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出遠門
如今時局混亂,國內有好幾股勢力在你爭我奪,有的地方被戰爭機器碾壓成泥,有些地方卻仍舊歌照唱,舞照跳,各種魔幻事件接連上演。
信客將自己一路所見所聞撿些重要的說了,「如今鬼子攻城,可國軍還在忙著圍剿赤匪,說是攘外必先安內,哈哈……搞得金陵府都被屠城了。」
陳友才從姑爺的來信知道這事,不確定地問道:「真的死了很多人嗎?」
「把嗎字去掉,」信客消息靈通,痛心疾首道:「再這樣下去,咱們都得當亡國奴。」
陳友才疑惑不已,「那為什麼國軍、赤匪不合作共同抗敵呢?」
「咦?好像是有消息在說合作,但情況有些複雜,」信客擺擺手道:「反正你們不要亂跑,在村裡種田雖然辛苦些,可至少能保住命,唉呀,老話說的好啊,寧做太平犬,莫做亂世人。」
人對沒有親歷過的事情,總是充滿著美好的幻想,陳友才覺得事情可能並沒有多壞,無非就是土匪、賊人多些,於是仔細詢問去城裡的路怎麼走。
信客沒藏私,將自己平日行走的線路說了,主要是要繞過有鬼子把守的路口,然後再經由水路去往國軍管控的南城,當然中間還要小心赤匪。
陳友軍一一仔細記下,待送走信客後,便將畫好的路線圖交給周老爺,「鬼子走大路,國軍有姑爺都不必擔心,就是這個赤匪不知什麼路數,要小心應對。」
一提到匪,周老爺就想起鍾老大,眉頭皺成一團疙瘩,「怕又是攔路搶劫的一夥賊人,我們穿得破爛些,打扮成乞丐應該沒問題。」
陳友才本來不願意扮成要飯的,但老爺都不講究,他一個下人還有啥資格矯情,於是他用一套半新不舊的衣服,去村裡找小草爹換了兩套準備留著打補丁的破爛衣服。
小草娘還笑道:「別看著破,用來糊鞋底還成。」
「可以,挺好的。」雙方都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周夫人把這兩套有黴味的衣服過了過水,然後把褲襠能暴露隱私的部位都縫上,「老爺,這麼破的衣服,錢藏哪兒啊?」
「確實挺麻煩的,看看能不能在褲腰帶上縫個暗袋?」
「可以倒是可以,就怕喫飯、住店被哪個扒手盯上。」
周老爺嘆道:「那這一路就端個破碗走過去吧,人心再不古,他們還能打劫乞丐不成?」
周夫人眼淚都落下來,「那老爺可要遭大罪了。」
「不妨事,我是男人,這些事本就該我大老爺們做,你無需擔心,只需安心守住家就好。」
「嗯嗯,知道的老爺!」
周家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到位,張茜茜直到他們臨行前一天才得知消息,看到周老爺穿著遮不住屁股的短打衣服,她嘴角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下去。
毛毛不解地問道:「你為啥笑得那麼開心。」
毛毛的童音很乾脆,立時引來眾人怒目而視,畢竟這個年代出遠門可是一項很冒險的事,搞不好就死在外面,大家傷心都來不及呢,偏她一個童養媳笑得沒心沒肺,那笑容怎麼看都刺眼。
張茜茜瞪了一眼毛毛,這傢伙還真是容易壞事啊,自己躲著偷偷樂竟然還能被發現。
周老爺臉色漲紅,「丫頭,你笑什麼?」
「老爺,你皮膚白皙,穿著這樣的衣服出去,白得都快發光了。」尤其是屁股蛋蛋,真的非常打眼,而且周老爺到底沒做過粗活,手指頭白白嫩嫩的,不像一般人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這一看就是大財主嘛。
周夫人尷尬極了,「要不我再補一補,遮一遮。」
「不必了,」周老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說道:「倒不如塗些鍋底灰遮掩,行走在外,越低調越好。」
周老爺對孫媳婦的印象不錯,並沒有怪罪她,而是繼續問道:「你還有啥話要說嗎?」
張茜茜本想搖頭,但突然想起一事便道:「老爺,家裡已經斷鹽,能不能帶點鹽回來?」
「應該可以,」周老爺本來就想解決這問題,「就怕帶不回來。」
張茜茜抓耳撓腮,她倒是知道辦法,就是怕自己多嘴惹來懷疑。
周老爺看出她似是有話說,「你有什麼想說的,直說便是。」
張茜茜想了想,乾脆豁出去了,「老爺,鹽溶於水,如果怕太扎眼,可以進一批便宜夏布煮鹽帶回來,或是用竹子夾帶過關……」
「妙啊!」周老爺不由對張茜茜刮目相看,「你是怎麼知道的?」
「昨天撿柴時,聽好些人聚在一起聊天時說起過。」
周老爺一想也對,一個小孩能懂什麼,不過這也說明村裡缺鹽實在嚴重,已經讓人有鋌而走險的想法,不過風浪越大,魚也越貴,想必其他村也缺鹽,只要能把鹽運回來就能發大財。
「這個主意不錯,」周老爺誇道:「你很聰慧,以後多帶著些毛毛,他要是有你一半聰明,咱們周家就有指望。」
說得周少奶奶看張茜茜的眼神都不對了,不過一個沒認過字,連織布、裁剪、縫製衣服都不會的童養媳,能有什麼能耐,但她不敢在公公面前反駁,只能將不滿壓在心中。
且說,周老爺帶著陳友才趁著某日清晨無人之時出發,打算先從梅嶺山裡繞到鄱湖後,再搭船前往南城找姑爺。
十幾天後從山裡走出來主僕兩人,他們身上的衣服扯稀碎,滿臉滄桑、神情憔悴,不必抹鍋底灰遮掩,一看就是妥妥的難民本民。
當然這很正常,主僕兩人又不是純粹的山民,平常都是安排人幹活的,哪裡有真正野外生存的本領,能活著走出梅嶺,已經是祖宗保佑。
這段時間,他們在山裡被野豬追過,被猴子砸過,還有烏鴉在頭頂盤旋拉屎,好不容易擺脫了煩人的動物,又被半夏毒得說不出話,還因為喫金櫻子被扎破了嘴,當真慘不忍睹。
幸好今天他們終於走出了連綿的山區,主僕兩人都想抱頭大哭一場,陳友才抹去眼淚,大著舌頭說道:「老爺,不容易啊!咱們終於出來了。」
「太好了!」周老爺原本富態的大臉都餓得耷拉下來,他還不忘叮囑道:「在外面可別喚我老爺,叫老周。」
「是,老爺,」陳友才指著遠處的白帶子說道:「那就是鄱湖支流了,咱們明天就應該能到。」
「好,先到山腳下買碗粉喫。」
主僕兩人相互扶著走到山腳下,卻不想一羣衣衫襤褸的村民突然拿著刀棍出現,大聲喝道:「什麼人?」
這是遇到劫道的了,周老爺嚇得抱頭蹲下,「好漢饒命,咱們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