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溪蟹
周少爺也急啊,但他又不是鬼子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來搶糧?
「那個……要不大夥想想辦法,看看怎麼示警纔好?」正所謂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或許集思廣益之下,能想出一個好辦法。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率先說道:「要不,派個人去鎮上盯著,若是發現鬼子下鄉,就以煙火為號。」
「這個可以,這不就就跟傳說中的狼煙一樣嗎?」
也有人提出反對意見,「鬼子也不傻,若是晚上出來怎麼辦?」
「那就派個人守著,放孔明燈!」
人一多,各種想法就多,有村民擔心地問道:「可鬼子坐的是汽車,咱們收割糧食的速度,怎麼也趕不上四個輪子跑的。」
這也是個問題,好在百姓的智慧是無窮的,立馬有聰明人想到好辦法,「不如咱們就在半路上設陷阱,攔上鬼子一段時間,趁著空當,咱們抓緊把糧食收走。」
「這個辦法是不錯,可陷阱怎麼設?」
陷阱設得太簡單,起不到阻攔的效果,設得太複雜,就擔心太耗費時間,不等弄好,鬼子就殺過來了。
老農立馬想到一個辦法,他看了看眾人,說道:「鬼子出鎮後走的是大路,在茶亭前面有一處山崖,若是弄塊巨石攔路,說不定能拖住他們。」
「這個可以,反正山上石頭是現成的,咱們做一個機關,若是看見鬼子經過就砍斷繩索,檑木滾石不就掉在路上,成了攔路虎嗎?」
眾人都覺得這個計劃可行,周少爺頓時輕鬆下來,「那就這樣決定了,待會兒各家出個勞動力,咱們先把機關做好,回頭再商量一下派誰去盯著合適。」
事關糧食安全,大夥都不敢掉輕心,皆點頭同意。
此時田間早稻還在生長期,村民一早在田間施肥、除草後,便戴著草帽、斧頭跟著周少爺去了實地勘察。
並在有經驗的老農指點下,砍樹、搬石,用藤網將它們固定好,遇到緊急狀況時,只要砍斷綁著檑木的繩索,巨石和木頭便可從山頭傾洩而下。
大人們都在忙著做機關,張茜茜帶著毛毛依舊和村裡的孩子們一起挖野菜,但野菜也不多了,剩下一些是打算留著作種的。
好在江南氣候溼潤,經常下著濛濛細雨,山裡的蘑菇此時都長了出來,梅嶺的蘑菇比較常見的有松樹菇、雞油菇、紅菇、茶樹菇、豬頭菇等等,其它蘑菇當然也有,但由於每年都有蘑菇毒倒人的傳說,很多品種的蘑菇根本沒人敢採。
張茜茜看著滿山遍野的饅頭菇陷入沉思,「這好像能喫吧。」
小草把她拉走,「別看了,那叫馬屁包,有毒!」
「可是我聽說它小的時候能喫。」
「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娘以前說過,有人喫了以後頭暈噁心,差點沒死掉。」
也許是因為蘭村的人從來不喫,導致饅頭菇長得格外茂盛,張茜茜視線所及處全是一叢叢的白饅頭,她摸了摸肚子,「我想試一試。」
小草拼命勸道:「別喫,真的有毒,萬一鬧著了怎麼辦?」
「姐,你也看到了,能喫的東西已經不多,有些以前不能喫的東西也得嘗試一下,要不然咱們守著寶山餓死嗎?」
小草急得冒汗,「可那蘑菇真的有毒,它長大會炸開,裡面全是一團粉。」
「這個蘑菇,我聽老人說過的,沒長大前可以喫,就是沒啥味道,長大後就不能喫了。」
小草將信將疑,「真的嗎?聽誰說的,不如咱們再多問問,別把人給喫壞囉。」
「呃……她得咔病死了。」張茜茜撓了撓腦袋,隨便扯了個謊,心裡還有點小內疚,感覺自己待人不真誠,但這馬屁包學名叫馬勃,在特定時期能喫,大了確實有毒,且不能大量食用。
小草看了看竹簍裡的蕨菜,道:「要不咱們今天先緊著喫這個,晚了就只能當柴燒。」
蕨菜也是大家都愛喫的一種野菜,只不過得趁著最嫩的時候採摘,雖然這會兒還能採摘,但口感老得像柴火。
張茜茜表示同意,「也行,喫完這個,明天再來試試馬屁包。」
此時天氣漸熱,林子裡密不透風,可孩子們仍拿著樹棍敲敲打打,他們既期盼又害怕,希望附近竄出一條大蛇來,這樣就可以直接開葷加餐,總比天天啃野菜葉子強。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年的蛇好像特別少,連田鼠也不多,不管大人還是小孩,肚裡很久沒油水,臉色都蠟黃蠟黃的。
由於鬼子封鎖,大夥沒有糖鹽油等副食供應,哪怕就是每頓喫上幾斤野菜,也只能保證肚子不餓,但身體明顯營養不良,個個看起來肚子而四肢纖細,很像一顆大土豆上插著四根牙籤。
一羣人在林子裡轉了半天一無所獲,但回家又不能空手,乾脆砍了一些柴火回去交差。
張茜茜對小草說道:「要不晚上去河裡抓螃蟹吧。」
螃蟹本身性寒,若不是其本身含鹽,又能補充蛋白質,在肚裡沒有油水的情況下,她還真不想喫那玩意兒。
喫過螃蟹的窮人都知道,螃蟹那玩意高蛋白、低脂肪,若是在人人喫飽喝足的年代,它就是高檔食材,可如今本來就缺油、缺肉,喫它的話,身體還得花更多能量消化,搞不好就消化不良,時間一長就容易腹瀉、便祕。
但現在村子裡沒啥可喫的食物,她只能有啥喫啥,逮到啥喫啥。
小草很乾脆地同應,「那行,我晚上來找你,咱們點火把、翻石頭,它們一向喜歡在在石頭底下躲著。」
傍晚時分,涼爽的風吹過蘭村,大人便會將竹牀搬到外面,與星光一起入眠,若是風太小,還得把火盆端出來,用艾草、蒿草燻蚊子。
此時的蚊子對人還算友好,花腳蚊子還沒出現,村民打著蒲扇享受著難得的清涼。
小草和幾個大些的孩子結伴過來找張茜茜去抓螃蟹,毛毛自然是要跟著去的,但周少奶奶攔著,「晚上不安全,別出門。」
「這麼多人能有什麼事,讓毛毛一塊兒去。」
周夫人一發話,周少奶奶不再吭聲,不過晚上確實挺危險,有村民看到附近出現了一羣狼,看樣子是想下山喫牛,搞不好也想喫小孩當宵夜。
另外梅嶺這邊還有一種小型的毒蛇,名喚白花蛇,學名銀環蛇。
這種蛇最喜歡晚上在水邊出沒,而且因為是神經毒素,咬人的傷口又小又不痛,等發現不對時,人都已經直了。
張茜茜看著身邊的掛件,叮囑道:「那你看好腳下,不去有水草的地方,懂不?」
「懂的,懂的,草裡有蛇。」
其他孩子一聽就開心地笑了,「有蛇更好,咱們可以扒皮烤著喫。」
「若是菜花蛇就好了,肉多,白花蛇太小沒肉還毒得很,劃不來。」
餓極了的人類,果然是自然界的頂級獵食者,管它天上飛的、地下爬的、水裡遊的,全都逃不出人類的手掌心。
小草一行人舉起火棒,一手拿著竹棍開路,小草走到張茜茜身邊,神神祕祕地說道:「馬屁包果然能喫,你看我這會兒還好好的。」
「你喫了?」張茜茜沒想到小草這麼虎,嚇得連連追問,「你喫了哪種的,只能撿小的啊,大的有毒,而且那玩意兒跟有些毒蘑菇長得挺像,你可別喫錯啦,頭暈不?噁心不?」
「沒事,你不用緊張,你看我都喫了多久啦,啥事都沒有,感覺好極了。」
小草告訴張茜茜,自己撿了一些小的馬屁包,切開后里面是白色的,用水煮了之後,自己沒敢喫,先抓著禿尾巴公雞試了毒,見它活蹦亂跳的,方纔喫了半碗。
「味道嘛還不錯,可以喫。」
張茜茜笑道:「看來還是老人家有經驗,咱們村子裡人可能還不知道小馬屁包能喫。」
「對,得喫小的,大的裡面全是黑的噁心玩意兒,一看就有毒的樣子。」
馬屁包在村民眼裡也不是全無作用,有人受傷便會取其粉末止血,大體上跟香灰的作用差不多。
不多時眾人來到了小溪邊,今天的月色挺好,溪中光滑的鵝卵石反射著潔白的光輝,就算不用火把都能看清溪水中四下遊弋的魚兒。
這麼多小孩中,除了毛毛穿著布鞋,其它人都穿著草鞋,而草鞋沾水後很容易黴爛,所有人在下水前都將鞋子脫了放在岸邊。
小草舉著火把,背著魚簍,她率先下水後搬開石頭,果然看到有好些螃蟹躲在這裡,她興奮地喊道:「這裡好多,快來抓啊!」
「來啦!來啦!」張茜茜小心摁住螃蟹的背殼,抓住它的身體兩側,將張牙舞爪的傢伙扔進簍子裡,不得不說晚上的確是螃蟹的活躍期,不僅水裡有,就連岸邊也有。
大家彎腰低頭尋螃蟹,沒多大工夫就抓到好些,這些溪蟹正在肥育期,個頭雖不及海裡的螃蟹那麼大,但味道極為鮮美,尤其是油炸之後非常酥脆,可以連殼整個嚼,若是配點小酒喝著,簡直是頂級享受。
蘭村人嗜辣,抓來的螃蟹也可以重油重辣爆炒,喫著也極過癮,只可惜目前村裡缺油,只能蒸煮、燒烤。
「啊……疼!」毛毛提著一隻螃蟹哭喊,嚇得動也不敢動。
「別甩!」張茜茜頭皮一緊,毛毛若是受了傷,回去後她肯定第一個挨削,畢竟是成年人心理,被打屁股會感到很羞恥,她拽著毛毛的手放在水裡,螃蟹立馬鬆開鉗子逃命,結果又被人提了起來。
張茜茜抓著螃蟹,看著哭得眼淚譁譁的毛毛,不爽道:「別哭了,一哭就成了慫包。」
「我疼啊!」
「疼一會兒就好了,回去可不許哭啊,否則下回就不帶你來啦。」
毛毛委委屈屈地伸了伸手指,眼裡含淚道:「那我再哭一會兒就好了。」
「嗯,你先哭著,一會兒咱們把這隻大螃蟹煮了給你補補身體,嘿嘿,還真大!怪不得這麼厲害。」
毛毛立時忘了哭,挺胸驕傲道:「那當然,我可是用棍子撬開大石頭才發現的,差點讓它跑了。」
「男子漢大豆腐確實能幹,」張茜茜豎起大拇指誇道。
「嘿嘿……嘶~好疼……」
小草看看螃蟹抓得差不多也夠喫了,便問道:「螃蟹咱們是分了,還是現在就喫?」
有人出聲道:「現在喫吧,回去我爹肯定會炒了下酒,肯定沒我的份。」
「翻了半天石頭,這會兒又累又餓。」孩子嘛,哪裡能經得住美食的誘惑。
而張茜茜是為了補充身體的鹽分,如今天熱,白天出汗太多,可週家現在連野菜湯都不再放鹽,她缺鹽缺得走路都沒勁,哪裡還能再等。
小草立刻就在河邊撿了幾塊石頭,搭起簡易土竈,然後用隨身帶著的大竹筒接了溪水直接開始煮螃蟹。
竹筒下面燒得焦黑的同時,竹筒裡面的螃蟹已煮得通紅,小草折了兩根竹枝當筷子,「熟了,開喫!」
說罷她將螃蟹一個個挾出來,放在旁邊乾淨的石頭上,待涼些每人很自覺地各拿著一隻啃,而小草則立馬開始煮第二鍋。
有時候喫飯喫的就是一個氛圍,一羣孩子坐在溪邊石頭啃螃蟹,那種勞動過後享受成果的成就感,比食物本身更美好。
張茜茜喫完後不由感嘆,「這纔是生活呢。」
小草擠坐到身邊,小聲問道:「除了馬屁包外,還有什麼可以喫,但咱們村其它人不喫的好東西?」
張茜茜還真想起一個,「知了猴喫過嗎?」
「知了就知了,啥叫知了猴?」
「不一樣,知了是大嗓門的蟬,可知了猴是還沒變成蟬的寶寶。」
小草倒是見過那玩意兒,「那能喫嗎?長得就不像能喫的樣子。」
「別看它醜,但它的營養是雞肉的六倍,很美味。」
「不對啊,如果真這麼好喫,咱們村裡怎麼沒人喫?」小草倒是聽說過有人喫蠶蛹,但真沒聽說可以喫知了猴的。
張茜茜撓了撓後腦勺,疑惑道:「這個可能分地區吧,北方人和南方人喫得多,反倒是我們這一帶的人喫的少。」
南方人自不必說,別說知了猴,就是碗大一般的狼蜘,那也是燒烤攤上的常客,而北方人向來喜喫知了猴,甚至到了要養殖的地步。
也許是因為安鎮一帶一直是魚米之鄉,百姓食物相比其它地方豐富些,對於昆蟲類食物向來敬而遠之,只有在喫完所有能喫的,比如魚蝦、野菜之後纔可能狠心喫昆蟲。
小草邊嚼著螃蟹,邊問道:「怎麼抓,好抓嗎?」
張茜茜肯定道:「好抓,不過得趕在晚上在樹幹上找一找。」
「咱們現在就去,嘗嘗看好不好喫。」
張茜茜左右看了看,手一指旁邊的林子,「那就去那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