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風雪押運
# 第286章風雪押運
火車開始減速。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車廂晃動得更厲害了,像在浪裡行船。
「我去車頭看看。」趙四站起來。
「趙總工,我去吧。」陳啟明說。
「你留在這裡,盯著設備。」趙四穿上大衣,推開車門。
風立刻灌進來,夾著雪粒,打得臉生疼。
他抓緊扶手,在搖晃的車廂連接處向前挪。
風太大了,人幾乎站不穩,雪粒鑽進領口,瞬間化成冰水。
好不容易挪到機車頭。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老鐵路,正盯著前方,臉色凝重。
「同志,情況怎麼樣?」
趙四大聲問。
風聲太大,正常說話根本聽不見。
「不好!」
司機喊回來,「能見度太低了,我只能憑感覺開!」
「前面有段路容易積雪,要是被埋住,咱們就困在這兒了!」
趙四看向前方。
透過滿是冰霜的前窗,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鐵軌完全看不見了。
機車頭的大燈開著,但光柱被風雪吞噬,照不了多遠。
「離容易積雪的路段還有多遠?」
「大概五公裡!按現在的速度,二十分鐘後到!」
趙四心裡一沉。
二十分鐘,如果風雪不停,那段路肯定已經被雪埋了。
火車一旦開進去,很可能陷住。
「能不能停在這裡等?」他問。
「停在這裡更危險!」
司機喊道,「兩邊是山坡,萬一雪崩或者落石,咱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須開過去,開到前面的小站,那裡有避風處!」
進退兩難。
開,可能陷在雪裡;停,可能被山坡上的積雪埋住。
趙四快速思考。
「司機同志,」他說,「到那段路前,你儘量減速。」
「我組織人下車清雪,咱們一段一段往前推。」
「清雪?」司機瞪大眼睛,「這天氣?人下去一會兒就凍僵了!」
「總比困死強。」趙四轉身往回走。
回到守車,他把情況一說。
兩個邊防戰士第一個站起來:「我們幹過清雪,有經驗。」
陳啟明也要去,被趙四按住了:「你留在這裡,萬一設備有情況,你懂技術,能處理。」
最後決定:趙四帶兩名戰士下車清雪,其他人留守。
火車在距離積雪路段五百米處停下。
趙四和戰士跳下車,腳立刻陷進齊膝深的雪裡。
風像刀一樣,颳得人睜不開眼。
他們用準備好的鐵鍬,開始鏟鐵軌上的雪。
雪很厚,而且被風壓實了,一鍬下去只能鏟起一小塊。
三個人排成一排,從車頭開始,一點一點往前清。
雪粒打在臉上,生疼;手很快就凍麻了,但不敢停,一停就可能再也舉不起鍬。
清出十米,火車往前挪十米。
再清十米,再挪十米。
進度慢得像蝸牛,但至少在前行。
清到一百米時,一個戰士突然跪下了。
體力透支,加上低溫,腿抽筋了。
趙四把他扶到車上,自己接著幹。
手掌磨出了水泡,破了,血混著雪水,手套都黏在手上。
但他感覺不到疼,只有機械的重複:鏟,扔,挪步,再鏟。
時間變得模糊。
不知道幹了多久,也不知道清了多少米。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往前清,讓車過去。
終於,在下午兩點,他們清完了最危險的那段路。
前面就是小站,能看到站房的輪廓了。
趙四爬上火車時,幾乎站不穩。
陳啟明扶住他,遞過熱毛巾。
他擦掉臉上的冰碴,手抖得厲害,毛巾都拿不住。
「趙總工,您的手……」
陳啟明看見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倒吸一口涼氣。
「沒事。」趙四把手揣進懷裡,「設備怎麼樣?」
「都檢查過了,固定得很好,沒有移位。」
火車緩緩開進小站。
這是個廢棄的乘降所,只有一間破舊的值班室。
但至少能避風。
車停穩後,趙四讓所有人都下車活動活動,檢查設備。
他自己走進值班室,窗戶破了,屋裡積了層薄雪,但比外面暖和。
他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體力透支,加上低溫,身體開始發抖。
但他心裡是踏實的。
最危險的路段過來了,設備安全。
陳啟明跟進來,拿出急救包,給他處理手上的傷。
消毒,上藥,包紮。
年輕人動作很輕,但藥水刺激傷口時,趙四還是忍不住抽了口氣。
「趙總工,」陳啟明小聲說,「您說,咱們這麼拼,值得嗎?」
趙四看著窗外。
風雪還在呼嘯,但站房裡相對安靜。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值得。」
他說,「因為那臺工具機,能讓我們的發動機葉片加工精度提高一個等級,能讓『鯤鵬』早一年飛起來。」
「早一年,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邊防哨所能早一年得到補給,災區能早一年得到救援,我們的航空工業能早一年趕上世界水平。」
他頓了頓:「咱們今天吃的苦,將來會變成別人享的福。這就是值得。」
陳啟明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懂了。」
包紮完,趙四站起來,走到窗邊。
風雪似乎小了些,能看見遠處山巒的輪廓了。
「告訴大家,」他轉身,「休息兩小時,等風雪小點,繼續出發。」
「您也休息吧。」
「我坐會兒就行。」
陳啟明出去了。
趙四在破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清雪的畫面,一鍬,一鍬,雪被鏟開,鐵軌露出來,火車緩緩前行。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崑崙山修機場時,也是這樣的暴風雪,也是這樣的硬扛。
那時候年輕,覺得什麼都能扛過去。
現在年紀大了,知道有些事扛不動也得扛,因為肩上擔著的不只是自己的命,還有更多人的期望。
窗外的風聲漸漸小了。
雪還在下,但變成了真正的雪花,輕輕柔柔地飄落。
趙四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塊老上海表。
下午三點十分。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最艱難的一段,已經過去了。
他站起身,推門出去。
風雪迎面而來,但不再像刀子,更像一種洗禮。
站臺上,戰士們正在檢查車輛設備。
陳啟明在貨廂裡,用手電照著一個箱子,認真記錄著什麼。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這是一個團隊,在暴風雪中,守護著一批可能改變國家命運的設備,一步步向前。
趙四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充滿胸腔。
「準備出發。」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漸漸平息風雪中,清晰,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