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布票
周家上下齊齊動手，將又髒又臭的豬下水洗得乾乾淨淨，但這玩意兒也不能太乾淨，有些人還真喜歡那股子奧利給的味道，而且腸油膜也不能颳得太狠，那可是難得的油水。
洗完的下水改刀切塊、切段，用五香調料、醬油、辣椒放入鍋中慢慢燉一晚上，中間還得時不時得翻一翻面，小心別燒乾鍋。
「唉~香得讓人睡不著，咋人家能天天喫肉。」隔壁鄰居和小狗越聞越餓，餓得抓耳撓腮，更覺腹內空空。
一旁的妻子安慰道：「咱們雖然喫不到，但多聞聞也是一樣的。」
「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不委屈，過年的時候咱們也喫肉。」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次日午飯時分，周老爺帶著毛毛，給隔壁每戶送了一碗滷煮豬雜，喜得鄰居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纔好。
周老爺樂呵呵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借個肉味罷了，你們不嫌棄就好。」
「怎麼會嫌棄呢，昨晚我就聞到味，可香死我啦！」
「哈哈，就是純靠火候，你把碗騰出來還我吧，家裡喫飯還著急用呢。」
鄰居趕緊把豬雜扣到盤裡，還貼心衝洗乾淨，又抓了一把西瓜子給毛毛，「自己煮的，嘗嘗好不好喫。」
毛毛趕緊道謝，送完相熟的幾家後，周老爺吩咐道：「你去把小裁縫請來喫飯吧，他這會兒也忙，估計沒時間開火。」
「好！」
穿新衣，戴新帽，全家老少樂陶陶，再窮的人家到了過年，都得做件新衣過年，實在窮得不行，還得扯二尺紅頭繩，反正就是添點喜氣。
小裁縫因手藝好，看尺準，不浪費布料，成為了鎮上首席裁縫，店裡人來人往，生意果然好到爆。
小裁縫本姓楊，年齡其實不大，毛毛糾結了半晌，最後還是喊道：「楊哥，一會兒去咱家喫飯啊！」
「欸，好！」小楊用皮尺仔細給客人量著尺寸，笑著回應，「我忙完就過去，你先回吧。」
「好咧，一定要來哈！」
「就來，就來！」
此時還有顧客在問道：「我的布票就夠買這麼多，能不能做件褂子？」
小裁縫打眼一看，心裡有數，「能是能，但就是下擺短一點。」
「短就短點吧，那你給我做好看一些。」
其實現在的款式就只有幾樣，滿大街都差不多，但小裁縫深知顧客就是衣食父母，哪能當逆子，高興地哄她，「好咧，我這手藝你放心，保持做得漂漂亮亮的。」
待量完尺寸，趁著中午人少些，小裁縫拿上一包衣服，趕緊往周家趕，果然眾人已經等待許久，見他來了忙端上飯菜，準備開飯。
小裁縫將手裡的布包打開，遞給周婉寧，「這是水田衣，用小布頭做的，你看合身不。」
「攢了許久吧，」周婉寧知道自打用了布票後，很多人做衣服都會要求把布頭帶走，要麼做些荷包，要麼留著打補丁。
小裁縫撓了撓腦袋，「也不太久，反正我生意好，總有客人不要小布頭的。」
「費心了，」周婉寧猶豫許久，說道：「既收了你的禮，回頭我給你做雙鞋吧。」
「好……謝謝哈！」
周老爺樂呵呵招呼，「喫飯啊，雖然不是什麼好菜，但有油水。」
「謝謝老爺子！」小裁縫也挺感動，自己本就孤苦零丁，當學徒的時候遭受了不少打罵，人性的陰暗面他看多了，但在周家竟然體會到了家的溫暖。
按以前大家族的規矩，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但毛毛和張茜茜每天湊在一起就喜歡嘀嘀咕咕，周老爺索性也由著他們，結果喫飯反倒成了眾人聊天的好時機。
張茜茜和毛毛正在嘀咕布票不夠用，抬頭便問小裁縫，「楊哥，你那裡做衣服要布票嗎？」
「那倒不用，我現在只接來料加工的活，如果去買布的話，那肯定也要布票。」
「我看好像有一家裁縫店也賣布，好像是公私合營店，那個怎麼做的？」
小裁縫索性放下筷子，跟他們細細解釋起來，之前小鎮也有很多私人小店，但現在計劃經濟，個人如果需要經營的話，就得跟國營廠合作，從廠家拿貨，銷售後再還返部分利潤。
張茜茜立時明白了，「那他這種進貨就不要布票吧。」
「對，但他賣的話還是需要收布票，」小楊又補充說道：「現在更多的是代銷店，幫國營廠賣貨，但收一筆手續費。」
「明白了！」
小楊見她對布票很有興趣，還給大家說了一些趣事，道：「村與村的布票尺寸還不一樣，有個村子買布做褲子挺緊，於是他們自嘲說別村人的屁股大……」
「哈哈哈……」聽得眾人笑了起來。
雖說是憑票過日子，每天都過得緊巴巴，但大家都知道國家如今面對的實際困難，很主動地配合，畢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國家上上下下都是一樣的，心裡平衡多了。
待快到除夕，周老爺又帶著毛毛和張茜茜去了一趟蘭村。
如今的蘭村村長是小草爹，他見到周老爺主動打招呼，並問道：「你家宅基地還要不要啦？村裡有人想買呢。」
如今村裡人口翻番，很多人都看中那塊地的位置，周老爺搖搖頭，「這是我們祖宅，雖說塌了，但哪一天我還要花錢重建的。」
「是，我也是怎麼打發別人的，反正山腳還有地。」
「謝謝哈，等以後有錢有票了，立馬就建。」
「不著急，反正留著吧。」
張茜茜在一旁問小草爹，「小草回來了嗎？」
「還沒呢，年前忙得很，他們這兩年養了許多豬，忙得腳打後腦勺，」小草爹半是炫耀，半是心疼道：「我那姑爺委實能幹，就是命不好攤了那樣個爹。」
「小草公公怎麼了?」
「以前抽大煙的唄，簡直是禍害，」小草爹笑道：「好在被戒毒收容了，小草總算有點盼頭。」
說曹操，曹操到，山路的那一頭遠遠便傳來了小草的歡快喊聲，「爹，我來送年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