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這日朝議,今上召叢集臣商議揀派宣撫使,巡行閩浙海防,同時前往宣慰東南畲夷,頒旨冊封畲王為景寧將軍,東海侯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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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朝議,今上召叢集臣商議揀派宣撫使,巡行閩浙海防,同時前往宣慰東南畲夷,頒旨冊封畲王為景寧將軍,東海侯一事。
結果為了宣撫使的人選,大臣們各執己見,以至於最後形成兩派意見,在朝廷上爭吵起來。
以忠順郡王為首的一方,推薦的是其心腹,詹事府右庶子周溢之;而另一派則以南安郡王、治平侯為首一方,則力推前科榜眼,建極殿大學士伍維德,彼此各不相讓,甚至在朝堂之上互相攻訐,惹得今上不悅,各有申斥,早早退朝了事。
從太和殿出來時,南王郡王特地攆上了北靜郡王,一路絮絮叨叨地責怪他,剛才在朝議時,為何不出聲?若是他支援自己的意見,必定能被聖上採納,現在弄得好端端一個薦賢舉能的機會,卡在那裡不上不下。
水溶聽由南安王抱怨,只是笑而不答,敷衍著致歉。
他固然也欣賞伍維德的人品和學識,只不過在他心目中,另有一名更為合適的人選,只不到時候提出來。
兩人出了午門,聽見一旁有人壓低了嗓子,在叫:“北靜王爺,北靜王爺?”
循聲望去,卻是一名宮裡的小太監,縮在午門的牆根邊上,鬼鬼祟祟地衝北靜王招手。
“告罪。”北靜王朝南安王一拱手,走到那名小太監跟前,問,“公公可是喚我麼?”
“是,王爺,奴婢是替人傳話來的。”那小太監手捧拂塵,躬著身子,靠近了北靜王低聲說,“慎王爺讓我來告訴王爺一聲,晚間若是得空,煩
“哦,知道了,有勞公公。”北靜王藹然答了一句,對於慎親王的邀約,像是早有預料。
“那奴婢告退,王爺千萬莫要忘了!” 小太監快速說完,便匆匆轉身,沿著牆根走遠了,唯恐被更多人看見似的。
南安郡王也明白,這些個王公大臣連同自己在內,在皇宮內都各有眼線,忌諱互相打聽,於是待水溶迴轉,他也裝作不知,仍一個勁地遊說他,支援伍維德出任宣撫使。
出了宮城,水溶便命其餘隨從先行回府,並帶話給黛玉,說自己要造訪同僚,商談公務,讓她莫要掛念,早些兒休息,自己則只帶一名隨從,儘量不張揚行跡,望慎親王府而來。
王府大門上,早有慎親王的心腹長史候著,見了北靜王,忙上前迎接,連連給北靜王道勞,說慎王爺在書房已恭候多時了。
水溶知道此事必定機密要緊,也不就不說客套話,由那長史領著,直達慎親王的書房外。
一路上,水溶注意到,書房附近的婢僕都已屏退,才進了內庭院,遠遠的就看到慎親王站在長廊之下,舉目眺望,見自己到來,連忙小步跑下青石階,上前迎迓。
“今日勞駕北靜王爺過府,實是有要事商求,冒昧之處,還請王爺多多見諒網遊之誅神重生最新章節。”慎親王兜頭就是深深一揖。
“殿下相召,水溶豈能不來?”水溶面帶笑容,語氣輕鬆地說,“就你我的交情,還說什麼勞駕、冒昧的話?”
說話間,慎親王將水溶讓進書房,丫鬟奉茶之後,隨即退出,且帶上了房門,光線略顯黯淡的空間,一下子籠罩了一層神秘、凝重的氣氛。
“北靜王爺,嘉齊蒙令尊和王爺的照拂,屈指算來,已有十多年,虛偽客套的話也不必多說,我今日請了王爺來,實是有事相求,懇盼王爺相助。”書房內再無別人,慎親王也開門見山,道出了用意。
“殿下不必客氣,但凡水溶力之所及,且不違忠信二字,自當為殿下效命。”水溶的回答帶了些謹慎,而沖和的笑容,卻顯示出他的成竹在胸。
“好,那我便直言無隱了。”慎親王的神情越發凝肅,緩慢而清晰地說,“聽說今日朝堂之上,聖上將宣撫使的人選付諸廷議,忠順郡王和南安郡王各執一端,尚未有定論,嘉齊鬥膽,請王爺在聖上面前,舉薦我為東南宣撫使!”
“哦?殿下有意擔任這個宣撫使麼?”水溶的語調略微上揚,眼中卻毫無驚訝之色,彷彿慎親王的請求,早在他意料之中。
“不錯!”慎親王的態度變得有些激動起來,眼神熱切,口氣也略顯急切,“我在人前是琴棋詩酒,遣賓娛興,卻從未想過要瞞王爺,我已經二十一歲了,仍是一事無成,王爺,莫非你忍心見我蹉跎時光,庸碌到死麼?”
聽了這話,水溶劍眉微微挑起,似乎有些動容,但依然垂首沉吟,並不馬上答話。
“王爺!”慎親王索性霍然起身,踏到水溶面前,目光灼灼地望著他,森然冷笑了兩聲,“此事你若是助我,於王爺你,也是大有好處,反之則只怕有害!”
“哦,此話怎講,還請殿下明示。”慎親王語出驚人,水溶的反應仍舊波瀾不興。
“不是我要非議朝政,如今朝中忠順郡王一支的勢力,日漸坐大,已隱然凌駕王爺之上,若再任由他培植黨羽,只怕於王爺也是大大不利!”
水溶不怒不驚地靜靜聽完,只輕輕頷首,像是認可了慎親王的說法:“多謝殿下提點,殿下的才具和理想,水溶怎會不知,且寬心稍待數日,容我從中斡旋。”
他這話又說得模稜兩可,慎親王不好再三催迫,只得再一次深深施禮,情辭懇切地說:“是,嘉齊的前程,全仰仗王爺扶持!”
水溶忙托住他的手臂,不讓他下拜,口中連道惶恐:“殿下切莫如此,水溶如何擔當得起?”
兩人密談終了,慎親王親自送水溶至王府正門口,臨行前,水溶好像忽然想起一事,從玉帶上解了一隻小小的錦囊,遞給慎親王,笑著說:“今日來得匆忙,未曾備有禮物,日前我得了一柄匕首,倒也別緻,送與殿下閒暇時把玩吧。”
慎親王不由愕然,只好順手接過,並道了謝,目送水溶上馬離去。
直至水溶的背影,隱沒在漸濃的暮色中,慎親王才帶著老大的疑惑,解開了錦囊的絲繩,取出了裡面的東西。
果然是一柄琺琅刀鞘,掐金嵌玉的小小匕首。他小心的抽出鋒刃,也是光華凜冽,照目生寒,只不過過於短小精細,反而更像是一件玩物,而非兵刃。
莫非是自己多心了,北靜王真的只是贈送一個玩物,沒有更深遠的寄喻?
慎親王反覆翻轉匕首,皺著眉仔細檢視、思忖。
突然,鍔口下方一行細小文字,閃入他的視線,認真辨認,卻是“純鈞堂制”四字官場桃花運!
這四個小字鐫刻在隱蔽之處,筆鋒細如毛髮,難以覺察,卻不啻一簇無形的利刃,刺中了慎親王的心口,一股強烈的恐懼之意,剎那間令他神情凝固,面如死灰。
夜色陰沉,慎親王府的西角門洞開一線,一個從頭到腳都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擠了進來,門內立時有人接住,兩下里都不說一個字,只是腳步匆忙地向內疾走。
就在兩個時辰之前,會見過北靜王的那間書房內,慎親王在搖曳不定的燭光下,低頭負手,來回徘徊,面上早沒有了往日的雍容和藹,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的焦慮,聽見外頭輕細的腳步聲,馬上大步跨到門邊,霍的拉開了門扇,看到外頭站著高大熟悉的身影,眼睛一閉,仰頭大鬆了一口氣,從喉嚨口壓出了一聲:“褚大人……”
“褚大人你看,這柄匕首,是出自‘純鈞堂’麼?”慎親王將匕首捧到褚元廷面前,抽出鋒刃,指著鍔口上的鈐記,迫不及待地問。
褚元廷只瞥了一眼,並不接過辨認,而是沉沉地嘆了口氣,苦笑著說:“殿下,是不是真出自於純鈞堂,已不要緊了,北靜王爺遠比你我預料的,要厲害百倍,當初的那點兒小小伎倆,只怕已全然被他看破,今天他贈你這柄匕首,正是敲山震虎之意。”
慎親王面頰抽動,眼中漲滿了驚懼之色,顫聲問:“褚大人的意思是,我們設計在他北巡途中行刺,且夜襲他的家廟,嫁禍忠順王,激他兩家愈加爭鬥,好令他加緊扶持我,引為臂助的企圖,北靜王爺盡皆知曉了麼?”
“唉,多半是了!”褚元廷痛惜地一掌擊在案上。
“那,那他會對我們不利麼?”
“殿下認為呢?”
褚元廷的這個反問,慎親王感到一時難以回答。
然而,正是因為發覺,無法立時說“是”或者“否”,慎親王反而有所領悟,退回座椅那邊,緩緩坐下,努力靜心攝神,思慮了好一會,方才謹慎地搖了搖頭:“暫時……應當不至於!”
“對!”褚元廷重重地一點頭,表示同意,“若北靜王要對殿下不利,便不會先以這柄匕首警示。他此舉無非是責怪殿下多此一舉,且告誡殿下,萬事皆在他掌中,今後莫要輕舉妄動之意。”
“真是這樣……就好了。”慎親王心驚肉跳,他此時仍羽翼單薄,處境微妙,若當真得罪了北靜王,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話雖如此,但此事到底被他知道了。”褚元廷冷硬地悶哼了一聲,“北靜王不能長久倚恃,殿下還是要建立功勳,強固實力才是!依元廷的推斷,他應當會舉薦殿下為宣撫使,而我為殿下招募的那批死士,也已初見成效,那些軍冊上虛報的空額,我都安插了可靠之人,倘若將來有事,他們都能為殿下效死!”
慎親王緊抿著嘴唇,勉力控制住面上的表情,但閃爍不定的眼神,仍暴露了他內心的強烈不安。
半晌,才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褚大人,我沒有別的想法,只希望能有機會一展抱負,效忠朝廷和聖上,說到底,畢竟我是,是……”
“殿下至忠純孝,元廷自然知道,只可惜聖上未必盡信,且有忠順郡王在旁作梗,將來如何,誠然未可知,那些死士,不過是以防萬一罷了。”褚元廷又呵呵的笑了起來,卻是聲如鐵石,黑沉沉的瞳仁,宛如藏在濃霧背後的寒星,“殿下放心,虛報這些兵員的,不是別人,正是北靜郡王的大舅爺,威烈將軍賈赦!他為的是吃空餉,我不過是善加利用罷了,這些人可是兵部在冊,來歷分明的!”
“原來……是這樣,不過褚大人,你認為水溶那樣的人,會時時事事,都回護著賈家麼……”慎親王的目光,又移到了那柄華麗耀眼,卻凜凜生寒的匕首上,無聲卻濁重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