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會議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5,130·2026/5/18

# 第308章會議 正月初七,年味兒還沒散盡,趙四就收拾行李了。   蘇婉清在床邊疊衣服,一件件放進那個半舊的旅行包裡。「這次要去多久?」   「說不準。」趙四把幾本厚厚的筆記本塞進包側袋,「啟動會開三天,但會後肯定要留下來落實分工、制定詳細計劃。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蘇婉清手頓了頓,沒說話,繼續疊衣服。   「怎麼了?」趙四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   「沒什麼。」蘇婉清靠在他懷裡,「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年還沒過完呢,你又要走。」   「工程不等人。」趙四輕聲說,「748拖了大半年才正式啟動,已經晚了。再不起步,怕趕不上趟。」   「我知道。」蘇婉清轉過身,看著他,「我就是心疼你。一年到頭,在家待不了幾天。」   「等這陣子忙完……」   「你每次都這麼說。」蘇婉清笑了,笑得有些無奈,「然後每次都有新的事情,更忙。」   趙四無言以對。她說的是實話。   「好了,不說了。」蘇婉清把最後一件襯衫疊好,放進包裡,「去吧,做你該做的事。家裡有我呢。」   「婉清……」   「真沒事。」她拍拍他的臉,「我就是發發牢騷。你做的那些事,我懂,也支持。就是有時候……算了,不說這些。平安那邊我跟他說,你安心去工作。」   趙四緊緊抱了抱妻子。   院門外有汽車喇叭聲。楚老派的車來了。   「走了。」趙四提起包。   「等等。」蘇婉清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布袋,塞進他包裡,「路上吃的。饅頭和鹹菜,還給你煮了幾個雞蛋。」   趙四眼眶一熱,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車是一輛老式吉普,司機是個年輕戰士,話不多。出了城,往西開,路越來越窄,山越來越密。   「同志,咱們這是去哪兒?」趙四問。   「香山。」司機簡短地回答。   趙四心裡有數了。香山有保密單位,選址在那裡,說明這次會議的級別不低。   車在山路上盤旋了兩個多小時,最後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路,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戰士按了三聲喇叭,一長兩短。鐵門緩緩打開。   裡面是個廢棄的療養院,幾棟老式磚樓掩在松柏間,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肅穆。   楚懷遠已經在主樓門口等著了。老人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拄著拐杖,但腰板挺得很直。   「來了?」他迎上來。   「楚老,您怎麼親自等?」趙四趕緊下車。   「等得起。」楚懷遠拍拍他的肩,「走吧,人都到齊了,就等你了。」   會議室在三樓,是個不大的房間,原先可能是療養院的餐廳。桌椅都舊了,但擦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中國地圖,旁邊是新掛上去的橫幅,白底紅字:「自力更生,搶佔資訊時代制高點」。   屋裡坐滿了人。趙四掃了一眼。有認識的,陳啟明、林雪、張衛東、楊振華、周明、吳曉芸、劉志遠……都來了。還有更多不認識的,老少都有,有的穿著工裝,有的穿著中山裝,有的戴著厚厚的眼鏡,有的頭髮已經花白。   所有人都看著他。   楚懷遠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同志們,都到齊了。我簡單說兩句。」   屋裡安靜下來。   「今天坐在這裡的,有從北京來的,有從上海來的,有從西安、成都、武漢趕來的。」楚老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你們有的是大學教授,有的是研究所的研究員,有的是工廠的技術骨幹,還有幾個……是剛從農村插隊點調上來的知青。」   趙四注意到,角落裡有幾個特別年輕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軍便服,坐得筆直,眼神裡有種饑渴的光。   「把大家召集到這裡,只為一件事。」楚老頓了頓,「一件可能改變這個國家未來命運的事。發展我們自己的微電子和計算機產業。」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著:「我們現在是什麼情況?全國能造集成電路的單位,不超過十個。能設計稍微複雜點電路的,一隻手數得過來。至於微處理器?零。我們沒有。」   「國外呢?英特爾去年已經出了8位的8080,集成度幾千個電晶體。我們呢?還在為幾十個門的邏輯晶片頭疼。」   「差距大不大?大。大得讓人絕望。」   屋裡鴉雀無聲。   「但能不能追?」楚老忽然提高了聲音,「我說,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因為我們有你們。有坐在這裡的,全中國在這個領域最優秀的一批人。你們或許沒有最好的設備,沒有最全的資料,沒有最充裕的經費。但你們有一樣東西。」   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有想把這件事做成的決心!」   「今天這個會,就是『748工程』的啟動大會。」楚老看向趙四,「趙四同志是工程的技術總負責人。下面,請他給大家講講,咱們到底要做什麼,怎麼做。」   掌聲響起來,不熱烈,但很紮實。   趙四走到前面。他看著下面那些面孔,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紅星廠第一次帶徒弟時的情景。   那時他教的是車螺絲。現在,他要帶著這些人,車出這個國家資訊時代的脊梁。   「同志們好。」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清了清嗓子,「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四,以前在工廠幹過車工,後來搞過工具機,搞過航空,現在……要跟大家一起搞晶片。」   有人笑了,氣氛鬆動了些。   「楚老剛才說了差距,我說點具體的。」趙四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條線,「這是時間軸。現在是1975年。我們的目標是,到1980年,建成第一條自主可控的4位微處理器生產線,並實現小批量應用。」   下面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麼。」趙四放下粉筆,「五年,從幾乎零基礎到建成生產線,可能嗎?」   他頓了頓:「我說,可能。但前提是,咱們得用對方法,拼盡全力。」   「先說目標產品。」趙四在黑板上寫下「4位微處理器」,「我們以英特爾的4004為對標,但不止於仿製。我們要吃透它的設計思想,然後做出適合我們工藝水平的版本。性能可以低一些,但必須能造出來,能用起來。」   「然後是技術路線。」他又寫了幾行字,「設計、製造、封裝、測試、應用,五個環節,缺一不可。我們要組建五個攻關組,齊頭並進。」   「設計組,負責晶片架構和電路設計。製造組,負責工藝開發和生產線建設。封裝測試組,負責晶片的後道工序。應用組,負責開發示範系統,驗證晶片能用、好用。」   「最後是人。」趙四看向下面,「在座的各位,就是這五個組的核心骨幹。但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所以每個組都要帶徒弟,培養新人。這個工程不僅要出晶片,還要出人才。」   他講得很細,把每個組的具體任務、技術難點、時間節點都說了。沒有豪言壯語,全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講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講完。趙四喝了口水:「我說完了。大家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提。」   沉默了幾秒鐘,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舉手:「趙總工,我是上海元件廠的劉工。您說的工藝開發,我想問問,咱們現在有什麼設備?光刻機有嗎?擴散爐有嗎?離子注入機有嗎?」   問題很尖銳。   趙四如實回答:「有,但很舊,不夠用。上海微電子學組那邊有幾臺六十年代初的老設備,還能運轉。我們正在通過特殊渠道,想辦法引進一些二手的先進設備。但最重要的,不是設備有多新,而是我們能不能把現有設備的潛力挖盡。」   「怎麼挖?」劉工追問。   「土法上馬,技術改造。」趙四說,「比如光刻機,精度不夠,我們能不能改進光學系統?能不能優化工藝參數?能不能開發新的光刻膠?這些事,需要咱們製造組的同志一點點摸索。」   又一個年輕人舉手,是那個穿軍便服的知青之一:「趙總工,我叫陳星,從陝北來的。我想問,設計組需要懂什麼?我現在只會一點電晶體原理,能行嗎?」   趙四看著他:「陳星同志,你自學過什麼?」   「我……我看了能找到的所有電子學書。」陳星有些不好意思,「還自己裝過收音機,畫過電路圖。但集成電路……沒見過。」   「沒見過沒關係。」趙四說,「設計組會從最基礎的教起。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條路很苦,要學的很多,而且可能很長時間看不到成果。」   「我不怕苦!」陳星站起來,聲音有些激動,「在陝北插隊,什麼苦沒吃過?我就想……就想學真本事,做點實實在在的事!」   他的話引起了一陣共鳴。那幾個知青都用力點頭。   「好。」趙四點點頭,「要的就是這個勁頭。」   問題一個接一個。有問經費的,有問材料的,有問協作單位的,有問保密規定的。趙四一一解答,答不上的就記下來,承諾會後研究。   氣氛漸漸熱起來。剛開始的拘謹和疑慮,慢慢被一種混合著焦慮和興奮的情緒取代。   楚懷遠一直坐在旁邊聽,這時才又站起來:「好了,問題提得差不多了。我說幾句實在話。」   所有人看向他。   「這個工程,很難。」楚老說,「難到什麼程度?難到可能我們投入五年時間、無數心血,最後造出來的晶片,性能還不如人家三年前的產品。」   「那我們還幹嗎?」有人小聲問。   「幹!」楚老斬釘截鐵,「因為這是從無到有的一步。你不邁出這一步,就永遠不會有第二步、第三步。現在性能差,沒關係。先解決有無問題,再解決好壞問題。」   「同志們,咱們這一代人,註定是鋪路的一代。」他的聲音沉下來,「可能我們看不到晶片普及的那天,可能我們造出的第一代產品很快就會被淘汰。但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條路鋪起來,把基礎打牢,把人才培養出來。這樣,下一代人才能跑得更快,才能追上,才能超越。」   「這就是我們的使命。做鋪路石。」   屋裡久久沉默。   然後,不知誰先鼓的掌。掌聲從零落變得密集,最後響成一片。   陳星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我……我願意做鋪路石!」   「我也願意!」又一個年輕人站起來。   「算我一個!」   「幹吧!再難也要幹!」   看著這一幕,趙四眼眶發熱。他想起了系統離開時說的那句話:「未來,在你們手中。」   是的,在他們手中。在每一個願意做鋪路石的人手中。   會議開了三天。   分組討論,制定計劃,分配任務,落實責任。三天裡,這個小院裡燈火常常亮到後半夜。走廊裡、院子裡、甚至食堂飯桌上,隨時都有人在討論技術問題。   趙四幾乎沒怎麼睡。他要協調各組,要解決矛盾,要拍板決策。楚老年紀大了,撐不住,但每天早晚都要來轉一圈,看看進展。   第三天下午,最後一次全體會議。   五個組的組長分別匯報了初步計劃。設計組計劃用半年時間吃透4004架構,一年內完成自主設計;製造組要改造現有設備,同時籌建簡易潔淨室;封裝測試組要開發簡易測試系統;應用組已經列出了三個示範系統。醫療管理、數控工具機、教育輔助。   雖然還很粗糙,雖然還有很多不確定,但框架搭起來了。   「好。」楚老最後總結,「從今天起,『748工程』正式啟動。同志們,記住咱們牆上的那句話。」   所有人看向橫幅:「自力更生,搶佔資訊時代制高點」。   「這不是口號。」楚老一字一句,「這是誓言。是我們這一代技術工作者的誓言。五年後,1980年,我們要用實實在在的成果,兌現這個誓言。」   「有沒有信心?」   「有!」吼聲震得窗戶嗡嗡響。   散會後,人們陸續離開。有的要趕火車,有的要回單位交接工作。每個人走前,都來跟趙四握手。   「趙總工,我們上海組回去就開工。」   「趙總工,設計組那邊有問題隨時聯繫。」   「趙總工,保重身體。」   趙四一一回應,手都握麻了。   最後走的陳啟明、林雪、張衛東他們。年輕人眼圈都紅紅的,不知是熬夜熬的,還是激動的。   「趙總工,我們……」陳啟明嗓子啞了。   「什麼都別說。」趙四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幹。記住,你們現在不是學生了,是組長,要帶團隊,要擔責任。」   「明白!」   「去吧。」   人都走了。院子裡一下子空了,只有松濤聲。   楚老走過來,和趙四並肩站著:「累了吧?」   「還行。」趙四揉了揉太陽穴,「就是腦子有點亂,太多事要想了。」   「別急,一件件來。」楚老望著遠山,「趙四啊,我今天特別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看到那麼多人,尤其是年輕人,眼睛裡都有光。」楚老緩緩說,「那種光,我很多年沒見過了。那是相信未來、願意為未來拼命的光。」   趙四點點頭。他也看到了。   「這光,是你點起來的。」楚老轉頭看他,「所以你得護著它,讓它燒旺,別滅了。」   「我會的。」   「還有,」楚老頓了頓,「你也得護著自己。這條路還長,你得留著勁,走到最後。」   「我知道。」   夕陽西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遼遠。那是載著剛剛散會的工程組成員們,駛向四面八方的聲音。   他們帶著同一個目標,回到各自的崗位,開始各自的戰鬥。   而戰鬥的號角,今天在這裡吹響了。   「楚老,」趙四忽然說,「您說,五年後,咱們能成嗎?」   楚懷遠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成不成,得幹完了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就算不成,這條路也得走。因為不走,就永遠沒可能成。」   趙四也笑了。是啊,不走,怎麼知道成不成?   他抬起頭,看向天際。最後一縷夕陽正沉入山後,但天邊已經亮起了第一顆星。   雖然微弱,但很堅定。   就像他們剛剛點燃的這簇火。   微弱,但堅定。   而且,終將燎

# 第308章會議

正月初七,年味兒還沒散盡,趙四就收拾行李了。

  蘇婉清在床邊疊衣服,一件件放進那個半舊的旅行包裡。「這次要去多久?」

  「說不準。」趙四把幾本厚厚的筆記本塞進包側袋,「啟動會開三天,但會後肯定要留下來落實分工、制定詳細計劃。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蘇婉清手頓了頓,沒說話,繼續疊衣服。

  「怎麼了?」趙四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

  「沒什麼。」蘇婉清靠在他懷裡,「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年還沒過完呢,你又要走。」

  「工程不等人。」趙四輕聲說,「748拖了大半年才正式啟動,已經晚了。再不起步,怕趕不上趟。」

  「我知道。」蘇婉清轉過身,看著他,「我就是心疼你。一年到頭,在家待不了幾天。」

  「等這陣子忙完……」

  「你每次都這麼說。」蘇婉清笑了,笑得有些無奈,「然後每次都有新的事情,更忙。」

  趙四無言以對。她說的是實話。

  「好了,不說了。」蘇婉清把最後一件襯衫疊好,放進包裡,「去吧,做你該做的事。家裡有我呢。」

  「婉清……」

  「真沒事。」她拍拍他的臉,「我就是發發牢騷。你做的那些事,我懂,也支持。就是有時候……算了,不說這些。平安那邊我跟他說,你安心去工作。」

  趙四緊緊抱了抱妻子。

  院門外有汽車喇叭聲。楚老派的車來了。

  「走了。」趙四提起包。

  「等等。」蘇婉清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布袋,塞進他包裡,「路上吃的。饅頭和鹹菜,還給你煮了幾個雞蛋。」

  趙四眼眶一熱,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車是一輛老式吉普,司機是個年輕戰士,話不多。出了城,往西開,路越來越窄,山越來越密。

  「同志,咱們這是去哪兒?」趙四問。

  「香山。」司機簡短地回答。

  趙四心裡有數了。香山有保密單位,選址在那裡,說明這次會議的級別不低。

  車在山路上盤旋了兩個多小時,最後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路,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戰士按了三聲喇叭,一長兩短。鐵門緩緩打開。

  裡面是個廢棄的療養院,幾棟老式磚樓掩在松柏間,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肅穆。

  楚懷遠已經在主樓門口等著了。老人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拄著拐杖,但腰板挺得很直。

  「來了?」他迎上來。

  「楚老,您怎麼親自等?」趙四趕緊下車。

  「等得起。」楚懷遠拍拍他的肩,「走吧,人都到齊了,就等你了。」

  會議室在三樓,是個不大的房間,原先可能是療養院的餐廳。桌椅都舊了,但擦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中國地圖,旁邊是新掛上去的橫幅,白底紅字:「自力更生,搶佔資訊時代制高點」。

  屋裡坐滿了人。趙四掃了一眼。有認識的,陳啟明、林雪、張衛東、楊振華、周明、吳曉芸、劉志遠……都來了。還有更多不認識的,老少都有,有的穿著工裝,有的穿著中山裝,有的戴著厚厚的眼鏡,有的頭髮已經花白。

  所有人都看著他。

  楚懷遠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同志們,都到齊了。我簡單說兩句。」

  屋裡安靜下來。

  「今天坐在這裡的,有從北京來的,有從上海來的,有從西安、成都、武漢趕來的。」楚老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你們有的是大學教授,有的是研究所的研究員,有的是工廠的技術骨幹,還有幾個……是剛從農村插隊點調上來的知青。」

  趙四注意到,角落裡有幾個特別年輕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軍便服,坐得筆直,眼神裡有種饑渴的光。

  「把大家召集到這裡,只為一件事。」楚老頓了頓,「一件可能改變這個國家未來命運的事。發展我們自己的微電子和計算機產業。」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著:「我們現在是什麼情況?全國能造集成電路的單位,不超過十個。能設計稍微複雜點電路的,一隻手數得過來。至於微處理器?零。我們沒有。」

  「國外呢?英特爾去年已經出了8位的8080,集成度幾千個電晶體。我們呢?還在為幾十個門的邏輯晶片頭疼。」

  「差距大不大?大。大得讓人絕望。」

  屋裡鴉雀無聲。

  「但能不能追?」楚老忽然提高了聲音,「我說,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因為我們有你們。有坐在這裡的,全中國在這個領域最優秀的一批人。你們或許沒有最好的設備,沒有最全的資料,沒有最充裕的經費。但你們有一樣東西。」

  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有想把這件事做成的決心!」

  「今天這個會,就是『748工程』的啟動大會。」楚老看向趙四,「趙四同志是工程的技術總負責人。下面,請他給大家講講,咱們到底要做什麼,怎麼做。」

  掌聲響起來,不熱烈,但很紮實。

  趙四走到前面。他看著下面那些面孔,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紅星廠第一次帶徒弟時的情景。

  那時他教的是車螺絲。現在,他要帶著這些人,車出這個國家資訊時代的脊梁。

  「同志們好。」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清了清嗓子,「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四,以前在工廠幹過車工,後來搞過工具機,搞過航空,現在……要跟大家一起搞晶片。」

  有人笑了,氣氛鬆動了些。

  「楚老剛才說了差距,我說點具體的。」趙四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條線,「這是時間軸。現在是1975年。我們的目標是,到1980年,建成第一條自主可控的4位微處理器生產線,並實現小批量應用。」

  下面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麼。」趙四放下粉筆,「五年,從幾乎零基礎到建成生產線,可能嗎?」

  他頓了頓:「我說,可能。但前提是,咱們得用對方法,拼盡全力。」

  「先說目標產品。」趙四在黑板上寫下「4位微處理器」,「我們以英特爾的4004為對標,但不止於仿製。我們要吃透它的設計思想,然後做出適合我們工藝水平的版本。性能可以低一些,但必須能造出來,能用起來。」

  「然後是技術路線。」他又寫了幾行字,「設計、製造、封裝、測試、應用,五個環節,缺一不可。我們要組建五個攻關組,齊頭並進。」

  「設計組,負責晶片架構和電路設計。製造組,負責工藝開發和生產線建設。封裝測試組,負責晶片的後道工序。應用組,負責開發示範系統,驗證晶片能用、好用。」

  「最後是人。」趙四看向下面,「在座的各位,就是這五個組的核心骨幹。但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所以每個組都要帶徒弟,培養新人。這個工程不僅要出晶片,還要出人才。」

  他講得很細,把每個組的具體任務、技術難點、時間節點都說了。沒有豪言壯語,全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講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講完。趙四喝了口水:「我說完了。大家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提。」

  沉默了幾秒鐘,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舉手:「趙總工,我是上海元件廠的劉工。您說的工藝開發,我想問問,咱們現在有什麼設備?光刻機有嗎?擴散爐有嗎?離子注入機有嗎?」

  問題很尖銳。

  趙四如實回答:「有,但很舊,不夠用。上海微電子學組那邊有幾臺六十年代初的老設備,還能運轉。我們正在通過特殊渠道,想辦法引進一些二手的先進設備。但最重要的,不是設備有多新,而是我們能不能把現有設備的潛力挖盡。」

  「怎麼挖?」劉工追問。

  「土法上馬,技術改造。」趙四說,「比如光刻機,精度不夠,我們能不能改進光學系統?能不能優化工藝參數?能不能開發新的光刻膠?這些事,需要咱們製造組的同志一點點摸索。」

  又一個年輕人舉手,是那個穿軍便服的知青之一:「趙總工,我叫陳星,從陝北來的。我想問,設計組需要懂什麼?我現在只會一點電晶體原理,能行嗎?」

  趙四看著他:「陳星同志,你自學過什麼?」

  「我……我看了能找到的所有電子學書。」陳星有些不好意思,「還自己裝過收音機,畫過電路圖。但集成電路……沒見過。」

  「沒見過沒關係。」趙四說,「設計組會從最基礎的教起。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條路很苦,要學的很多,而且可能很長時間看不到成果。」

  「我不怕苦!」陳星站起來,聲音有些激動,「在陝北插隊,什麼苦沒吃過?我就想……就想學真本事,做點實實在在的事!」

  他的話引起了一陣共鳴。那幾個知青都用力點頭。

  「好。」趙四點點頭,「要的就是這個勁頭。」

  問題一個接一個。有問經費的,有問材料的,有問協作單位的,有問保密規定的。趙四一一解答,答不上的就記下來,承諾會後研究。

  氣氛漸漸熱起來。剛開始的拘謹和疑慮,慢慢被一種混合著焦慮和興奮的情緒取代。

  楚懷遠一直坐在旁邊聽,這時才又站起來:「好了,問題提得差不多了。我說幾句實在話。」

  所有人看向他。

  「這個工程,很難。」楚老說,「難到什麼程度?難到可能我們投入五年時間、無數心血,最後造出來的晶片,性能還不如人家三年前的產品。」

  「那我們還幹嗎?」有人小聲問。

  「幹!」楚老斬釘截鐵,「因為這是從無到有的一步。你不邁出這一步,就永遠不會有第二步、第三步。現在性能差,沒關係。先解決有無問題,再解決好壞問題。」

  「同志們,咱們這一代人,註定是鋪路的一代。」他的聲音沉下來,「可能我們看不到晶片普及的那天,可能我們造出的第一代產品很快就會被淘汰。但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條路鋪起來,把基礎打牢,把人才培養出來。這樣,下一代人才能跑得更快,才能追上,才能超越。」

  「這就是我們的使命。做鋪路石。」

  屋裡久久沉默。

  然後,不知誰先鼓的掌。掌聲從零落變得密集,最後響成一片。

  陳星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我……我願意做鋪路石!」

  「我也願意!」又一個年輕人站起來。

  「算我一個!」

  「幹吧!再難也要幹!」

  看著這一幕,趙四眼眶發熱。他想起了系統離開時說的那句話:「未來,在你們手中。」

  是的,在他們手中。在每一個願意做鋪路石的人手中。

  會議開了三天。

  分組討論,制定計劃,分配任務,落實責任。三天裡,這個小院裡燈火常常亮到後半夜。走廊裡、院子裡、甚至食堂飯桌上,隨時都有人在討論技術問題。

  趙四幾乎沒怎麼睡。他要協調各組,要解決矛盾,要拍板決策。楚老年紀大了,撐不住,但每天早晚都要來轉一圈,看看進展。

  第三天下午,最後一次全體會議。

  五個組的組長分別匯報了初步計劃。設計組計劃用半年時間吃透4004架構,一年內完成自主設計;製造組要改造現有設備,同時籌建簡易潔淨室;封裝測試組要開發簡易測試系統;應用組已經列出了三個示範系統。醫療管理、數控工具機、教育輔助。

  雖然還很粗糙,雖然還有很多不確定,但框架搭起來了。

  「好。」楚老最後總結,「從今天起,『748工程』正式啟動。同志們,記住咱們牆上的那句話。」

  所有人看向橫幅:「自力更生,搶佔資訊時代制高點」。

  「這不是口號。」楚老一字一句,「這是誓言。是我們這一代技術工作者的誓言。五年後,1980年,我們要用實實在在的成果,兌現這個誓言。」

  「有沒有信心?」

  「有!」吼聲震得窗戶嗡嗡響。

  散會後,人們陸續離開。有的要趕火車,有的要回單位交接工作。每個人走前,都來跟趙四握手。

  「趙總工,我們上海組回去就開工。」

  「趙總工,設計組那邊有問題隨時聯繫。」

  「趙總工,保重身體。」

  趙四一一回應,手都握麻了。

  最後走的陳啟明、林雪、張衛東他們。年輕人眼圈都紅紅的,不知是熬夜熬的,還是激動的。

  「趙總工,我們……」陳啟明嗓子啞了。

  「什麼都別說。」趙四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幹。記住,你們現在不是學生了,是組長,要帶團隊,要擔責任。」

  「明白!」

  「去吧。」

  人都走了。院子裡一下子空了,只有松濤聲。

  楚老走過來,和趙四並肩站著:「累了吧?」

  「還行。」趙四揉了揉太陽穴,「就是腦子有點亂,太多事要想了。」

  「別急,一件件來。」楚老望著遠山,「趙四啊,我今天特別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看到那麼多人,尤其是年輕人,眼睛裡都有光。」楚老緩緩說,「那種光,我很多年沒見過了。那是相信未來、願意為未來拼命的光。」

  趙四點點頭。他也看到了。

  「這光,是你點起來的。」楚老轉頭看他,「所以你得護著它,讓它燒旺,別滅了。」

  「我會的。」

  「還有,」楚老頓了頓,「你也得護著自己。這條路還長,你得留著勁,走到最後。」

  「我知道。」

  夕陽西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遼遠。那是載著剛剛散會的工程組成員們,駛向四面八方的聲音。

  他們帶著同一個目標,回到各自的崗位,開始各自的戰鬥。

  而戰鬥的號角,今天在這裡吹響了。

  「楚老,」趙四忽然說,「您說,五年後,咱們能成嗎?」

  楚懷遠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成不成,得幹完了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就算不成,這條路也得走。因為不走,就永遠沒可能成。」

  趙四也笑了。是啊,不走,怎麼知道成不成?

  他抬起頭,看向天際。最後一縷夕陽正沉入山後,但天邊已經亮起了第一顆星。

  雖然微弱,但很堅定。

  就像他們剛剛點燃的這簇火。

  微弱,但堅定。

  而且,終將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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