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清鄉
周家族叔別看著輩份高,但年齡並不大,他跑到周老爺面前哭訴,「我現在出門都得溜牆根走,比過街老鼠還招人恨,日子真是越過越沒奔頭了。」
「不行就跑反吧,那會長誰愛幹誰幹!」
「唉~你以為我不想嗎?現在鬼子還在家裡守著,我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周族叔深吸一口氣,「不過倒是可以想辦法讓你出去。」
周老爺心下感動,現在出入口都由偽軍把守著,沒有出入證明,還真不好跑,「不如想辦法把你老婆、孩子送出來,我一塊兒帶走。」
「行,我試試吧!」
萬萬沒想到,試試就逝世竟然不是一句玩笑話,當周嬸一身血地跑來拍門,周老爺才知道自家的小族叔和他兒子都被鬼子當街給崩了。
「不可能吧,族叔前陣子還來找我說話呢。」周老爺知道鬼子搶東西,但沒想到他們竟然敢殺人,不是宣傳兩國親善嗎?前陣子還派了老師去學堂教孩子們說鬼子話呢,這就露出了真面目?
「都是姓鐘的錯,他竟告發老爺私開出入證,被鬼子查到了!」周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想想自己如今無依無靠的,未來不知如何生活,不覺悲從中來。
「別哭了,跟我們一塊兒跑吧,好歹在村裡有口飯喫。」周老爺恨鬼子,更恨漢奸,明明外敵侵略非但不拼命抵抗,反而與鬼子同流合汙迫害同胞,實在可惡。
周老爺收留了小嬸子,自己則和兒子拉著板車去街頭收屍。
此時街上圍觀百姓看到同胞被人殘忍殺害,不免有物傷其類之感,正所謂人死債消,原先對於大漢奸的痛恨都轉化成了同情,而且對鬼子的殘忍有了更直觀的感受,如今遠遠看到鬼子兵,便嚇得關門閉戶,四下躲藏。
周老爺強壓下悲傷,和兒子一起把屍體抬上車,回家打水收拾了遺容,又去買了兩副棺材準備裝殮。
從古至今,百姓都有藏錢的習俗,多數都是將銀錢埋入地下,謂之窖藏,當然還有壁藏、簷藏等其他方式,不一而足。
周老爺自然也不例外,不過他並沒有把錢藏在房間底下,而是藏在兩牆之間的夾道下,任誰也不會想到天天走來走去的路面,下方竟然還有周家幾代積累下來的財富。
他趁著無人注意時,和兒子一起將兩缸銀元取出,分別平鋪在棺材底下,以幹稻草遮掩,再放入屍體。
做好一切後,周老爺於傍晚時分帶著兒子和小嬸兩人,拉著車子出鎮,而今日把守路口的正是鍾老大,他上前伸手攔路,「這麼晚了去幹什麼?」
周老爺恨他恨得牙癢癢,沒好氣道:「埋人!」
鍾老大伸手道:「有沒有出入證?」
「沒有!」
鍾老大冷笑道:「那就不能出去!」
周老爺狠狠地瞪著他,隨即把車一撂,轉身道:「他嬸,回吧!」
「啊……那我家老爺呢?」
「別管他了,既然不允我們出去,就這樣放著吧,」周老爺整了整衣服,「反正天也冷了,撒把鹽留著給鍾隊長醃臘肉。」
鍾老大的臉都黑了,誰家好人喫死人肉,這不大埋汰嘛,「欸~過來,過來,埋人是吧,我要仔細檢查一下。」
由於棺蓋都已釘死,再加上週家族叔橫死街頭,定然冤氣不小,誰也不敢上前開棺查看,憤怒的鐘老大看著膽小如鼠的手下,氣憤地指著他們的鼻子罵道:「沒出息的傢伙,這有什麼可怕的。」
手下用手比劃著,「老大,你忘了,這傢伙的腦袋開了這麼大的花。」
挨過槍子的朋友都知道,子彈穿入的彈孔小,但在穿出時,強大的動能會給人體炸出巨大傷口,而周家族叔是逃跑時後腦勺中槍,前面的頭蓋骨都掀開了半邊,看著十分可怖。
手下這麼一說倒提醒了鍾老大,他心下不由暗暗發毛,說起來這事和他脫不了關係,鍾老大生怕晚上有冤魂索命,於是大手一揮,喝道:「算了,走吧!」
周老爺挑釁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可真走啦?」
「滾!」
周老爺按下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拉著車往鎮外走去,出鎮之後連夜腳不停歇地一路來到村子,一家老少終於大團圓。
老婆、孩子相聚,眾人不免抱頭痛哭一場,周老爺平復心情後宣佈,「鎮上去不得了,以後咱們就在村子裡安穩過日子。」
「這樣也好!」周夫人笑道:「反正有田有地,短不了咱們喫喝。」
周老爺將族叔父子葬在一處背山面水的好去處,至於小嬸子則安排在旁邊的農家小院住著,每日按時供應飯食,日子倒也平淡。
張茜茜自打上回小少爺病重後,心裡就打定主意,得趁著機會多學學醫術偏方,一來可以賣草藥賺錢,二來學點保命之術。
畢竟小少爺病了,周夫人還會花錢延請大夫看診,自己病了就只能靠八字硬挺。
周家本來就是地主,在村裡常年設有好幾座糧倉,由家丁重點巡邏守護,根本不用擔心餓肚子,全家上下索性過上了農夫山泉有點田的生活。
周老爺在餐桌上自信道:「手裡有糧,心中不慌,雖然生活比以前艱難些,但不用擔心會挨餓受凍,大家儘管把心放肚子裡。」
自打當街崩了周會長後,鬼子們也不裝什麼親善,而是直接露出獠牙,常常沒有任何緣由就直接開槍殺人,就連往來送信的郵差也遭了毒手,鎮中百姓不願束手待斃,紛紛逃往鄉下。
有眼力見的聰明人,想辦法逃到地處偏僻的村子,路越難走,也意味著越安全。
天寒地凍之時,鬼子在前線缺衣少糧,在偽軍的帶領下,他們沿路開車去各鄉村進行掃蕩,此舉謂之「清鄉」。
而周老爺所在的蘭村,因地理交通便利,便成為了鬼子清鄉的重點照顧地區。
鍾老大帶著鬼子來到蘭村路口,指著遠處高高聳立的糧倉,做出一個端碗喫飯的動作,「那裡全是糧食,可以喫的。」
「米西米西?」鬼子軍官得到確認後,立即命車子往前開。
正在田間施肥的佃農發現敵情,立時狂奔到祠堂,敲起了門前擺放的大鼓,大喊道:「鬼子來啦,快點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