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小洋樓
陳友纔不是不知道扔下東家後,自己很大概率能逃跑成功,但是之後怎麼辦?
管家其實是一份良心職業,對道德要求很高,陳友才知道好幾位同行,都因沒守住道德底線而發了大財,他不是沒眼紅過,也不是沒動搖過。
有時候他自己都恨自己,憑啥要守著封建衛道士給定下的道德準則,那不是專門用來約束平民百姓的嗎?
不過後來他想明白了,自己不是為了遵守什麼狗屁道德的,而是尊重自己本心。
哪怕殺人不犯法,他也不願意去殺人,不為別的,只因為內心深處對奪取別人生命產生厭惡。
同樣,他明明身為管家,內外經手的東西太多,隨時隨地都能撈油水,可他沒撈,為的就是能睡個安心覺,能在別人面前坦然地挺直腰背。
這不是傻,而是信念!
陳友才背著周老爺深一腳,淺一腳地踉蹌地往前跑,隨著雲朵遮住明月,四下伸手不見五指,他順勢轉了個彎,後面的追兵視物不清,仍罵罵咧咧地緊追不捨。
陳友長聽到聲音遠去,癱倒在地,「老爺,我們在這裡躲一會兒吧。」
周老爺心懷愧疚道:「這次是我拖累你了。」
陳友才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不滿道:「確實拖累死我了。」
「啊?」周老爺喫驚地看向他,但天色太黑,不清楚陳友才為何說這話,是不是後悔了?
陳友才深吸一口氣,「老爺,你也太重了,我差點沒被累死。」
「呃~」周老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這個時代,胖代表富有、地位,這些可都是他花了大價錢養出來的好膘,哪怕周家被搶,他的體重絲毫沒受影響,依舊維持高位,「辛苦你了。」
「不辛苦,」陳良才思慮片刻後說道:「老爺,你受傷了,咱們只能走水路。」
周老爺疑惑道:「本來的計劃就是走水路啊。」
「老爺,我的意思是咱們不能搭客船,得防備有人查。」
「不坐客船,那坐什麼船?」
「漁船。」
周老爺現在只想趕快進城找女婿,至於坐什麼交通工具根本無所謂,哪怕就是坐獨輪土車、豬籠都可以,都啥時候了,哪有挑剔的本錢。
雞叫三遍,天色便已漸亮,陳友才扯了一塊破布給周老爺包紮了傷口,準備搭艘打魚船前往南城,結果卻看到一隊士兵押著幾位鼻青臉腫的小夥前往南城方向,其中還有幾個熟面孔,正是趙衛國的同夥。
「老爺,你看!」
周老爺早已看到,催促道:「造反哪有什麼好結果,別管了,咱們趕緊走!」
陳友才三步一回頭,神情有些落寞,果然建設一個窮人當家做主的國家是不現實的,他們面對的可是精英階層,不僅有錢、有權,還聰明,「唉~算了!」
主僕兩人在碼頭搭船準備去南城,但每個船伕都在忙於生計,哪有心情理會他們,只有一個小孩哥坐在一個大木盆釣魚,見他們實在可憐便同意搭上,但問題是一個木盆能坐下三個人嗎?
事實上還真能,小孩哥和陳友才兩人坐一頭,噸位比較大的周老爺坐另一頭,三人一起扒拉著水面,就這樣慢慢向南城飄去。
待到達南城碼頭,兩人謝過小孩哥,相攜著準備進城找姑爺,可進門時才發現城頭好像垂下什麼黑乎乎的物事,定睛一看,竟是數顆曬得半乾的人頭。
周老爺還是第一次直觀地看到這麼恐怖的場景,嚇得連連後退,腳下不穩直接摔了個屁股蹲兒。
門口的士兵抬了抬眼皮,看他們是要飯的,連管都不管,陳友才趕緊把周老爺扶起來,小聲提醒道:「老爺,別露怯啊,咱們還得趕緊找姑爺呢。」
陳友才曾經送過親,對南城還算熟悉,便從城門口叫了一輛黃包車,報了姑爺的地址。
車夫本來還挺倨傲的,畢竟自己的地位可比乞丐高多了,他暗暗打定主意拒載,可一聽到地址便猜測,這必是哪位官員的親屬前來投奔,萬萬不能得罪。
「兩位客人來投親吶?」車夫邊跑邊問道。
周老爺悶悶道:「是啊,家裡遭了鬼子,無處謀生,只能來城裡尋找機會。」
「哎喲,現在這世道可亂了,不是赤匪,就是鬼子,好在南城有軍隊駐紮,要不然咱們可沒好日子過。」
陳友才插嘴問道:「那城頭上掛著的人頭是鬼子的嗎?」
「聽說是赤匪作亂分子的,」車夫看到旁邊有軍警巡邏,忙小聲說道:「算啦,莫談國事!」
不多時到了市政中心,這裡執槍巡邏的士兵不少,路兩邊都是三四層樓高的小洋房,房外還有高高的圍牆,牆上有各種攀援植物,跟傳統的大宅子相比,好像這種房子更陽光些。
但實際上按照傳統來說,陽宅用木,陰宅得用大石頭,這樣的房子有些犯忌諱。
陳友才讓車夫停車,先行下去給門口哨衛稟報,「周太太的孃家爹到了,煩請通報一聲。」
哨衛撥打電話,將情況給傭人說了,很快周家姑奶奶---周婉寧光鮮十足地小跑著來到門口親迎,至於車費則由傭人付了,還特地多給了一些,喜得車夫彎腰高聲道:「謝太太的賞!」
周老爺被扶進了潔光明亮的大廳,入目便是華麗水晶燈及腥紅色的大地毯,擺設也格外精緻,他喃喃自語道:「我這不是做夢吧。」
「爹,城裡就時興這樣的。」
周老爺怎麼感覺這麼不真實呢,城外黑乎乎的人頭,與此地光鮮亮麗的陳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他頭腦一陣眩暈。
「爹,你怎麼了?」
陳友才趁機將周老爺借住別人家,又受了槍傷一事說了,周婉寧便趕緊打電話,搖來了一位西醫。
好在周老爺只是被子彈擊中了小腿,彈體沒有留在體內,在經過西醫消毒包紮後,又給打了一針就結束了。
周婉寧接過傭人遞過來的五塊銀元,轉手給醫生遞過去,「辛苦了!」
醫生接過後,順勢放入口袋,而後握住她的手上上搖了搖,「周太太客氣了。」
周老爺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眼睛瞪得老大,「這……男女授受不清,太傷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