麼不順意之事,出氣在她們身上。
沒想到,門外走廊那頭,卻傳來一串粗豪的笑聲,竟然是孫紹祖的?
迎春和繡橘驚詫地對視,難道他在軍營那邊,逢著了什麼開心事?
轉眼間,孫招租已到了房門口,果然是滿面春風,進口就大聲嚷嚷:“夫人,夫人,我可算遇到貴人了!”
迎春見他開懷,也略略放了心,不敢不搭理他,便強笑著問:“什麼貴人呢?”
孫紹祖大馬金刀地往太師椅中一坐,扯下帽子來呼啦啦的扇風,咧著嘴笑,聲若洪鐘:“今日謝將軍叫了我去,誇我這幾年在軍中幹得好,說回頭奏報兵部,要升我的官兒!”
迎春到底和他是夫妻,聽了這話,倒也歡喜:“如此,先賀喜大爺了。”
孫紹祖擺了擺手:“不,夫人你不懂,我這回若真升官,頭號功臣,就是夫人你哇!”
“我?這,這話怎麼說的?”
“夫人,你卻不知道,如今北靜王爺兼著兵部尚書一職,謝將軍要升我的官兒,還不都是衝著巴結北靜王爺去的?我娶了夫人進門,成了王爺的姐夫,這以後還怕沒升官的機會?”
孫紹祖忽然粗壯的胳膊一伸,拽住迎春的胳膊,將她扯了過來。
迎春好不防備,一聲驚呼,就被孫招租扯進懷中,按坐在大腿上,在她面頰上重重親了一記,跟著就是一陣放肆的哈哈大笑。
迎春又羞又急,又不能真使力掙脫他,繡橘也羞臊的別過臉去,不敢出聲,只恐招孫紹祖注意,又惹火燒身。
孫紹祖捏著迎春的下巴,將她的臉扳過來面對自己:“只不過,大爺我要繼續升官,還得仰仗夫人你,稍稍用點兒心思和手段,給加把火兒,嘿嘿!”
“我,我不明白,什麼心思和手段?”
“平時就說你蠢笨,這一點還想不明白?”
孫紹祖暴凸眼一瞪,才習慣地罵出口,隨即省悟不能開罪迎春,趕緊又換回笑嘻嘻地嘴臉。
“夫人,我聽說,今日榮府裡的老太太、太太們,都到北靜王府上,探望王妃去了。你身為王妃的表姐,也該有事沒事的,常去王府走動走動,替為夫我多美言幾句,我若是飛黃騰達,夫人將來也能封個誥命,你說是也不是?”
迎春趁機掙脫孫招租的懷抱,又是羞怯,又是為難地說:“老太太和太太去,那是王爺、王妃有請,又沒有請我,巴巴地可怎麼好意思去……”
“蠢話!”孫紹祖粗暴地打斷她:“非要請才能去的話?你一個八品官的太太,哪有機會見到王爺、王妃?你就不能主動巴結點兒,你是王妃表姐,我就不信,你去了,她還能將你趕出來?”
迎春聽他聲量漸高,面上的橫肉又擠到了一處,就像平日眼看要翻臉發作時的樣子,怕又捱打他罵,忙瑟瑟縮縮地先敷衍過去:“是,我,我知道了……”
孫紹祖立馬轉怒為喜,上前在迎春臉上抹了一把:“這就是了,所謂夫榮妻貴,只有大爺我先出頭呢,夫人你才有好日子過不是?”
轉過頭來,又嘿嘿獰笑,貪婪地盯著繡橘:“乖乖兒,等我升了官,就把你收了房,也丫頭媽子地伺候著,好麼?”
繡橘聽了這話,硬忍著沒哭出來,哪裡還有膽量答應?
孫招租折騰完了迎春和繡橘,又趾高氣揚地走出房門,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剩下主僕兩人,面面相覷,對坐流淚逆天狂俠傳。
到底還是繡橘更有主意些,哭了一會,便抹了眼淚,問迎春:“我是個奴才,本來就是被人作踐的命,姑娘好歹是千金小姐,就甘心總這麼被姑爺欺負?”
迎春抽抽搭搭地說:“不甘心,又怎麼著?連老太太都說了,這也是我的命。”
“快別說命,當初還在園子裡頭,大傢俬下議論著,都說林姑娘沒爹沒孃的命不好,姑娘能想到,她是做王妃的命麼,現在一大家子的誰不巴結她,連姑爺都起了妄想。”
“那,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各人各人的命……”
“姑娘,你怎麼就……唉!”
迎春總不領悟,繡橘也拿她的木訥懦弱沒轍,不覺也有些氣惱,又枯坐了一會,乾脆跟她直說了:“姑娘,姑爺先前總敢欺負你,為的是你孃家沒有一個撐腰的人,他當著大老爺的面說話,都那麼跋扈,又怎會愛惜姑娘?現在可好了,總算姑娘孃家親戚,有個姑爺害怕的人……”
聽到這裡,迎春也忍不住問:“他害怕的人,是誰?”
繡橘將凳子又往迎春跟前搬近了些,正色地說:“就是北靜王爺和王妃啊!”
迎春驚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要我去王妃那裡,說大爺的不是?”
無奈迎春仍轉不過腦筋,繡橘只好跟她徹底點破:“姑娘,你若是跟北靜王妃走得近些,姑爺害怕王爺和王妃,自然就不敢再輕易打你罵你,說起來,姑娘還是該往王妃那裡偶爾走動。”
迎春嚅嚅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來:“那怎好意思去,怪勢利的……”
“嗐,姑娘,姑爺說得也不錯,你是王妃的表姐,就走動走動,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我……”
瞧迎春這般無用的模樣,繡橘說不出是憐惜還是氣惱,乾脆站起來一跺腳:“罷了,姑娘,你先不用去,我替你去吧,好歹我可不想給姑爺收房!”
“呀,你一個小丫頭,怎麼進得去王府,見得到王爺和王妃?”
“王爺王妃我自然見不到的,姑娘莫非忘了,先前在園子裡,我跟紫鵑也算是要好的,到了王府門上,我只說看望紫鵑,怕不放我進去?”
“這個,這個……”
迎春儘管還很猶豫,卻也被繡橘說動了,在孫家,的確是感到孤獨、恐懼,無所依靠,每日提防、忍受著孫紹祖的淫威,還不知幾時才能熬到頭。
若是和北靜王妃的這層關係,真能讓他稍稍有所忌憚,或許接下來的日子,也能略好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