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借條
領導哈哈大笑,「果然女大十八變啊,有日子沒見你,長得越髮漂亮啦。」
「嘻嘻~你老除了有鬍子外,其它倒沒變,精神頭還是一樣好,」張茜茜笑道:「我還以為你們駐紮在大山深處,沒想到就在鎮上,不怕鎮公所的人發現嗎?」
領導拂開身上的竹篾片,給她倒了杯水,「小丫頭,難道沒聽說燈下黑嗎?」
「嗯,聽過,」張茜茜接過竹筒,捧在手上,「想要在鎮上潛伏,須得藝高人膽大,現在一看,你老兩樣都佔全呀!」
「哈哈,祖上傳下來的紙紮手藝,幹我們這一行的,膽子小了可不行!」領導瞟了一眼趙衛國,小聲道:「你趙叔可沒少在我面前誇你吶,他向來不帶外人來,想來你有急事?」
人行走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張茜茜笑眯眯地問道:「我爺爺就是想問問,組織這邊還缺什麼?前幾次的盤尼西林可還好用?」
「好用,好用!」領導立馬表示感謝,「周老可是難得的開明士紳啊,若非那幾批藥品,還不知道有多少英勇戰士白白犧牲呢。」
戰場上受傷的人比比皆是,若是沒有抗生素出現,陣亡率還得翻個跟頭。
趙衛國突然感覺張茜茜的目的好像不單純,這明顯是在打感情牌嘛,卻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麼?於是直接坐在門檻上,一邊手腳麻利地搞竹編,一邊豎起耳朵聽他們對話。
張茜茜得到肯定,笑道:「能幫上忙就好,我爺爺還一直擔心是假藥吶,哈哈~」
「周老多慮啦,」領導察覺她話裡有話,豪氣道:「你們是不是遇到了困難?如果有要求儘管提,組織一向善待有功之士。」
張茜茜撓了撓腦袋,「是有一件事挺難辦的,領導你也知道,周家幾代經營是安鎮有名的大地主。」
「這個我們知道,」領導嘆道:「這也是封建社會的弊端嘛。」
「是,土地私有導致大部分土地集中在少數人手中,佔絕大多數人口的農民反而沒有生產資料,搞得民不聊生。」
「小丫頭,知道得挺多嘛,」領導頗為驚喜,「讀書啦?」
「馬上就升高中,」張茜茜不好意思地說道:「爺爺其實也是這個制度的受害者,很多活不下去的農民,不得不落草為寇成了土匪,他們時常上門搶劫大戶。」
「是啊,這套腐朽的封建制度必將掃入歷史的垃圾堆中,」領導堅定道:「所以我們纔要推翻壓在農民身上的三座大山,建立一個由人民真正當家作主的國家。」
張茜茜大聲叫好,「這就是我今天來的目的!」
「啊?」領導有點茫然,「你今天究竟是來幹啥的?」東拉西扯了半天,他到現在還一頭霧水。
趙衛國緊皺著眉頭,不太明白張茜茜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是要把金條借出來嗎?怎麼整得好像挺複雜。
張茜茜硬著頭皮,說道:「周家為了抗戰勝利,把除了自住的宅子留下來外,其他所有不動產俱已變賣,包括水田、旱地、山林、商鋪等等,這些全換成了金條,除一部份通過關係購得盤尼西林藥品外,還有一部分則當作棺材本,準備養老。」
「周老大義!」領導感動道:「正是有如此多開明士紳的幫助,我軍才能取得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回頭我向上級申請,授予你們一幅獎旗以示表彰,呃……就寫『毀家紓難』四字如何?」
「也沒全毀,」張茜茜矜持道:「安鎮街上的大宅子還在呢。」
領導好奇地問道:「那周家現在還有什麼別的收入來源嗎?難道就靠棺材本度日?」
張茜茜擺擺手,嘆道:「這個恐怕也靠不上啦!」
「為何?」領導腦袋一轉,立時道:「莫非有土匪上門索要?」
「那倒不是,」張茜茜撓了撓頭,感覺把錢借給他們,比自個兒借錢還難。
「前陣子不是幣制改革嘛,很多人把黃金、白銀兌換成新幣,我爺爺沒兌,但黃金這玩意是硬通貨,他就讓我問問你們缺不缺金條,如果缺的話,暫時就不埋到地底,借給你們先周轉著。」
張茜茜尷尬一笑,「爺爺說的是全部捐出去,但那畢竟是棺材本,我……我捨不得……」
領導聽明白了,敢情小丫頭是想把金條借給他們用,這就好像是放貸,雖然是無息的。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畢竟周老先生還有養老的壓力,」領導好奇地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埋起來,這樣完全不用擔風險,畢竟借條可能會遺失、破損,證據一旦丟失可就兌換不了。」
「誰說不是呢,本來大戶人家就有藏銀的習慣,」張茜茜嘆道:「可黃金畢竟是死物,與其讓它地裡躺著,不如讓它在市場上流轉起來。」
領導終於明白了,怪不得小丫頭打了半天啞謎,原來是怕他們拿了金子就不認帳,旁敲側擊的就為了一張借條。
「丫頭,說老實話,國軍搜颳得太厲害,現在我們除了紙幣不缺,黃金、白銀、外匯都缺得厲害,整個經濟就像乾涸的稻田,急需外部援助啊!」
「我明白的,這不就是我來的目的嘛,黃金入市可以盤活經濟,比它埋在土裡的作用大多了。」
領導重重點頭,「這個借據,我親自給你開,不僅蓋大印,還得按手印,說吧,有多少?」
趙衛國長嘆一聲,坐在門檻抬頭看天,悠悠說道:「大黃魚,一百條!」
領導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來著?」
張茜茜搓著手,尷尬極了,「這個民脂民膏……不……家大業大,呵呵!」
領導不禁皺眉道:「可能短期內兌付不了啊,乾裂的大地就算下了一場好雨,也只是緩解旱情,真正靠的是河流灌溉。」
張茜茜感慨不已,「我本意並非兌付,借條只是證明周家曾經的功績,避免有人潑汙水,若干年後,希望拿著借條的後人不至於窮困潦倒。」
領導大為震驚,「我只考慮到十年後,不知你想到多少年?」
張茜茜伸出三個手指頭,「三十年後!」
「乖乖,三十年後我還活著沒?」領導想想那個時候的自己,一定老態龍鍾吧,搞不好戰死沙場也有可能。
趙衛國十分不解,「為什麼是三十年後?」
「因為有一位老人在中國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