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坎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4,540·2026/5/18

# 第353章坎 從廣交會回來半個多月了,趙四腦子裡還一直轉著那個老頭的話。   「能打漢字嗎?」   這句話像根刺,扎在那兒,一想起來就疼。   那天他把名片給王溯看了。王溯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天,沒說話。但趙四知道,他也記住了。   5月10號,趙四把王溯叫到辦公室。   「漢字的事兒,想得怎麼樣了?」   王溯從兜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想了一些,但越想越覺得難。」   趙四點上一根煙。   「說說。」   王溯指著本子上畫的那些圖。   「漢字這事兒,分三塊。輸入、顯示、列印。哪一塊都不好弄。」   他翻到第一頁。   「先說輸入。英文二十六個字母,鍵盤上都有。   漢字幾千個,怎麼輸?拼音?同音字太多。   字形?怎麼拆?拆成什麼?沒有人想過。」   翻到第二頁。   「再說顯示。英文一個字符,8x16的點陣就夠了。   漢字呢?至少16x16,要好看得24x24。   一個屏幕,本來能顯示兩千英文字符,換成漢字,只能顯五百個。   這還不算字庫的存儲。幾千個漢字的點陣,存下來得多少空間?」   翻到第三頁。   「最後說列印。跟顯示差不多,但要求更高。   針打的,點陣要密。雷射的,得做字模。   咱們連印表機都造不好,更別說打漢字了。」   他把本子合上。   「趙總工,這事兒,不是咱們幾個人能幹的。」   趙四抽著煙,沒說話。   抽完了,他把菸頭掐滅。   「那你覺得,應該找誰?」   王溯想了想。   「北師大有搞文字學的,北大有搞語言學的,還有那些印刷廠,天天跟鉛字打交道的人。得把他們請來。」   趙四點點頭。   「那就請。」   他站起來。   「你回去列個名單。誰該來,誰懂這個,都寫清楚。我去請。」   王溯愣了一下。   「您親自去?」   「怎麼?我請不動?」   王溯笑了。   「請得動。」   一個星期後,北京西郊,一個不起眼的招待所裡,擠了二十多個人。   有北大中文系的老教授,有北師大搞文字學的專家,有從上海來的印刷廠老師傅,有語言研究所的研究員,還有幾個從出版社請來的老編輯。   趙四站在前面,看著這些人。   「各位,今天把大家請來,就一件事。」   他頓了頓。   「漢字,怎麼進計算機。」   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戴眼鏡的老頭開口了。   「趙四同志,我先問一句。計算機,是幹啥用的?」   趙四看著他。   「計算,處理信息。」   老頭點點頭。   「那漢字,是不是信息?」   「是。」   「那就得進去。」老頭說,「不能進去,就不是咱們的計算機。」   趙四笑了。   「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他走回講臺前。   「各位都是這方面的專家。我搞技術,搞計算機。但漢字這事兒,我不懂。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讓你們告訴我,這事兒,該怎麼幹。」   屋裡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上海來的印刷廠老師傅開口了。   「趙同志,我在印刷廠幹了四十年。鉛字排版,從撿字到排版,一個人一天,最多排兩千字。現在聽說國外有那個什麼……照相排字,快得很。咱們能不能搞那個?」   趙四搖搖頭。   「老師傅,照相排字是光學的事兒。咱們現在說的是計算機。字不是照在底片上,是顯示在屏幕上,存在機器裡。」   老師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北大中文系的那個老教授舉起手。   「趙四同志,我有個問題。」   趙四看著他。   「您說。」   老教授問:「漢字進計算機,首先得解決什麼問題?」   趙四想了想。   「得讓它能輸進去。」   「怎麼輸?」   趙四指了指王溯。   王溯站起來,把那張鍵盤的圖掛在黑板上。   「這是鍵盤。英文二十六個字母,一個鍵一個。漢字幾千個,沒法一個鍵一個。所以得用編碼。把每個漢字,編成一個字母組合。打幾個字母,出來一個漢字。」   老教授聽著,點點頭。   「那這個編碼,怎麼編?」   王溯看了看趙四。   趙四說:「這就是請你們來的原因。」   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各位研究了一輩子漢字。怎麼讀,怎麼寫,怎麼用,你們最懂。現在,咱們需要一套編碼方案。讓普通人學得會,記得住,打得快。」   他頓了頓。   「這事兒,得靠你們。」   屋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個戴眼鏡的老頭又開口了。   「趙四同志,這事兒,我們能幹。」   趙四看著他。   老頭站起來。   「我叫周有光,在北大教文字學。研究了一輩子漢字,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幹這個。」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漢字編碼,有幾個思路。一個是按拼音,一個是按字形,一個是按筆畫。哪個好,得試。」   他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   「拼音,好學,但同音字多。比如『李』和『裡』,拼音都是li,怎麼分?」   他寫下另一行。   「字形,可以按偏旁部首。比如『李』,上面木下面子。可以編成『木子』。但有些字不好拆,比如『重』,怎麼拆?」   他轉過身。   「這事兒,得慢慢試。試出最好的。」   趙四看著他,忽然問。   「周教授,您願意牽頭?」   周有光愣了一下。   「我?」   「對。」趙四說,「您研究了一輩子文字,這事兒非您莫屬。」   周有光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行。我試試。」   接下來三個月,這幫人跟瘋了似的。   周有光帶著幾個學生,把《康熙字典》翻爛了,把四萬多漢字一個一個拆,一個一個編。   拼音方案試了八種,字形方案試了十幾種,筆畫方案試了五六種。   寫廢的稿紙,堆起來有半人高。   王溯帶著胡志遠他們,天天往招待所跑。   把那些老先生的想法,變成代碼,跑在計算機上。   跑不通,回去改。改完再跑,再不通,再改。   趙四每個星期來一次,聽聽進展,問問困難。   缺什麼,他回去協調。錢不夠,他去要。人不夠,他去找。   7月最熱的那幾天,招待所裡沒有空調,只有幾個電扇。   周有光光著膀子,搖著蒲扇,對著一堆稿紙發呆。學生勸他回去休息,他不肯。   「馬上就想出來了。」他說,「就差一點。」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王溯正在招待所門口抽菸,忽然聽見裡面有人喊。   「小王!小王!快來!」   他扔了菸頭跑進去。   周有光站在黑板前,手抖得厲害。   「你看這個。」他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   王   永   民   「王永民?」王溯愣了一下,「這是個人名?」   周有光點點頭。   「南陽一個搞文字改革的,給我寄了一封信。他搞了一套編碼方案,用數字鍵,把漢字拆成字根。我看了,覺得有戲。」   王溯湊過去看。   信上畫著幾張圖,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根和數字的對應關係。   「用數字鍵?」他皺起眉頭,「那不就成電報碼了?」   「不是。」周有光指著那張圖,「你看,他是按筆畫拆的。橫豎撇捺折,對應一二三四五。每個字拆成幾個筆畫,每個筆畫一個數字。這樣,一個漢字,就變成一串數字。」   王溯看了半天。   「這……這能記住嗎?」   周有光搖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這個方向對。」   他看著王溯。   「能不能把他的方案,上機器跑跑?」   王溯點點頭。   「能。」   三天後,王永民被請到了北京。   一個瘦瘦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皮箱。見著趙四,他有點緊張,搓著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趙四伸出手。   「王老師,歡迎。」   王永民愣了一下,趕緊握住。   「趙、趙主任,我就是個搞文字改革的,您這……」   「文字改革怎麼了?」趙四說,「咱們現在搞的,就是文字改革。讓漢字進計算機,就是最大的改革。」   王永民的眼眶紅了。   那天下午,王永民把自己的方案講了一遍。   講了一個多小時,嗓子講啞了,嘴唇起皮了。   講完了,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我知道我這個方案糙。但我琢磨了三年,覺得這個方向對。漢字是形意文字,不是拼音文字。按拼音走,走不遠。得按字形走,走自己的路。」   周有光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王永民面前。   「小王,你這條路,走得對。」   他轉過頭,看著趙四。   「趙四同志,我建議,讓小王留下來。他的方案,比我們那些都強。」   趙四看著王永民。   「王老師,願意嗎?」   王永民站在那裡,愣了半天。   然後他使勁點點頭。   「願意。」   1984年9月,方案定了。   不叫「王永民碼」,叫「五筆字型」。   因為把漢字拆成五種基本筆畫:橫、豎、撇、捺、折。再把筆畫組合成字根,字根再組成漢字。   那天晚上,王溯帶著胡志遠他們,熬了一個通宵,把五筆字型的編碼表,輸進了計算機。   凌晨四點,第一個漢字打出來了。   王溯敲下幾個鍵:   qqqq   屏幕上跳出一個字:   金   他愣住了。   胡志遠湊過來看。   「金的編碼是qqqq?」他問。   王溯點頭。   「對。金字的字根,是金。在Q鍵上。所以四個Q,就是金。」   胡志遠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ffff   屏幕上又跳出一個字:   土   他笑了。   王溯也笑了。   兩個人坐在那兒,像傻子一樣,對著屏幕笑。   早上七點,趙四推門進來。   看見兩個人趴在桌上睡著了,屏幕還亮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漢字。   他走過去,看著那些字。   金、木、水、火、土。   人、口、手、足、目。   大、小、多、少、好。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拍了拍王溯的肩膀。   王溯迷迷糊糊醒過來,看見是他,一下子清醒了。   「趙總工!成了!」   趙四點點頭。   「我知道。」   他指著屏幕上的那些字。   「這是誰打的?」   王溯說:「我打的。還有老胡打的。」   趙四看著他。   「快嗎?」   王溯想了想。   「剛開始,慢。但熟了之後,應該很快。」   趙四點點頭。   「那就接著練。練熟了,給那個張教授打電話。」   王溯愣了一下。   「張教授?」   趙四從兜裡掏出那張名片,放在桌上。   「廣州古籍研究所那個。他等咱們的電話呢。」   王溯看著那張名片,眼眶紅了。   1984年10月,廣州。   趙四帶著王溯,站在那棟老舊的家屬樓下面。   「三樓,302。」王溯看著名片,「就是這兒。」   兩個人上樓,敲門。   門開了。   張元善站在門口,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你們……」   趙四從包裡掏出一臺機器,放在地上。   「張教授,您要的漢字,來了。」   張元善看著那臺機器,半天沒動。   然後他把門拉開。   「進來。」   屋裡不大,到處堆著書。古籍、手稿、卡片,堆得到處都是。一張舊書桌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個放大鏡,幾支毛筆。   趙四把機器放在書桌上,接上電源,打開。   屏幕亮了。   王溯走過去,調出那個輸入法。   「張教授,您試試。」   張元善坐下來,看著那個屏幕。   他伸出手,有點抖。   然後他敲下幾個鍵:   wgk   屏幕上跳出一個字:   稿   他又敲了幾個:   yyg   稿子   再敲:   yygyyg   稿子稿子   他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趙四。   趙四站在那裡,笑著。   張元善的眼眶紅了。   「我……我寫了三十年卡片。三十年。手寫的,一張一張。存了二十多箱,沒地方放,沒時間查。現在……」   他說不下去了。   趙四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張教授,以後不用手寫了。」   張元善點點頭。   他轉回去,繼續敲。   一個字,又一個字。   一行字,又一行的字。   屏幕上,那些漢字一個一個跳出來。   像活了一

# 第353章坎

從廣交會回來半個多月了,趙四腦子裡還一直轉著那個老頭的話。

  「能打漢字嗎?」

  這句話像根刺,扎在那兒,一想起來就疼。

  那天他把名片給王溯看了。王溯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天,沒說話。但趙四知道,他也記住了。

  5月10號,趙四把王溯叫到辦公室。

  「漢字的事兒,想得怎麼樣了?」

  王溯從兜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想了一些,但越想越覺得難。」

  趙四點上一根煙。

  「說說。」

  王溯指著本子上畫的那些圖。

  「漢字這事兒,分三塊。輸入、顯示、列印。哪一塊都不好弄。」

  他翻到第一頁。

  「先說輸入。英文二十六個字母,鍵盤上都有。

  漢字幾千個,怎麼輸?拼音?同音字太多。

  字形?怎麼拆?拆成什麼?沒有人想過。」

  翻到第二頁。

  「再說顯示。英文一個字符,8x16的點陣就夠了。

  漢字呢?至少16x16,要好看得24x24。

  一個屏幕,本來能顯示兩千英文字符,換成漢字,只能顯五百個。

  這還不算字庫的存儲。幾千個漢字的點陣,存下來得多少空間?」

  翻到第三頁。

  「最後說列印。跟顯示差不多,但要求更高。

  針打的,點陣要密。雷射的,得做字模。

  咱們連印表機都造不好,更別說打漢字了。」

  他把本子合上。

  「趙總工,這事兒,不是咱們幾個人能幹的。」

  趙四抽著煙,沒說話。

  抽完了,他把菸頭掐滅。

  「那你覺得,應該找誰?」

  王溯想了想。

  「北師大有搞文字學的,北大有搞語言學的,還有那些印刷廠,天天跟鉛字打交道的人。得把他們請來。」

  趙四點點頭。

  「那就請。」

  他站起來。

  「你回去列個名單。誰該來,誰懂這個,都寫清楚。我去請。」

  王溯愣了一下。

  「您親自去?」

  「怎麼?我請不動?」

  王溯笑了。

  「請得動。」

  一個星期後,北京西郊,一個不起眼的招待所裡,擠了二十多個人。

  有北大中文系的老教授,有北師大搞文字學的專家,有從上海來的印刷廠老師傅,有語言研究所的研究員,還有幾個從出版社請來的老編輯。

  趙四站在前面,看著這些人。

  「各位,今天把大家請來,就一件事。」

  他頓了頓。

  「漢字,怎麼進計算機。」

  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戴眼鏡的老頭開口了。

  「趙四同志,我先問一句。計算機,是幹啥用的?」

  趙四看著他。

  「計算,處理信息。」

  老頭點點頭。

  「那漢字,是不是信息?」

  「是。」

  「那就得進去。」老頭說,「不能進去,就不是咱們的計算機。」

  趙四笑了。

  「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他走回講臺前。

  「各位都是這方面的專家。我搞技術,搞計算機。但漢字這事兒,我不懂。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讓你們告訴我,這事兒,該怎麼幹。」

  屋裡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上海來的印刷廠老師傅開口了。

  「趙同志,我在印刷廠幹了四十年。鉛字排版,從撿字到排版,一個人一天,最多排兩千字。現在聽說國外有那個什麼……照相排字,快得很。咱們能不能搞那個?」

  趙四搖搖頭。

  「老師傅,照相排字是光學的事兒。咱們現在說的是計算機。字不是照在底片上,是顯示在屏幕上,存在機器裡。」

  老師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北大中文系的那個老教授舉起手。

  「趙四同志,我有個問題。」

  趙四看著他。

  「您說。」

  老教授問:「漢字進計算機,首先得解決什麼問題?」

  趙四想了想。

  「得讓它能輸進去。」

  「怎麼輸?」

  趙四指了指王溯。

  王溯站起來,把那張鍵盤的圖掛在黑板上。

  「這是鍵盤。英文二十六個字母,一個鍵一個。漢字幾千個,沒法一個鍵一個。所以得用編碼。把每個漢字,編成一個字母組合。打幾個字母,出來一個漢字。」

  老教授聽著,點點頭。

  「那這個編碼,怎麼編?」

  王溯看了看趙四。

  趙四說:「這就是請你們來的原因。」

  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各位研究了一輩子漢字。怎麼讀,怎麼寫,怎麼用,你們最懂。現在,咱們需要一套編碼方案。讓普通人學得會,記得住,打得快。」

  他頓了頓。

  「這事兒,得靠你們。」

  屋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個戴眼鏡的老頭又開口了。

  「趙四同志,這事兒,我們能幹。」

  趙四看著他。

  老頭站起來。

  「我叫周有光,在北大教文字學。研究了一輩子漢字,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幹這個。」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漢字編碼,有幾個思路。一個是按拼音,一個是按字形,一個是按筆畫。哪個好,得試。」

  他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

  「拼音,好學,但同音字多。比如『李』和『裡』,拼音都是li,怎麼分?」

  他寫下另一行。

  「字形,可以按偏旁部首。比如『李』,上面木下面子。可以編成『木子』。但有些字不好拆,比如『重』,怎麼拆?」

  他轉過身。

  「這事兒,得慢慢試。試出最好的。」

  趙四看著他,忽然問。

  「周教授,您願意牽頭?」

  周有光愣了一下。

  「我?」

  「對。」趙四說,「您研究了一輩子文字,這事兒非您莫屬。」

  周有光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行。我試試。」

  接下來三個月,這幫人跟瘋了似的。

  周有光帶著幾個學生,把《康熙字典》翻爛了,把四萬多漢字一個一個拆,一個一個編。

  拼音方案試了八種,字形方案試了十幾種,筆畫方案試了五六種。

  寫廢的稿紙,堆起來有半人高。

  王溯帶著胡志遠他們,天天往招待所跑。

  把那些老先生的想法,變成代碼,跑在計算機上。

  跑不通,回去改。改完再跑,再不通,再改。

  趙四每個星期來一次,聽聽進展,問問困難。

  缺什麼,他回去協調。錢不夠,他去要。人不夠,他去找。

  7月最熱的那幾天,招待所裡沒有空調,只有幾個電扇。

  周有光光著膀子,搖著蒲扇,對著一堆稿紙發呆。學生勸他回去休息,他不肯。

  「馬上就想出來了。」他說,「就差一點。」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王溯正在招待所門口抽菸,忽然聽見裡面有人喊。

  「小王!小王!快來!」

  他扔了菸頭跑進去。

  周有光站在黑板前,手抖得厲害。

  「你看這個。」他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

  王

  永

  民

  「王永民?」王溯愣了一下,「這是個人名?」

  周有光點點頭。

  「南陽一個搞文字改革的,給我寄了一封信。他搞了一套編碼方案,用數字鍵,把漢字拆成字根。我看了,覺得有戲。」

  王溯湊過去看。

  信上畫著幾張圖,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根和數字的對應關係。

  「用數字鍵?」他皺起眉頭,「那不就成電報碼了?」

  「不是。」周有光指著那張圖,「你看,他是按筆畫拆的。橫豎撇捺折,對應一二三四五。每個字拆成幾個筆畫,每個筆畫一個數字。這樣,一個漢字,就變成一串數字。」

  王溯看了半天。

  「這……這能記住嗎?」

  周有光搖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這個方向對。」

  他看著王溯。

  「能不能把他的方案,上機器跑跑?」

  王溯點點頭。

  「能。」

  三天後,王永民被請到了北京。

  一個瘦瘦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皮箱。見著趙四,他有點緊張,搓著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趙四伸出手。

  「王老師,歡迎。」

  王永民愣了一下,趕緊握住。

  「趙、趙主任,我就是個搞文字改革的,您這……」

  「文字改革怎麼了?」趙四說,「咱們現在搞的,就是文字改革。讓漢字進計算機,就是最大的改革。」

  王永民的眼眶紅了。

  那天下午,王永民把自己的方案講了一遍。

  講了一個多小時,嗓子講啞了,嘴唇起皮了。

  講完了,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我知道我這個方案糙。但我琢磨了三年,覺得這個方向對。漢字是形意文字,不是拼音文字。按拼音走,走不遠。得按字形走,走自己的路。」

  周有光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王永民面前。

  「小王,你這條路,走得對。」

  他轉過頭,看著趙四。

  「趙四同志,我建議,讓小王留下來。他的方案,比我們那些都強。」

  趙四看著王永民。

  「王老師,願意嗎?」

  王永民站在那裡,愣了半天。

  然後他使勁點點頭。

  「願意。」

  1984年9月,方案定了。

  不叫「王永民碼」,叫「五筆字型」。

  因為把漢字拆成五種基本筆畫:橫、豎、撇、捺、折。再把筆畫組合成字根,字根再組成漢字。

  那天晚上,王溯帶著胡志遠他們,熬了一個通宵,把五筆字型的編碼表,輸進了計算機。

  凌晨四點,第一個漢字打出來了。

  王溯敲下幾個鍵:

  qqqq

  屏幕上跳出一個字:

  金

  他愣住了。

  胡志遠湊過來看。

  「金的編碼是qqqq?」他問。

  王溯點頭。

  「對。金字的字根,是金。在Q鍵上。所以四個Q,就是金。」

  胡志遠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ffff

  屏幕上又跳出一個字:

  土

  他笑了。

  王溯也笑了。

  兩個人坐在那兒,像傻子一樣,對著屏幕笑。

  早上七點,趙四推門進來。

  看見兩個人趴在桌上睡著了,屏幕還亮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漢字。

  他走過去,看著那些字。

  金、木、水、火、土。

  人、口、手、足、目。

  大、小、多、少、好。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拍了拍王溯的肩膀。

  王溯迷迷糊糊醒過來,看見是他,一下子清醒了。

  「趙總工!成了!」

  趙四點點頭。

  「我知道。」

  他指著屏幕上的那些字。

  「這是誰打的?」

  王溯說:「我打的。還有老胡打的。」

  趙四看著他。

  「快嗎?」

  王溯想了想。

  「剛開始,慢。但熟了之後,應該很快。」

  趙四點點頭。

  「那就接著練。練熟了,給那個張教授打電話。」

  王溯愣了一下。

  「張教授?」

  趙四從兜裡掏出那張名片,放在桌上。

  「廣州古籍研究所那個。他等咱們的電話呢。」

  王溯看著那張名片,眼眶紅了。

  1984年10月,廣州。

  趙四帶著王溯,站在那棟老舊的家屬樓下面。

  「三樓,302。」王溯看著名片,「就是這兒。」

  兩個人上樓,敲門。

  門開了。

  張元善站在門口,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你們……」

  趙四從包裡掏出一臺機器,放在地上。

  「張教授,您要的漢字,來了。」

  張元善看著那臺機器,半天沒動。

  然後他把門拉開。

  「進來。」

  屋裡不大,到處堆著書。古籍、手稿、卡片,堆得到處都是。一張舊書桌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個放大鏡,幾支毛筆。

  趙四把機器放在書桌上,接上電源,打開。

  屏幕亮了。

  王溯走過去,調出那個輸入法。

  「張教授,您試試。」

  張元善坐下來,看著那個屏幕。

  他伸出手,有點抖。

  然後他敲下幾個鍵:

  wgk

  屏幕上跳出一個字:

  稿

  他又敲了幾個:

  yyg

  稿子

  再敲:

  yygyyg

  稿子稿子

  他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趙四。

  趙四站在那裡,笑著。

  張元善的眼眶紅了。

  「我……我寫了三十年卡片。三十年。手寫的,一張一張。存了二十多箱,沒地方放,沒時間查。現在……」

  他說不下去了。

  趙四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張教授,以後不用手寫了。」

  張元善點點頭。

  他轉回去,繼續敲。

  一個字,又一個字。

  一行字,又一行的字。

  屏幕上,那些漢字一個一個跳出來。

  像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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