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斌回來已經是七天以後了,一身風塵,滿臉憔悴。進了大門後踉踉蹌蹌地跑到靈堂。看著黑漆的棺材和靈堂正中大大的“奠”字,直覺
王靜和她姐姐偎依在母親身邊,王靜這會兒已經像縮了水的娃娃了。一張小臉兒上全是淚痕,她有些不明白:明明她和祖母沒什麼交集,為什麼祖母逝世的時候她心裡會那麼難受呢?
尤其此時再聽到蔡斌哭聲,她眼淚像是不受控制一樣流下來,心裡堵得發慌,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想她是真的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和上輩子一樣的家。這裡有她的親人,有她的老師,有她的朋友。平時雖不覺得,可是一旦哪位忽然沒了,才發現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什麼碾過一樣,鈍疼鈍疼。她想發洩,想找個人傾訴,卻發現所有她親近的人都在落淚。原來竟是這樣:他們竟然早就是親人了,連傷情都這般相似。
下人們有看家主哭的太厲害,來勸說:“老夫人病了這麼些年,受了那麼多罪。如今走了是去享福,而且走的時候很安詳。老爺可以不用掛心了。”
蔡斌哭得更厲害了。
王靜聽了腦子雖糊裡糊塗地,但是還是止不住地想:這話不對!不管她怎麼樣病著,可她始終在那裡!小輩們每天早上請安時還能叫上一聲祖母;爹爹奔波回來時還能痛痛快快叫一聲娘;母親有事為難時還知道有個老人即便精神不濟還在後面為她撐腰!這得是多幸福的事!這是多少時間,多少經歷都抹不平的!可一旦那個常眯著眼睛的老人躺下了,所有這些都成了空了!
蔡斌就在靈前穿上重孝,失魂落魄地跪在母親棺材前,什麼意氣奮發,什麼精明強幹,此時和他全無關係,他不過是個痛失母親,悲痛難掩的普通兒子罷了。有前來弔唁的人勸他節哀,他有些呆呆地點頭,聲音沙啞的衝來人行禮道謝。晚上王氏送來親做的素粥,蔡斌搖搖頭,一言不發地把粥推開。
從停靈到出殯半個多月的時間,蔡斌整個人消瘦了一圈不止。王靜看著面色憂慮的母親,又看著形容悲慼的父親,一陣心疼。所謂生老病死,多人能看清,少人能勘破。王靜想:她到底是俗人一個,眷戀著凡塵煙火,憂傷著悲歡離合。即便經過了怪力亂神、仿若重生的穿越,她還是心裡柔軟,做不來四大皆空,享不來六根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