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中國電腦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5,063·2026/5/18

# 第352章中國電腦 1984年4月,廣州。   春交會開幕第三天。   趙四站在流花路展館門口,仰頭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大樓。   樓頂上豎著幾個大字: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   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趙總工,進去吧?」旁邊老周遞過來一塊手帕,「這太陽毒得很。」   趙四接過手帕擦了擦汗,沒動。   他邁步往裡走。   展館裡人山人海。黃皮膚白皮膚黑皮膚,各種膚色的人擠在一起。   英語、日語、粵語、普通話,各種語言嗡嗡嗡響成一片。   趙四帶著老周他們,擠過人群,往西邊展廳走。   他們的展位在二樓,最角落的地方。   地方不大,十來平米,擺著兩張桌子,幾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塊紅布,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中華計算機——中國自主製造」   紅布下面,擺著三臺機器。   鐵灰色的箱子,14寸顯示器,黑色的鍵盤。   跟三個月前開機的那臺一模一樣,但外殼更精緻了,按鍵手感更好,顯示器也換了更好的牌子。   這就是中華1型。   準備拿到廣交會上試水的第一批產品。   展位前站著三個人:陳星、王溯、還有一個年輕翻譯,姓林,外貿學院剛畢業的。   見趙四來了,陳星迎上來。   「趙總工,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趙四打量著展位,「怎麼樣?有人問嗎?」   陳星苦笑著搖搖頭。   「問的人不多。一上午,就來了七八個。看兩眼,問問價,就走了。」   趙四點點頭,沒說話。   他走到展位前,看著那三臺機器。   屏幕都亮著,顯示著崑崙系統的界面。   那行「為人民服務」還在,但挪到了角落裡,主界面換成了英文菜單。   「英文版的?」趙四問。   王溯湊過來。   「對。老林幫著翻譯的。菜單、提示、幫助,都是英文。」   趙四點點頭,繼續看。   這時,一對中年男女走過來。   男的穿著花襯衫,女的戴著大墨鏡,一看就是東南亞那邊的華人。   他們在展位前停下來,看著那幾臺機器。   男的開口,廣東話:「呢啲系邊度造嘅?」(這些是哪造的?)   小林趕緊迎上去,用廣東話回答:「先生,呢啲系中國自己造嘅計算機。   晶片、系統、所有嘢,都系自己嘅。」   (先生,這些是中國自己造的計算機。   晶片、系統、所有東西,都是自己的。)   男的愣了一下,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機器。   然後他指了指鍵盤。   小林點點頭,把鍵盤遞給他。   男的敲了幾個鍵。屏幕上跳出幾行英文菜單。他又敲了幾下,調出一個文件管理器。   看了半天,他抬起頭。   「幾多錢?」   小林看了看趙四。   趙四伸出一隻手:「五千。」   男的搖搖頭,把鍵盤放下。   「貴咗。」他說,「IBM嘅,都系五千幾。但人哋有軟體,有牌子。你呢?有乜嘢軟體?」(   貴了。IBM的,也就五千多。但人家有軟體,有牌子。你呢?有什麼軟體?)   小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男的轉身走了。   女的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臺機器。然後搖搖頭,走了。   趙四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星。   「軟體呢?」   陳星愣了一下。   「軟體……有啊。教學軟體,文件管理,表格……」   趙四打斷他。   「能跑IBM軟體嗎?」   陳星沉默了。   趙四又問了一遍。   「能跑嗎?」   陳星搖搖頭。   「不能。架構不一樣。」   趙四沒說話。   他走到那臺機器前面,看著那個英文菜單。   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趙總工……」陳星想說什麼。   趙四擺擺手。   「別說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人。   「你們都聽見了吧?人家問的,不是你的晶片多快,你的系統多穩。人家問的是:你能跑什麼軟體?」   他頓了頓。   「咱們想了三年,從硬體想到軟體,從系統想到應用。但咱們漏了一件事。」   他指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   「人家要的,不是一臺機器。是一個能用的東西。能跑他們現有的軟體,能跟他們熟悉的東西兼容。」   他看著陳星。   「這個問題,怎麼解決?」   陳星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   王溯在旁邊,拳頭握得緊緊的。   誰也沒說話。   中午,幾個人蹲在展館外面的臺階上,一人一個盒飯。   太陽曬得人發暈,盒飯裡的菜都蔫了。幾個人悶頭吃,誰也不說話。   吃著吃著,老周忽然開口。   「趙總工,我有個想法。」   趙四看著他。   老周把飯盒放下。   「那個兼容的問題,咱們能不能換個思路?」   趙四沒說話,等他繼續。   「咱們跑不了人家的軟體,這沒辦法。但咱們能不能讓人家的軟體,願意跑到咱們的機器上來?」   趙四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老周說:「我在那邊擺攤賣元器件,認識幾個做軟體的小老闆。   他們跟我說,現在做軟體,最大的問題是盜版。   花幾年開發一個軟體,出來沒幾天就被抄了。   他們恨得牙痒痒,但沒辦法。」   他看著趙四。   「咱們能不能搞一個辦法,讓他們的軟體,在咱們的機器上跑起來,而且抄不走?」   趙四聽著,眼睛慢慢亮了。   王溯在旁邊,筷子都停了。   「你是說……加密?」   「不止加密。」老周說,「是一整套東西。   開發工具、技術文檔、技術支持、甚至市場推廣。   讓那些做軟體的,覺得咱們的平臺比IBM的更好賺錢。」   他頓了頓。   「咱們硬體比他們便宜,系統比他們乾淨。   要是能把軟體生態建起來,誰還非用IBM不可?」   趙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老周,你這幾年,沒白幹。」   老周撓撓頭,嘿嘿笑了。   趙四站起來,把飯盒扔進垃圾桶。   「走,回去開會。」   下午,幾個人窩在旅館房間裡,開了一下午的會。   房間很小,兩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空調嗡嗡響著,但冷氣吹不到角落。幾個人擠在一起,汗流浹背,但誰也沒顧上擦。   王溯先把問題擺出來。   「兼容這事兒,分兩層。一層是硬體兼容,一層是軟體兼容。硬體兼容咱們做不了,架構不一樣。軟體兼容,有兩條路:一是模擬,二是移植。」   趙四看著他。   「模擬怎麼講?」   王溯說:「就是在咱們的系統上,跑一個模擬器。模擬器的硬體環境,跑人家的軟體。這樣,人家的軟體不用改,就能在咱們的機器上跑。」   「慢嗎?」   「慢。」王溯老實說,「模擬器跑起來,速度至少掉一半。」   趙四皺了皺眉。   「移植呢?」   王溯說:「移植,就是把人家的原始碼拿過來,重新編譯,適配咱們的系統。這樣跑起來快,但得有人家原始碼,得有人幹活兒。」   他看著趙四。   「兩條路,都不好走。」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著老周。   「老周,你那個想法,再說說。」   老周把中午的思路展開。   「我在那邊認識幾個做軟體的小老闆,都是自己創業的,人不多,但腦子活。他們最大的痛點,是盜版。辛辛苦苦寫個軟體,賣不了幾份就被抄了,誰都頭疼。」   他頓了頓。   「咱們能不能搞一個平臺,讓他們在咱們的機器上開發軟體,然後幫他們賣?咱們的機器,硬體結構跟IBM不一樣,天生防盜。只要咱們把開發工具做好,把文檔寫好,把技術支持跟上,他們說不定願意來。」   陳星插嘴:「可咱們機器賣得少,他們來幹嘛?」   老周搖搖頭。   「你反過來想。就是因為咱們機器賣得少,才更需要軟體。沒有軟體,機器永遠賣不動。這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得一起活。」   他看著趙四。   「趙總工,我知道這個想法糙。但我覺得,方向是對的。」   趙四聽著,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廣州的夜景一片燈火。遠處的高樓,近處的街道,到處都是亮堂堂的。   他想起今天那個人說的話:IBM有軟體,有牌子。你呢?   牌子和軟體,是一回事。   牌子,是用戶認你。軟體,是用戶用你。   這兩樣,都得花時間,花心思,一點一點攢。   他轉過身。   「王溯。」   王溯站起來。   趙四看著他。   「模擬器,你先搞著。慢不要緊,先跑通。能跑通,就是個開始。」   王溯點點頭。   趙四轉向老周。   「老周,你那個平臺的想法,回去寫個方案。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老周愣了一下。   「趙總工,我就是個擺攤的……」   「擺攤的怎麼了?」趙四說,「擺攤的,才最知道用戶要什麼。」   他拍拍老周的肩膀。   「回去好好寫。」   老周站在那裡,半天沒動。   然後他使勁點點頭。   「行!」   最後一天,事情有了轉機。   那天下午,趙四一個人在展位上守著。陳星他們去別的展館轉去了,學習人家的產品。   一個老頭走過來。   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看著像是老派的知識分子。   他在展位前停下來,盯著那幾臺機器看了很久。   趙四站起來。   「老先生,您看看?」   老頭點點頭,走近幾步。   他沒有去摸鍵盤,而是彎下腰,仔細看著機器的外殼。看了前面看後面,看了上面看下面。   然後他直起身。   「這機器,全是中國造的?」   趙四點點頭。   「全是中國造的。晶片、主板、系統,都是我們自己的。」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   屏幕上跳出那個英文菜單。   他又敲了幾下,調出那個文件管理器。   看了半天,他忽然問。   「能打漢字嗎?」   趙四愣了一下。   「漢字?」   老頭點點頭。   「漢字。我是搞古籍整理的。每天要寫大量的卡片,記錄版本、頁碼、內容。手寫太慢,想要個能打漢字的機器。」   他看著趙四。   「你們這個,能行嗎?」   趙四沉默了。   能打漢字嗎?   崑崙系統是英文界面。雖然有中文字符集,但輸入法?沒有。顯示?湊合。列印?別想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頭看著他的表情,明白了。   他笑了笑,拍拍那臺機器。   「沒事。能造出這個,就快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地址。等你們能打漢字了,給我來個信。」   他轉身走了。   趙四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名片。   名片上印著幾個字:   「廣州古籍研究所張元善研究員」   他把名片收起來。   放進口袋裡。   晚上,幾個人坐在珠江邊。   江風吹過來,帶著腥味。遠處燈火點點,有遊船慢慢開過去。   趙四把那件事說了。   幾個人都沉默了。   陳星先開口。   「漢字……咱們真沒想過。」   王溯點點頭。   「光想著追人家了。沒想到人家要什麼。」   趙四看著江水。   「你們說,那個張教授,他為什麼想要漢字?」   幾個人想了想。   老周說:「因為他要用唄。他搞古籍的,天天跟漢字打交道。」   趙四點點頭。   「對。因為他要用。」   他轉過頭,看著那幾個人。   「咱們一直說,技術是為人民服務的。但人民是誰?是那個買機器的商人,是那個搞古籍的老頭,是那個想給孩子買學習機的工人。」   他頓了頓。   「他們想要的,不是最快的晶片,不是最牛的系統。他們想要的,是能用的東西。能用,就是能解決他們的問題。」   他看著陳星。   「那個商人,要的是兼容,能跑他熟悉的軟體。」   他看著王溯。   「那個老頭,要的是漢字,能處理他天天用的東西。」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所以,咱們接下來,有兩件事。第一,想辦法兼容。第二,搞漢字。」   他看著那幾個人。   「有沒有信心?」   陳星站起來。   「有。」   王溯站起來。   「有。」   老周也站起來。   「有。」   趙四笑了。   「那就幹。」   第二天,趙四帶著他們回去了。   火車上,幾個人擠在硬座車廂裡,一人一個座位,對面坐著。   窗外,田野飛快地往後退。   陳星忽然說。   「趙總工,您說,咱們這次來廣交會,算成功還是失敗?」   趙四想了想。   「算成功。」   陳星愣了一下。   「可咱們一張單子都沒籤……」   趙四搖搖頭。   「單子,以後會有。但有些東西,比單子重要。」   他看著窗外。   「咱們知道了自己差在哪兒。這就值了。」   陳星聽著,若有所思。   王溯在旁邊,忽然笑了。   「趙總工,您這句話,讓我想起當年在插隊的時候。」   趙四看著他。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就靠半本破書,自己琢磨。有一次,我把一個電路焊反了,燒了一片管子。生產隊長罵我敗家,我蹲在那兒哭了半天。」   他頓了頓。   「後來我想明白了。燒了,就知道怎麼焊是對的。不燒,永遠不知道。」   他看著窗外。   「就跟這次一樣。」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趙四笑了。   「對。就跟這次一樣。」   火車往前開著。   窗外,田野、村莊、河流,一幕一幕往後退。   遠處,太陽正在落山,把半邊天染成橙紅色。   趙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個老頭說的話。   等你們能打漢字了,給我來個信。   快了。   他

# 第352章中國電腦

1984年4月,廣州。

  春交會開幕第三天。

  趙四站在流花路展館門口,仰頭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大樓。

  樓頂上豎著幾個大字: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

  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趙總工,進去吧?」旁邊老周遞過來一塊手帕,「這太陽毒得很。」

  趙四接過手帕擦了擦汗,沒動。

  他邁步往裡走。

  展館裡人山人海。黃皮膚白皮膚黑皮膚,各種膚色的人擠在一起。

  英語、日語、粵語、普通話,各種語言嗡嗡嗡響成一片。

  趙四帶著老周他們,擠過人群,往西邊展廳走。

  他們的展位在二樓,最角落的地方。

  地方不大,十來平米,擺著兩張桌子,幾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塊紅布,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中華計算機——中國自主製造」

  紅布下面,擺著三臺機器。

  鐵灰色的箱子,14寸顯示器,黑色的鍵盤。

  跟三個月前開機的那臺一模一樣,但外殼更精緻了,按鍵手感更好,顯示器也換了更好的牌子。

  這就是中華1型。

  準備拿到廣交會上試水的第一批產品。

  展位前站著三個人:陳星、王溯、還有一個年輕翻譯,姓林,外貿學院剛畢業的。

  見趙四來了,陳星迎上來。

  「趙總工,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趙四打量著展位,「怎麼樣?有人問嗎?」

  陳星苦笑著搖搖頭。

  「問的人不多。一上午,就來了七八個。看兩眼,問問價,就走了。」

  趙四點點頭,沒說話。

  他走到展位前,看著那三臺機器。

  屏幕都亮著,顯示著崑崙系統的界面。

  那行「為人民服務」還在,但挪到了角落裡,主界面換成了英文菜單。

  「英文版的?」趙四問。

  王溯湊過來。

  「對。老林幫著翻譯的。菜單、提示、幫助,都是英文。」

  趙四點點頭,繼續看。

  這時,一對中年男女走過來。

  男的穿著花襯衫,女的戴著大墨鏡,一看就是東南亞那邊的華人。

  他們在展位前停下來,看著那幾臺機器。

  男的開口,廣東話:「呢啲系邊度造嘅?」(這些是哪造的?)

  小林趕緊迎上去,用廣東話回答:「先生,呢啲系中國自己造嘅計算機。

  晶片、系統、所有嘢,都系自己嘅。」

  (先生,這些是中國自己造的計算機。

  晶片、系統、所有東西,都是自己的。)

  男的愣了一下,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機器。

  然後他指了指鍵盤。

  小林點點頭,把鍵盤遞給他。

  男的敲了幾個鍵。屏幕上跳出幾行英文菜單。他又敲了幾下,調出一個文件管理器。

  看了半天,他抬起頭。

  「幾多錢?」

  小林看了看趙四。

  趙四伸出一隻手:「五千。」

  男的搖搖頭,把鍵盤放下。

  「貴咗。」他說,「IBM嘅,都系五千幾。但人哋有軟體,有牌子。你呢?有乜嘢軟體?」(

  貴了。IBM的,也就五千多。但人家有軟體,有牌子。你呢?有什麼軟體?)

  小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男的轉身走了。

  女的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臺機器。然後搖搖頭,走了。

  趙四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星。

  「軟體呢?」

  陳星愣了一下。

  「軟體……有啊。教學軟體,文件管理,表格……」

  趙四打斷他。

  「能跑IBM軟體嗎?」

  陳星沉默了。

  趙四又問了一遍。

  「能跑嗎?」

  陳星搖搖頭。

  「不能。架構不一樣。」

  趙四沒說話。

  他走到那臺機器前面,看著那個英文菜單。

  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趙總工……」陳星想說什麼。

  趙四擺擺手。

  「別說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人。

  「你們都聽見了吧?人家問的,不是你的晶片多快,你的系統多穩。人家問的是:你能跑什麼軟體?」

  他頓了頓。

  「咱們想了三年,從硬體想到軟體,從系統想到應用。但咱們漏了一件事。」

  他指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

  「人家要的,不是一臺機器。是一個能用的東西。能跑他們現有的軟體,能跟他們熟悉的東西兼容。」

  他看著陳星。

  「這個問題,怎麼解決?」

  陳星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

  王溯在旁邊,拳頭握得緊緊的。

  誰也沒說話。

  中午,幾個人蹲在展館外面的臺階上,一人一個盒飯。

  太陽曬得人發暈,盒飯裡的菜都蔫了。幾個人悶頭吃,誰也不說話。

  吃著吃著,老周忽然開口。

  「趙總工,我有個想法。」

  趙四看著他。

  老周把飯盒放下。

  「那個兼容的問題,咱們能不能換個思路?」

  趙四沒說話,等他繼續。

  「咱們跑不了人家的軟體,這沒辦法。但咱們能不能讓人家的軟體,願意跑到咱們的機器上來?」

  趙四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老周說:「我在那邊擺攤賣元器件,認識幾個做軟體的小老闆。

  他們跟我說,現在做軟體,最大的問題是盜版。

  花幾年開發一個軟體,出來沒幾天就被抄了。

  他們恨得牙痒痒,但沒辦法。」

  他看著趙四。

  「咱們能不能搞一個辦法,讓他們的軟體,在咱們的機器上跑起來,而且抄不走?」

  趙四聽著,眼睛慢慢亮了。

  王溯在旁邊,筷子都停了。

  「你是說……加密?」

  「不止加密。」老周說,「是一整套東西。

  開發工具、技術文檔、技術支持、甚至市場推廣。

  讓那些做軟體的,覺得咱們的平臺比IBM的更好賺錢。」

  他頓了頓。

  「咱們硬體比他們便宜,系統比他們乾淨。

  要是能把軟體生態建起來,誰還非用IBM不可?」

  趙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老周,你這幾年,沒白幹。」

  老周撓撓頭,嘿嘿笑了。

  趙四站起來,把飯盒扔進垃圾桶。

  「走,回去開會。」

  下午,幾個人窩在旅館房間裡,開了一下午的會。

  房間很小,兩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空調嗡嗡響著,但冷氣吹不到角落。幾個人擠在一起,汗流浹背,但誰也沒顧上擦。

  王溯先把問題擺出來。

  「兼容這事兒,分兩層。一層是硬體兼容,一層是軟體兼容。硬體兼容咱們做不了,架構不一樣。軟體兼容,有兩條路:一是模擬,二是移植。」

  趙四看著他。

  「模擬怎麼講?」

  王溯說:「就是在咱們的系統上,跑一個模擬器。模擬器的硬體環境,跑人家的軟體。這樣,人家的軟體不用改,就能在咱們的機器上跑。」

  「慢嗎?」

  「慢。」王溯老實說,「模擬器跑起來,速度至少掉一半。」

  趙四皺了皺眉。

  「移植呢?」

  王溯說:「移植,就是把人家的原始碼拿過來,重新編譯,適配咱們的系統。這樣跑起來快,但得有人家原始碼,得有人幹活兒。」

  他看著趙四。

  「兩條路,都不好走。」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著老周。

  「老周,你那個想法,再說說。」

  老周把中午的思路展開。

  「我在那邊認識幾個做軟體的小老闆,都是自己創業的,人不多,但腦子活。他們最大的痛點,是盜版。辛辛苦苦寫個軟體,賣不了幾份就被抄了,誰都頭疼。」

  他頓了頓。

  「咱們能不能搞一個平臺,讓他們在咱們的機器上開發軟體,然後幫他們賣?咱們的機器,硬體結構跟IBM不一樣,天生防盜。只要咱們把開發工具做好,把文檔寫好,把技術支持跟上,他們說不定願意來。」

  陳星插嘴:「可咱們機器賣得少,他們來幹嘛?」

  老周搖搖頭。

  「你反過來想。就是因為咱們機器賣得少,才更需要軟體。沒有軟體,機器永遠賣不動。這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得一起活。」

  他看著趙四。

  「趙總工,我知道這個想法糙。但我覺得,方向是對的。」

  趙四聽著,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廣州的夜景一片燈火。遠處的高樓,近處的街道,到處都是亮堂堂的。

  他想起今天那個人說的話:IBM有軟體,有牌子。你呢?

  牌子和軟體,是一回事。

  牌子,是用戶認你。軟體,是用戶用你。

  這兩樣,都得花時間,花心思,一點一點攢。

  他轉過身。

  「王溯。」

  王溯站起來。

  趙四看著他。

  「模擬器,你先搞著。慢不要緊,先跑通。能跑通,就是個開始。」

  王溯點點頭。

  趙四轉向老周。

  「老周,你那個平臺的想法,回去寫個方案。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老周愣了一下。

  「趙總工,我就是個擺攤的……」

  「擺攤的怎麼了?」趙四說,「擺攤的,才最知道用戶要什麼。」

  他拍拍老周的肩膀。

  「回去好好寫。」

  老周站在那裡,半天沒動。

  然後他使勁點點頭。

  「行!」

  最後一天,事情有了轉機。

  那天下午,趙四一個人在展位上守著。陳星他們去別的展館轉去了,學習人家的產品。

  一個老頭走過來。

  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看著像是老派的知識分子。

  他在展位前停下來,盯著那幾臺機器看了很久。

  趙四站起來。

  「老先生,您看看?」

  老頭點點頭,走近幾步。

  他沒有去摸鍵盤,而是彎下腰,仔細看著機器的外殼。看了前面看後面,看了上面看下面。

  然後他直起身。

  「這機器,全是中國造的?」

  趙四點點頭。

  「全是中國造的。晶片、主板、系統,都是我們自己的。」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

  屏幕上跳出那個英文菜單。

  他又敲了幾下,調出那個文件管理器。

  看了半天,他忽然問。

  「能打漢字嗎?」

  趙四愣了一下。

  「漢字?」

  老頭點點頭。

  「漢字。我是搞古籍整理的。每天要寫大量的卡片,記錄版本、頁碼、內容。手寫太慢,想要個能打漢字的機器。」

  他看著趙四。

  「你們這個,能行嗎?」

  趙四沉默了。

  能打漢字嗎?

  崑崙系統是英文界面。雖然有中文字符集,但輸入法?沒有。顯示?湊合。列印?別想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頭看著他的表情,明白了。

  他笑了笑,拍拍那臺機器。

  「沒事。能造出這個,就快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地址。等你們能打漢字了,給我來個信。」

  他轉身走了。

  趙四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名片。

  名片上印著幾個字:

  「廣州古籍研究所張元善研究員」

  他把名片收起來。

  放進口袋裡。

  晚上,幾個人坐在珠江邊。

  江風吹過來,帶著腥味。遠處燈火點點,有遊船慢慢開過去。

  趙四把那件事說了。

  幾個人都沉默了。

  陳星先開口。

  「漢字……咱們真沒想過。」

  王溯點點頭。

  「光想著追人家了。沒想到人家要什麼。」

  趙四看著江水。

  「你們說,那個張教授,他為什麼想要漢字?」

  幾個人想了想。

  老周說:「因為他要用唄。他搞古籍的,天天跟漢字打交道。」

  趙四點點頭。

  「對。因為他要用。」

  他轉過頭,看著那幾個人。

  「咱們一直說,技術是為人民服務的。但人民是誰?是那個買機器的商人,是那個搞古籍的老頭,是那個想給孩子買學習機的工人。」

  他頓了頓。

  「他們想要的,不是最快的晶片,不是最牛的系統。他們想要的,是能用的東西。能用,就是能解決他們的問題。」

  他看著陳星。

  「那個商人,要的是兼容,能跑他熟悉的軟體。」

  他看著王溯。

  「那個老頭,要的是漢字,能處理他天天用的東西。」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所以,咱們接下來,有兩件事。第一,想辦法兼容。第二,搞漢字。」

  他看著那幾個人。

  「有沒有信心?」

  陳星站起來。

  「有。」

  王溯站起來。

  「有。」

  老周也站起來。

  「有。」

  趙四笑了。

  「那就幹。」

  第二天,趙四帶著他們回去了。

  火車上,幾個人擠在硬座車廂裡,一人一個座位,對面坐著。

  窗外,田野飛快地往後退。

  陳星忽然說。

  「趙總工,您說,咱們這次來廣交會,算成功還是失敗?」

  趙四想了想。

  「算成功。」

  陳星愣了一下。

  「可咱們一張單子都沒籤……」

  趙四搖搖頭。

  「單子,以後會有。但有些東西,比單子重要。」

  他看著窗外。

  「咱們知道了自己差在哪兒。這就值了。」

  陳星聽著,若有所思。

  王溯在旁邊,忽然笑了。

  「趙總工,您這句話,讓我想起當年在插隊的時候。」

  趙四看著他。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就靠半本破書,自己琢磨。有一次,我把一個電路焊反了,燒了一片管子。生產隊長罵我敗家,我蹲在那兒哭了半天。」

  他頓了頓。

  「後來我想明白了。燒了,就知道怎麼焊是對的。不燒,永遠不知道。」

  他看著窗外。

  「就跟這次一樣。」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趙四笑了。

  「對。就跟這次一樣。」

  火車往前開著。

  窗外,田野、村莊、河流,一幕一幕往後退。

  遠處,太陽正在落山,把半邊天染成橙紅色。

  趙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個老頭說的話。

  等你們能打漢字了,給我來個信。

  快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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