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兼容與自主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4,825·2026/5/18

# 第354章兼容與自主 第一場雪來得早。   趙四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雪花飄飄灑灑,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落在來來往往的人肩膀上。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了。   是部裡轉來的建議書。   「關於全面採用IBMPC兼容路線的可行性研究」   署名有好幾個,都是業內挺有分量的人。   有研究所的,有高校的,有工廠的。   理由寫得挺充分:人家是事實標準,軟體多,用戶認,跟著走能少走彎路。   趙四把文件放下,點了一根煙。   抽了兩口,又拿起來看。   看到最後一段:「與其另起爐灶,不如借船出海。兼容之路,是現階段最現實的選擇。」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下午兩點,會議室。   人來得挺齊。除了「748」的幾個骨幹,還有部裡的領導,有相關研究所的專家,有幾個大廠的廠長。   長條桌兩邊坐得滿滿當當,後邊還站著幾個年輕人。   主持會議的是部裡的張司長,五十多歲,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在點子上。   「今天這個會,就是討論兼容的問題。」   他把那份建議書放在桌上,「這份東西,相信大家都看過了。   今天咱們把話說開,贊成的,反對的,都擺到桌面上。」   他看了看趙四。   「老趙,你先說說?」   趙四點點頭,站起來。   「我先表個態。」   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這份建議書,我看了。寫得有道理。兼容這條路,確實有它的好處。」   有人點頭。   趙四話鋒一轉。   「但是——」   他頓了頓。   「我不同意。」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開口了。是計算所的李主任,建議書的署名之一。   「老趙,說說你的理由。」   趙四走回座位,沒坐下,就站在那兒。   「理由就一條。」   他看著李主任。   「兼容了,咱們還是咱們嗎?」   李主任愣了一下。   「這話怎麼說?」   趙四說:「兼容IBMPC,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咱們的機器,得用人家的架構,得用人家的總線,得跑人家的系統。   那咱們自己這些年幹的事,算什麼?」   李主任搖搖頭。   「老趙,我不是否定你們幹的事。   你們搞的晶片、系統、漢字,都是好東西。   但好東西得有人用啊。現在用戶認什麼?認IBM。   你讓他買一臺不能跑IBM軟體的機器,他憑什麼買?」   旁邊一個廠長接話。   「李主任說得對。我們廠去年進了一批中華機,想用在財務上。   結果呢?財務軟體都是給IBM做的,跑不了。最後還是買了IBM兼容機,多花了三倍的價錢。」   他看著趙四。   「趙總工,我不是埋怨你們。但用戶掏錢的時候,想的是能用,不是誰造的。」   趙四點點頭。   「這話我聽過。在廣交會上,有人跟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他頓了頓。   「但我想問一句——用了人家的,然後呢?」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畫了一個圈。   「這是IBM的架構。」他在圈外面畫了一條線,「咱們進去,就是在這個圈裡待著。   人家的架構怎麼變,咱們就得跟著變。   人家的標準怎麼定,咱們就得跟著走。   人家哪天不高興了,不給咱們授權了,怎麼辦?」   他轉過身。   「到時候,咱們還叫計算機嗎?」   李主任沉默了。   那個廠長也沉默了。   另一個專家開口了。   「老趙,你的擔心我理解。   但自主也得先活下來吧?   現在的問題是,咱們的機器賣不動。   賣不動,就沒錢。   沒錢,就沒法繼續搞。惡性循環。」   他看著趙四。   「先兼容,活下來,再慢慢搞自主。這個路子,不行嗎?」   趙四看著他。   「王工,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趙四指著窗外。   「外面那場雪,看見了?」   王工點點頭。   趙四說:「要是現在有個人跟你說,你跟我走,我給你一把傘,淋不著。你走不走?」   王工愣了一下。   趙四繼續說。   「你走了。跟著他走了一年,兩年,五年。   傘是人家的,路是人家的,方向也是人家定的。   有一天他說,傘不借了,你自己走吧。   你還認得路嗎?」   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兼容,就是那把傘。   看著舒服,用著省事。   但撐傘的手,是人家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張司長咳嗽了一聲。   「老趙,那你的意思是,一條路走到黑?」   趙四搖搖頭。   「不是走到黑。是走自己的路。」   他從桌上拿起那份建議書。   「兼容,有兩種。   一種是硬體兼容,一種是軟體兼容。   硬體兼容,就是人家的機器什麼樣,咱們就照著做。   這條路,我不贊成。   因為一走,就回不來了。」   他放下建議書。   「軟體兼容,可以想辦法。   王溯那邊在搞模擬器,雖然慢,但能跑。   將來做優化,速度能上去。用戶有現成的軟體,可以先用著。   等咱們的生態起來了,自然就轉過來了。」   他看著李主任。   「李主任,你覺得呢?」   李主任沉默了一會兒。   「軟體兼容,技術上可行。但慢。用戶能接受嗎?」   趙四說:「那就做快。兩年慢,三年做快。三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   他頓了頓。   「咱們搞了這麼多年,什麼不是從慢開始的?」   李主任看著他,沒說話。   旁邊一個年輕人忽然開口。   「趙總工,我插一句。」   趙四看過去,是個生面孔,二十七八歲,坐在角落裡,戴著眼鏡,看著挺斯文。   「你是?」   年輕人站起來。   「我是計算機所的,叫方興。去年分來的。」   趙四點點頭。   「你說。」   方興說:「我同意您的觀點。硬體兼容不能走。但我想問一個問題。」   趙四看著他。   方興問:「咱們的自主架構,憑什麼讓人家用?   用戶買計算機,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為了支持自主。   這個問題,怎麼解決?」   趙四愣了一下。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問得好。」   他走回座位,坐下。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   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憑什麼讓人家用?憑兩條。第一,咱們的東西,不比人家的差。   第二,咱們的東西,有人家沒有的好處。」   他看了看王溯。   「王溯,你說說,咱們有什麼好處?」   王溯站起來。   「第一,漢字。五筆字型,咱們搞出來了。   拼音輸入,也在做。外國人看不懂的東西,咱們有優勢。」   「第二,價格。同樣的配置,咱們比進口便宜三分之一。廠裡買一批,能省幾十萬。」   「第三,安全。咱們的系統,代碼是自己寫的。有沒有後門,咱們自己知道。   軍工、政府、科研,這些單位,用咱們的更放心。」   他頓了頓。   「這些,都是人家沒有的。」   方興聽著,點點頭。   趙四看著他。   「小方,還有問題嗎?」   方興搖搖頭。   「暫時沒了。」   趙四笑了。   「那以後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會議室裡的氣氛,鬆了一些。   張司長看了看表。   「還有誰要說的?」   沒人舉手。   張司長站起來。   「那今天先到這兒。意見都擺出來了,回去都再想想。過幾天部裡開會,定盤子。」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老趙,你送送我。」   趙四站起來,跟著他出去。   走廊裡,張司長走得很慢。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說。   「老趙,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趙四沒說話。   張司長繼續說。   「但是有一條,你得想清楚。」   趙四看著他。   張司長說:「你現在站著說話,是因為你的項目國家在撐著。萬一哪天國家撐不動了,你怎麼辦?」   趙四愣了一下。   張司長嘆了口氣。   「我不是嚇你。改革了,市場化了,以後都得自己找飯吃。你的東西再好,賣不出去,也是白搭。」   他拍拍趙四的肩膀。   「好好想想。」   他走了。   趙四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站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蘇婉清已經把飯做好了。   趙四坐下吃飯,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   「婉清,我問你個事兒。」   蘇婉清看著他。   「怎麼了?」   趙四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張司長那句話的時候,他頓了頓。   「他說,萬一國家撐不動了,怎麼辦?」   蘇婉清聽著,沒說話。   趙四看著她。   「你說,怎麼辦?」   蘇婉清想了想。   「四哥,我給你講個事兒。」   趙四點點頭。   蘇婉清說:「我在美國的時候,見過一家小公司。   就十幾個人,做醫療器械的。   他們的產品,比大公司的便宜,比大公司的好用。   但是沒錢,沒人,沒名氣,活得很苦。」   她頓了頓。   「後來他們想了個辦法。   不跟大公司比產品,比服務。   大公司賣完機器就不管了。   他們不一樣,誰買了他們的機器,他們派專人去教,去培訓,去維護。   用戶覺得好用,一傳十,十傳百,慢慢就起來了。」   趙四聽著,若有所思。   蘇婉清看著他。   「四哥,咱們能不能也這樣?」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能。」   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吃完飯,他坐在院子裡抽菸。   雪停了,地上薄薄一層白。   月亮出來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想起今天那個年輕人問的問題:憑什麼讓人家用?   王溯說的那幾條,都對。但還不夠。   還得再加一條:服務。   機器便宜,人家買。   漢字方便,人家用。服務好,人家認。   三樣加起來,就是競爭力。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   進屋,走到書房,坐下。   攤開本子,拿起筆。   開始寫。   「關於建立中華計算機用戶服務體系的初步設想」   寫完,已經半夜了。   他放下筆,看著本子上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張司長說得對。以後都得自己找飯吃。   那就自己找。   第二天,趙四把王溯和陳星叫到辦公室。   把那幾頁紙遞給她們。   「看看。」   王溯接過來,看了幾行,愣住了。   「用戶服務體系?」   趙四點上一根煙。   「對。從明年開始,咱們不光賣機器,還賣服務。」   陳星湊過來一起看。   「培訓、維護、技術支持……這得多少人?」   趙四說:「先招。招十個,二十個。不夠再招。」   王溯抬起頭。   「趙總工,這……這得花多少錢?」   趙四看著他。   「王溯,我問你,咱們現在最缺什麼?」   王溯想了想。   「錢?」   趙四搖搖頭。   「不是。是用戶。」   他站起來。   「用戶不認咱們,是因為不知道咱們的好。   不知道,就得讓他們知道。怎麼知道?用。用上了,覺得好,就認了。」   他看著王溯。   「服務,就是幫他們用上。」   王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點頭。   「我明白了。」   陳星也說:「我明白了。」   趙四笑了。   「那就去辦。」   1985年1月,第一期中文學計算機培訓班開班。   地點在朝陽區一個廢棄的倉庫裡。   窗戶糊著塑料布,爐子燒得旺旺的,二十臺中華計算機排成兩排。   來的人不多,十三個。   有工廠的技術員,有學校的老師,有機關的小年輕。   最年輕的十九歲,最老的五十多歲。   趙四站在前面,看著這些人。   「各位,歡迎來學計算機。」   他頓了頓。   「咱們這個班,不收錢。管一頓午飯。教會為止。」   底下有人笑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舉起手。   「趙同志,我年紀大了,學得會嗎?」   趙四看著他。   「您以前幹過什麼?」   老頭說:「幹會計。幹了三十年。」   趙四笑了。   「那您肯定學得會。計算機就是個大算盤,比算盤好用。」   老頭也笑了。   培訓班辦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那十三個學員,從開機都不會,到能用五筆打字,能用表格做帳,能用BASIC寫小程序。   結業那天,趙四去了。   那個老會計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   「趙同志,謝謝你。我這輩子,沒想到還能用上計算機。」   趙四拍拍他的手。   「您用得著,就行。」   老會計點點頭。   「用得著。太用得著了。」   那十三個人,後來都成了中華計算機的義務宣傳員。   有一個回了廠裡,給廠裡寫了報告,建議買中華機。廠裡買了五臺。   有一個回了學校,在學校開了計算機課,用中華機教學生。   有一個回了機關,用中華機做了第一個電子檔案。   一傳十,十傳百。   1985年底,中華計算機賣了五千臺。   不是很多。   但比去年,翻了三

# 第354章兼容與自主

第一場雪來得早。

  趙四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雪花飄飄灑灑,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落在來來往往的人肩膀上。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了。

  是部裡轉來的建議書。

  「關於全面採用IBMPC兼容路線的可行性研究」

  署名有好幾個,都是業內挺有分量的人。

  有研究所的,有高校的,有工廠的。

  理由寫得挺充分:人家是事實標準,軟體多,用戶認,跟著走能少走彎路。

  趙四把文件放下,點了一根煙。

  抽了兩口,又拿起來看。

  看到最後一段:「與其另起爐灶,不如借船出海。兼容之路,是現階段最現實的選擇。」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下午兩點,會議室。

  人來得挺齊。除了「748」的幾個骨幹,還有部裡的領導,有相關研究所的專家,有幾個大廠的廠長。

  長條桌兩邊坐得滿滿當當,後邊還站著幾個年輕人。

  主持會議的是部裡的張司長,五十多歲,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在點子上。

  「今天這個會,就是討論兼容的問題。」

  他把那份建議書放在桌上,「這份東西,相信大家都看過了。

  今天咱們把話說開,贊成的,反對的,都擺到桌面上。」

  他看了看趙四。

  「老趙,你先說說?」

  趙四點點頭,站起來。

  「我先表個態。」

  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這份建議書,我看了。寫得有道理。兼容這條路,確實有它的好處。」

  有人點頭。

  趙四話鋒一轉。

  「但是——」

  他頓了頓。

  「我不同意。」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開口了。是計算所的李主任,建議書的署名之一。

  「老趙,說說你的理由。」

  趙四走回座位,沒坐下,就站在那兒。

  「理由就一條。」

  他看著李主任。

  「兼容了,咱們還是咱們嗎?」

  李主任愣了一下。

  「這話怎麼說?」

  趙四說:「兼容IBMPC,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咱們的機器,得用人家的架構,得用人家的總線,得跑人家的系統。

  那咱們自己這些年幹的事,算什麼?」

  李主任搖搖頭。

  「老趙,我不是否定你們幹的事。

  你們搞的晶片、系統、漢字,都是好東西。

  但好東西得有人用啊。現在用戶認什麼?認IBM。

  你讓他買一臺不能跑IBM軟體的機器,他憑什麼買?」

  旁邊一個廠長接話。

  「李主任說得對。我們廠去年進了一批中華機,想用在財務上。

  結果呢?財務軟體都是給IBM做的,跑不了。最後還是買了IBM兼容機,多花了三倍的價錢。」

  他看著趙四。

  「趙總工,我不是埋怨你們。但用戶掏錢的時候,想的是能用,不是誰造的。」

  趙四點點頭。

  「這話我聽過。在廣交會上,有人跟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他頓了頓。

  「但我想問一句——用了人家的,然後呢?」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畫了一個圈。

  「這是IBM的架構。」他在圈外面畫了一條線,「咱們進去,就是在這個圈裡待著。

  人家的架構怎麼變,咱們就得跟著變。

  人家的標準怎麼定,咱們就得跟著走。

  人家哪天不高興了,不給咱們授權了,怎麼辦?」

  他轉過身。

  「到時候,咱們還叫計算機嗎?」

  李主任沉默了。

  那個廠長也沉默了。

  另一個專家開口了。

  「老趙,你的擔心我理解。

  但自主也得先活下來吧?

  現在的問題是,咱們的機器賣不動。

  賣不動,就沒錢。

  沒錢,就沒法繼續搞。惡性循環。」

  他看著趙四。

  「先兼容,活下來,再慢慢搞自主。這個路子,不行嗎?」

  趙四看著他。

  「王工,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趙四指著窗外。

  「外面那場雪,看見了?」

  王工點點頭。

  趙四說:「要是現在有個人跟你說,你跟我走,我給你一把傘,淋不著。你走不走?」

  王工愣了一下。

  趙四繼續說。

  「你走了。跟著他走了一年,兩年,五年。

  傘是人家的,路是人家的,方向也是人家定的。

  有一天他說,傘不借了,你自己走吧。

  你還認得路嗎?」

  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兼容,就是那把傘。

  看著舒服,用著省事。

  但撐傘的手,是人家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張司長咳嗽了一聲。

  「老趙,那你的意思是,一條路走到黑?」

  趙四搖搖頭。

  「不是走到黑。是走自己的路。」

  他從桌上拿起那份建議書。

  「兼容,有兩種。

  一種是硬體兼容,一種是軟體兼容。

  硬體兼容,就是人家的機器什麼樣,咱們就照著做。

  這條路,我不贊成。

  因為一走,就回不來了。」

  他放下建議書。

  「軟體兼容,可以想辦法。

  王溯那邊在搞模擬器,雖然慢,但能跑。

  將來做優化,速度能上去。用戶有現成的軟體,可以先用著。

  等咱們的生態起來了,自然就轉過來了。」

  他看著李主任。

  「李主任,你覺得呢?」

  李主任沉默了一會兒。

  「軟體兼容,技術上可行。但慢。用戶能接受嗎?」

  趙四說:「那就做快。兩年慢,三年做快。三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

  他頓了頓。

  「咱們搞了這麼多年,什麼不是從慢開始的?」

  李主任看著他,沒說話。

  旁邊一個年輕人忽然開口。

  「趙總工,我插一句。」

  趙四看過去,是個生面孔,二十七八歲,坐在角落裡,戴著眼鏡,看著挺斯文。

  「你是?」

  年輕人站起來。

  「我是計算機所的,叫方興。去年分來的。」

  趙四點點頭。

  「你說。」

  方興說:「我同意您的觀點。硬體兼容不能走。但我想問一個問題。」

  趙四看著他。

  方興問:「咱們的自主架構,憑什麼讓人家用?

  用戶買計算機,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為了支持自主。

  這個問題,怎麼解決?」

  趙四愣了一下。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問得好。」

  他走回座位,坐下。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

  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憑什麼讓人家用?憑兩條。第一,咱們的東西,不比人家的差。

  第二,咱們的東西,有人家沒有的好處。」

  他看了看王溯。

  「王溯,你說說,咱們有什麼好處?」

  王溯站起來。

  「第一,漢字。五筆字型,咱們搞出來了。

  拼音輸入,也在做。外國人看不懂的東西,咱們有優勢。」

  「第二,價格。同樣的配置,咱們比進口便宜三分之一。廠裡買一批,能省幾十萬。」

  「第三,安全。咱們的系統,代碼是自己寫的。有沒有後門,咱們自己知道。

  軍工、政府、科研,這些單位,用咱們的更放心。」

  他頓了頓。

  「這些,都是人家沒有的。」

  方興聽著,點點頭。

  趙四看著他。

  「小方,還有問題嗎?」

  方興搖搖頭。

  「暫時沒了。」

  趙四笑了。

  「那以後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會議室裡的氣氛,鬆了一些。

  張司長看了看表。

  「還有誰要說的?」

  沒人舉手。

  張司長站起來。

  「那今天先到這兒。意見都擺出來了,回去都再想想。過幾天部裡開會,定盤子。」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老趙,你送送我。」

  趙四站起來,跟著他出去。

  走廊裡,張司長走得很慢。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說。

  「老趙,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趙四沒說話。

  張司長繼續說。

  「但是有一條,你得想清楚。」

  趙四看著他。

  張司長說:「你現在站著說話,是因為你的項目國家在撐著。萬一哪天國家撐不動了,你怎麼辦?」

  趙四愣了一下。

  張司長嘆了口氣。

  「我不是嚇你。改革了,市場化了,以後都得自己找飯吃。你的東西再好,賣不出去,也是白搭。」

  他拍拍趙四的肩膀。

  「好好想想。」

  他走了。

  趙四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站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蘇婉清已經把飯做好了。

  趙四坐下吃飯,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

  「婉清,我問你個事兒。」

  蘇婉清看著他。

  「怎麼了?」

  趙四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張司長那句話的時候,他頓了頓。

  「他說,萬一國家撐不動了,怎麼辦?」

  蘇婉清聽著,沒說話。

  趙四看著她。

  「你說,怎麼辦?」

  蘇婉清想了想。

  「四哥,我給你講個事兒。」

  趙四點點頭。

  蘇婉清說:「我在美國的時候,見過一家小公司。

  就十幾個人,做醫療器械的。

  他們的產品,比大公司的便宜,比大公司的好用。

  但是沒錢,沒人,沒名氣,活得很苦。」

  她頓了頓。

  「後來他們想了個辦法。

  不跟大公司比產品,比服務。

  大公司賣完機器就不管了。

  他們不一樣,誰買了他們的機器,他們派專人去教,去培訓,去維護。

  用戶覺得好用,一傳十,十傳百,慢慢就起來了。」

  趙四聽著,若有所思。

  蘇婉清看著他。

  「四哥,咱們能不能也這樣?」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能。」

  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吃完飯,他坐在院子裡抽菸。

  雪停了,地上薄薄一層白。

  月亮出來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想起今天那個年輕人問的問題:憑什麼讓人家用?

  王溯說的那幾條,都對。但還不夠。

  還得再加一條:服務。

  機器便宜,人家買。

  漢字方便,人家用。服務好,人家認。

  三樣加起來,就是競爭力。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

  進屋,走到書房,坐下。

  攤開本子,拿起筆。

  開始寫。

  「關於建立中華計算機用戶服務體系的初步設想」

  寫完,已經半夜了。

  他放下筆,看著本子上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張司長說得對。以後都得自己找飯吃。

  那就自己找。

  第二天,趙四把王溯和陳星叫到辦公室。

  把那幾頁紙遞給她們。

  「看看。」

  王溯接過來,看了幾行,愣住了。

  「用戶服務體系?」

  趙四點上一根煙。

  「對。從明年開始,咱們不光賣機器,還賣服務。」

  陳星湊過來一起看。

  「培訓、維護、技術支持……這得多少人?」

  趙四說:「先招。招十個,二十個。不夠再招。」

  王溯抬起頭。

  「趙總工,這……這得花多少錢?」

  趙四看著他。

  「王溯,我問你,咱們現在最缺什麼?」

  王溯想了想。

  「錢?」

  趙四搖搖頭。

  「不是。是用戶。」

  他站起來。

  「用戶不認咱們,是因為不知道咱們的好。

  不知道,就得讓他們知道。怎麼知道?用。用上了,覺得好,就認了。」

  他看著王溯。

  「服務,就是幫他們用上。」

  王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點頭。

  「我明白了。」

  陳星也說:「我明白了。」

  趙四笑了。

  「那就去辦。」

  1985年1月,第一期中文學計算機培訓班開班。

  地點在朝陽區一個廢棄的倉庫裡。

  窗戶糊著塑料布,爐子燒得旺旺的,二十臺中華計算機排成兩排。

  來的人不多,十三個。

  有工廠的技術員,有學校的老師,有機關的小年輕。

  最年輕的十九歲,最老的五十多歲。

  趙四站在前面,看著這些人。

  「各位,歡迎來學計算機。」

  他頓了頓。

  「咱們這個班,不收錢。管一頓午飯。教會為止。」

  底下有人笑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舉起手。

  「趙同志,我年紀大了,學得會嗎?」

  趙四看著他。

  「您以前幹過什麼?」

  老頭說:「幹會計。幹了三十年。」

  趙四笑了。

  「那您肯定學得會。計算機就是個大算盤,比算盤好用。」

  老頭也笑了。

  培訓班辦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那十三個學員,從開機都不會,到能用五筆打字,能用表格做帳,能用BASIC寫小程序。

  結業那天,趙四去了。

  那個老會計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

  「趙同志,謝謝你。我這輩子,沒想到還能用上計算機。」

  趙四拍拍他的手。

  「您用得著,就行。」

  老會計點點頭。

  「用得著。太用得著了。」

  那十三個人,後來都成了中華計算機的義務宣傳員。

  有一個回了廠裡,給廠裡寫了報告,建議買中華機。廠裡買了五臺。

  有一個回了學校,在學校開了計算機課,用中華機教學生。

  有一個回了機關,用中華機做了第一個電子檔案。

  一傳十,十傳百。

  1985年底,中華計算機賣了五千臺。

  不是很多。

  但比去年,翻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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