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蘇婉清主導「全國醫療信息化試點」
# 第363章蘇婉清主導「全國醫療信息化試點」
一九八九年三月八日。
北京,婦產醫院。
蘇婉清站在產房門口,看著裡面那個年輕的產婦。
產婦疼得滿頭大汗,抓著床邊的手都快捏白了,但她一聲不吭,咬著嘴唇硬扛。
「好樣的,」助產士在旁邊鼓勵,「再使把勁,孩子馬上就出來了。」
蘇婉清沒進去,就站在門口看。
她看了很多年了,但每次看,心裡還是會有那種感覺。
說不清是什麼,緊張、期待、心疼,都有。
「蘇主任,」身後有人喊她,「您電話。」
蘇婉清轉身,接過護士遞來的話筒。
「喂?」
「婉清,是我。」電話那頭是趙四的聲音。
「怎麼了?」
「剛接到通知,」趙四說,「衛生部的試點項目定了。華東三省,電子病歷共享平臺。你牽頭。」
蘇婉清愣了一下:「我?」
「你。」趙四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人家點名要你。說你那個病歷數位化管理的經驗,全國找不出第二個。」
蘇婉清沉默了幾秒鐘。電話那頭趙四等著。
「什麼時候開始?」她問。
「下個月。你先準備準備,過兩天會有正式文件下來。」
「知道了。」
掛了電話,蘇婉清站在走廊裡,半天沒動。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抱著孩子的父親,有扶著產婦的丈夫,有拎著飯盒的老人。
她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去,心裡想著那個電話。
華東三省。
電子病歷共享平臺。
她想起十年前,在北京那家醫院試點病歷數位化的時候,老醫生們怎麼抵制,怎麼抱怨,怎麼把計算機當成洪水猛獸。
她想起自己怎麼一個一個科室去跑,一個一個醫生去教,有時候一天下來嗓子都是啞的。
她想起那個老主任,姓陳,六十七了,一輩子手寫病歷,寫得一手漂亮的字。
她去找他,他說:「小蘇啊,我都快退休了,學這個幹啥?」
她說:「陳主任,您手寫的病歷,只有您自己看得懂。換成電腦的,全國的大夫都能看懂。」
陳主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丫頭,會說話。」
後來他學了。學得慢,但學了。
退休那天,他把最後一本病歷敲進電腦,然後跟她說:「小蘇,你說得對。我這輩子寫的病歷,就這本能留下。」
蘇婉清收回思緒,往產科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聽見裡面幾個年輕大夫在說話。
「聽說了嗎?衛生部那個大項目,蘇主任要牽頭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師姐在部裡,親口說的。」
「蘇主任可真行,從基層醫院幹起來的,硬是幹成全國專家了。」
「人家那是真本事。我實習那會兒跟著她,她能背出幾百種藥的禁忌症,比計算機還準。」
「現在人家就用計算機了,更厲害了。」
蘇婉清笑了笑,推門進去。
幾個年輕大夫看見她,一下子不說話了,臉都紅了。
「聊什麼呢?」她問。
「沒、沒什麼。」一個小夥子結結巴巴地說,「聊病歷,病歷。」
「病歷好啊。」
蘇婉清走到自己辦公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下個月我要去華東三省搞個試點,電子病歷共享的。
你們誰有興趣,可以報名跟我去。」
幾個年輕大夫互相看看,眼睛裡都有光。
「真的?」那個小夥子問。
「真的。」
「我去!」
「我也去!」
「我、我也想……」
蘇婉清笑了:「別急,名額有限,回頭我看看你們的病歷寫得怎麼樣。寫得好的,優先。」
她說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杯裡泡的是菊花,趙四給她買的,說對眼睛好。
她這幾年盯電腦盯得多,眼睛確實不太好使了。
四月一號,蘇婉清帶著三個年輕人到了南京。
第一站是江蘇省衛生廳。
會議室裡坐了一圈人,廳長、副廳長、各處處長,表情各異。
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不以為然的。
廳長姓周,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慢條斯理:「蘇主任,歡迎歡迎。
您這個試點項目,我們很重視。不過嘛……」
他頓了頓,「下面有些同志反映,電子病歷這東西,聽起來是好,但實際用起來,恐怕有難度。」
蘇婉清點點頭:「周廳長,您說的對,有難度。
我在北京試點的時候,難度更大。但後來成了,因為一件事。」
「什麼事?」
「讓醫生自己用。不是我們推著他們用,是他們自己想用。」
周廳長愣了一下:「怎麼讓他們自己想用?」
蘇婉清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推到周廳長面前。
周廳長低頭一看,是一張表格,上面列著幾行字,查詢時間、調閱時間、統計時間。
「這是什麼?」
「對比數據。」蘇婉清說,「手寫病歷和電子病歷的對比。
比如查一個病人的既往病史,手寫的要翻病曆本,運氣好三五分鐘,運氣不好半小時。電子的,三秒鐘。」
周廳長看著那張表,沒說話。
「再比如統計某種病的發病率。」
蘇婉清繼續說,「手寫的,得讓人一個一個病歷去數,一個月都數不完。
電子的,一分鐘出結果。」
周廳長抬起頭,看著她。
「醫生是講效率的。」
蘇婉清說,「您讓他們看到效率,他們自己就想要。」
周廳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笑了:「蘇主任,您這是有備而來啊。」
「我是來幹活的。」蘇婉清也笑了,「不是來開會的。」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
有個處長舉手問:「蘇主任,那咱們第一站選哪兒?」
「縣醫院。」蘇婉清說。
「縣醫院?」處長愣了一下,「不是先從省城開始?」
「省城的醫院條件好,信息化基礎也好,但不是最需要的地方。」
蘇婉清說,「最需要的地方,是縣裡。
縣醫院的大夫,接觸的病人最多,信息最閉塞,最需要這個。」
周廳長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點什麼。
他點點頭:「行,那就按蘇主任說的辦。」
四月三號,蘇婉清到了高淳縣人民醫院。
說是縣醫院,其實就是一個大院兒,幾排平房,中間一棵大槐樹。
門診部擠滿了人,走廊裡都是加床。
院長姓劉,五十多歲,瘦高個兒,穿著白大褂,袖口都磨毛了。
他領著蘇婉清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蘇主任,咱們醫院條件差,您別介意。」
「我也是從基層醫院出來的。」蘇婉清說,「比這還差。」
劉院長回頭看她,有點驚訝:「真的?」
「真的。七幾年那會兒,我在衛生院待過三年。
冬天沒暖氣,夏天沒空調,看病的都是老鄉。」
劉院長笑了:「那咱們是一路人。」
他們走進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擠著四張桌子,桌上堆滿了病曆本。
有個年輕女大夫正在埋頭寫病歷,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這是王大夫。」劉院長介紹,「咱們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師,也是唯一一個上過大學計算機課的。」
王大夫站起來,有點侷促:「蘇主任好。」
蘇婉清看著她,二十七八歲,圓臉,眼睛亮亮的,額頭上有一塊汗漬。
桌上一杯水,沒喝幾口,涼了。
「王大夫,計算機課學的什麼?」蘇婉清問。
「BASIC語言。」王大夫說,「還有一點資料庫。」
「會用嗎?」
王大夫搖搖頭:「沒條件用。咱們醫院就一臺電腦,在財務科,算帳用的。」
蘇婉清點點頭,沒再問。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本病歷翻了翻。
字跡潦草,但能看清。
診斷、用藥、醫囑,一項一項寫得很認真。
「這些都是你寫的?」
「是。」王大夫有點不好意思,「寫得不好,太潦草了。」
「不潦草。」蘇婉清說,「比我年輕時候寫的好。我那時候寫的,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
王大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劉院長在旁邊插話:「蘇主任,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蘇婉清說,「先裝設備。」
她帶來的三個年輕人開始忙活。
搬電腦、拉網線、裝系統。
王大夫在旁邊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王大夫,」蘇婉清喊她,「你過來,我教你。」
王大夫走過去,站在蘇婉清身後。
蘇婉清指著屏幕:「這是登錄界面,用戶名是你的工號,密碼初始是六個零,進去以後可以改。」
王大夫點點頭,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有點緊張。
「別緊張。」蘇婉清說,「第一次都這樣。我當年第一次用電腦,手抖得連鍵盤都敲不準。」
「真的?」
「真的。那時候我丈夫在旁邊看著,急得直跺腳。我說你別跺,越跺我越緊張。」
王大夫笑了,手放鬆了一點。
蘇婉清點開一個圖標:「這是病歷錄入界面。
姓名、年齡、性別、主訴、現病史、既往史、體格檢查、輔助檢查、初步診斷、處理意見。一項一項填,填完點保存。」
王大夫看著那個界面,眼睛亮亮的:「這個……這個比手寫的清楚多了。」
「還有更清楚的。」
蘇婉清點開另一個圖標,「這是查詢界面。輸入病人姓名,或者病歷號,或者診斷,就能調出所有相關病歷。」
王大夫愣了一下:「所有?」
「所有。只要是在這個系統裡錄入過的,都能查到。」
王大夫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聲說:「那以後,再也不用翻病曆本了?」
「不用了。」
王大夫沒說話,但眼眶紅了。
劉院長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他背過身去,假裝看窗外。
窗外那棵大槐樹,葉子剛冒出來,嫩綠嫩綠的。
四月二十號,系統上線。
頭三天,全院上下雞飛狗跳。
老醫生不會打字,一指禪戳鍵盤,戳半天才戳出幾個字。
護士們輸錯數據,病人信息對不上號,氣得病人家屬在走廊裡嚷嚷。
王大夫嗓子都喊啞了,跑來跑去救火,一天下來腿都是軟的。
第四天晚上,蘇婉清把所有人召集到會議室開會。
會議室裡坐了三十多號人,有醫生,有護士,有行政人員。
大家臉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著頭,有人皺著眉,有人乾脆閉著眼睛。
劉院長坐在前面,也不說話。
蘇婉清站起來,掃了一圈,開口了:「我知道大家這幾天很難。」
沒人說話。
「我當年在北京試點的時候,更難。」
蘇婉清說,「有個老大夫,六十七了,一輩子手寫病歷。
我教他用電腦,他學了三遍都沒學會,氣得把鍵盤摔了。」
有人笑了一聲,又趕緊憋住。
「後來呢?」王大夫問。
「後來我給他換了一個大號鍵盤,字有大拇指那麼大。
他慢慢學會了。
退休那天,他把最後一本病歷敲進電腦,跟我說,小蘇,我這輩子寫的病歷,就這本能留下。」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蘇婉清接著說:「我知道大家辛苦。打字慢,輸錯數據,系統卡頓,都煩。
但你們想想,等這個系統用順了,以後查病歷、統計數據、調病人資料,要多快有多快。
再也不用翻那一堆一堆的病曆本了。」
她頓了頓。
「再想想病人。
他們從鄉下跑來,排半天隊,就為了看個病。
大夫要是能三秒鐘調出他們的病歷,不用再問一遍以前吃過什麼藥、做過什麼檢查,省下來的時間,能讓大夫多看幾個病人。」
有個年輕護士抬起頭來,眼睛有點紅。
蘇婉清看著她:「我知道你昨天被病人家屬罵了。
那不是你的錯,是系統還沒用好。
等用好了,就不會出那種錯了。」
護士點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再堅持堅持。」蘇婉清說,「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她說完,坐下了。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劉院長站起來:「蘇主任的話,大家都聽見了。
我知道難,但這事兒必須幹。
為了咱們自己,也為了病人。」
他頓了頓。
「誰要是實在不想幹,可以提出來,我不勉強。」
沒人說話。
「行。」劉院長說,「那明天接著幹。」
五月十號,系統運行一個月。
那天下午,王大夫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一個月前,她還是「一指禪」,現在能盲打了。
門口進來一個老太太,六十多歲,背有點駝,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
「大夫,我來看病。」
王大夫抬頭:「大娘,您以前來過嗎?」
「來過,上個月來的。我那個高血壓的藥吃完了,再來開點。」
「您叫什麼名字?」
老太太報了名字。
王大夫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老太太的病歷。
姓名、年齡、住址、診斷、用藥、複診記錄,一清二楚。
「大娘,您上次開的藥是硝苯地平,一天兩次,一次一片,對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電腦裡記著呢。」王大夫笑了,「您血壓控制得怎麼樣?」
「挺好,挺好。」老太太還在發愣,「你們這個電腦,真神了。」
王大夫給她開了藥,又囑咐了幾句。
老太太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大夫,你們這個電腦,能記住我下次啥時候來不?」
「能。」王大夫說,「三個月後,系統會提醒我。到時候您來,不用再問一遍。」
老太太點點頭,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臺電腦,眼神裡有點敬畏,又有點喜歡。
晚上下班,王大夫去找蘇婉清。
蘇婉清正在整理數據,看見她進來,抬起頭。
「怎麼了?」
「蘇主任,」王大夫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我想跟您說個事兒。」
「說。」
「今天有個老太太來看病,我一查病歷,她上個月來過。
我直接就知道她吃的什麼藥,開的什麼劑量。」
蘇婉清看著她,沒說話。
「老太太說,你們這個電腦,真神了。」
王大夫說著說著,眼眶紅了,「蘇主任,我……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當大夫真好。」
蘇婉清站起來,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
「以後會更好的。」她說。
六月一號,蘇婉清離開高淳,去下一站。
臨走那天早上,劉院長和王大夫送到門口。
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三個年輕人已經坐在裡面了。
「蘇主任,」劉院長握著她的手,「這一個多月,辛苦您了。」
「不辛苦。」蘇婉清說,「你們才辛苦。」
劉院長搖搖頭:「咱們這兒條件差,您不嫌棄,還教會了咱們這麼多東西。這份情,咱們記著。」
王大夫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沒說話。
蘇婉清看著她:「小王,好好幹。過兩年我來檢查,要是系統用得不好,我找你算帳。」
王大夫點點頭,用力點頭。
蘇婉清上了車,關上車門。吉普車發動,慢慢開出去。
她從後視鏡裡看見劉院長和王大夫站在門口,一直看著。
看著看著,王大夫抬起手,揮了揮。
她也抬起手,揮了揮。
車拐過一個彎,看不見了。
八月,蘇婉清跑完浙江的四個縣。
九月,她跑完安徽的五個縣。
十月,系統在華東三省全部上線。
十二家縣醫院,二十八家鄉鎮衛生院,一百三十七個衛生室,連成一張網。
十一月,數據統計出來了。
病人平均候診時間從四十七分鐘降到二十一分鐘。
重複檢查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三。
醫生寫病歷的時間從每天兩個半小時降到四十五分鐘。
劉院長打電話來報喜:「蘇主任,咱們醫院這個月看了三千多個病人,比上個月多五百。
就因為這個系統,大夫們省下時間來,能多看幾個。」
王大夫也打電話來,聲音有點抖:「蘇主任,我……我被評上縣裡的先進了。
說是因為推廣電子病歷有成績。」
蘇婉清笑了:「恭喜你。」
「是您教的。」王大夫說,「沒有您,我什麼都不會。」
「是你自己學的。」蘇婉清說,「我教的別人,沒學會的多了。」
王大夫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著笑著,聲音有點哽咽。
十二月八號,北京。
蘇婉清接到通知,讓她去衛生部一趟。
她去了,一進門,發現會議室裡坐了一圈人,有衛生部的領導,有婦聯的同志,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老太太。
「蘇主任,」衛生部張司長站起來,笑呵呵的,「恭喜您。」
蘇婉清愣了一下:「恭喜什麼?」
「全國三八紅旗手。」張司長說,「您當選了。」
蘇婉清沒說話。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一圈人,腦子裡有點空白。
婦聯的一個大姐走過來,拉著她的手:「蘇主任,您那個醫療信息化試點,咱們婦聯很關注。
讓基層的老百姓看上病、看好病,這是大好事。您當之無愧。」
蘇婉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沒說出來。
大姐拍拍她的手:「沒事兒,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正常的。」
晚上回到家,趙四已經做好了飯。
紅燒肉、炒青菜、雞蛋湯,都是她愛吃的。
「聽說了。」趙四一邊盛飯一邊說,「全國三八紅旗手。」
蘇婉清坐在桌邊,沒動筷子。
趙四把碗放到她面前:「怎麼?不高興?」
「不是不高興。」蘇婉清說,「就是……有點懵。」
趙四坐下來,看著她。
「我就是個大夫。」
蘇婉清說,「當年在公社衛生院,給老鄉看病。
後來到北京,還是給病人看病。
再後來搞這個信息化,也是為了讓病人看好病。
我沒想過什麼紅旗手不紅旗手。」
趙四點點頭:「我知道。」
「我就想讓病人少等一會兒,讓大夫少累一點。」蘇婉清說,「就這麼點事兒。」
趙四笑了:「就這點事兒,全國沒幾個人幹成。」
蘇婉清看著他。
「你幹成了。」趙四說,「所以你是紅旗手。」
蘇婉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碗,開始吃飯。
吃著吃著,她忽然說:「老趙。」
「嗯?」
「我今天想起一個人。」
「誰?」
「陳主任。」蘇婉清說,「就是那個六十七歲學電腦的老主任。
他說,我這輩子寫的病歷,就這本能留下。」
趙四沒說話。
「他那本病歷,現在還在系統裡。」
蘇婉清說,「誰都能查,誰都能看。他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窗外飄起雪來。
細細的,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蘇婉清看著窗外,輕聲說:「老趙,你說,咱們這輩子,幹的這些事兒,能留下嗎?」
趙四想了想:「能。」
「怎麼留?」
「留在人心裡。」趙四說,「那個老太太,那個王大夫,那個陳主任。
他們心裡有,就留下了。」
蘇婉清沒說話,但眼眶紅了。
趙四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暖的,跟很多年前一樣。
「吃飯。」他說,「吃完飯,給我講講你那幾個縣的故事。」
蘇婉清點點頭,擦了擦眼睛,端起碗。
窗外的雪還在下。
屋裡,飯菜的熱氣慢慢升起來,模糊了玻璃。
模糊的那一邊,是萬家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