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流亡學生
毛毛向來神經大條,但也感到情況有些不對,某天用餐時,他跟張茜茜坐到一起,好奇地問道:「咱們學校是不要擴大規模啊,怎麼開始劃石灰線?」
安鎮中學本來就建在山邊,環境清幽,佔地面積相當大,就算再建幾棟房舍也可以,但毛毛看那劃線規模,不太像一個普通縣鎮中學該有的樣子。
張茜茜小聲說道:「你最近沒看報嗎?北方前線戰事喫緊。」
「看過了,」毛毛憤慨道:「不是還有人批評前線喫緊,後方緊喫嘛。」聽說有軍隊為爭奪鬼子留下的物資,竟然還大動出手,生怕自己拿得少了喫虧。
張茜茜緩緩道:「如今北方戰事如此激烈,你猜當局會不會安排百姓遷入江南一帶,畢竟有人才有兵,他們又怎麼會把有錢人留在北方,這豈不是變相地資敵嘛……」
「哦~我明白了,」毛毛立時了悟,「這是修建難民營?」
「難民營哪兒會修到學校來?」張茜茜白了他一眼,「估計是修建臨時流亡學校,跟以前學校西遷差不多。」
只不過一個是從東跑到西躲鬼子,一個是從北跑南,避開紅軍鋒芒,原理是一樣的。
毛毛哦了一聲,「那以後咱們這裡就熱鬧了!」
張茜茜點點頭,「熱鬧肯定是熱鬧,但以後會成什麼樣子可不好說,喫飯喫飯!」
「嗯嗯……啊呸……」毛毛捂著腮幫子看著桌上的一粒小石頭,「今天誰淘的米啊,怎麼還有砂子?」
張茜茜眉頭微皺,「這米不太好,好像是陳米。」
毛毛用舌頭舔了舔牙齒,確認沒硌崩後,小聲說道:「今天聽團裡一位兄弟說,外面的菜價漲得有些離譜,我看湯裡的雞蛋花是少了許多。」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的擔心,深深嘆了口氣,怪不得街上流行一首童謠,「想中央,盼中央,中央來了更遭殃。」
鬼子投降,本該百廢待興,但為什麼情況反而些失控呢,貨幣貶值,物價飛漲,什麼時候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
一段時日後,在安鎮中學裡幾棟校舍漸漸成形,不過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校舍牆體並非青磚、紅磚,而是用混著稻草杆子的泥磚,做的校舍跟農村的土房差不多。
這種房子成本低,建造快,缺點就是不耐大雨衝刷,經烈日暴曬很容易開裂,且屋內光線昏暗,用來做教室,實在太過簡陋。
對於多出來的幾棟茅庵草舍,學生們亦很好奇,畢竟桌子是用泥巴壘的,黑板就是一塊簡易的木板上塗了點鍋底灰,簡直比西遷時的條件還差。
知道的這是校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豬圈呢,就連幾位老師看得也直皺眉頭,紛紛找到王校長,「這樣的校舍如何經得起風雨,未免太兒戲了吧。」
王校長也頭疼啊,「上面撥下來的經費只夠這樣,而且根據安排,我校得接納約一千名師生,組建臨時聯閤中學。」
「那麼多學生,喫穿用度從哪裡來?」畢竟這裡的學生每月還得交六、七塊銀圓的飯費,但逃難而來的學生,估計除了被褥和衣服啥都沒帶吧。
「教育部會撥經費下來,」王校長深吸口氣,「諸位不要灰心,之前西遷那麼艱苦,師生都能順利完成教學任務,這次我們依然一樣可以。」
「又來一遍?」有老師哀嘆,「……不要啊!」
但該來的總會來,而且流亡的學生來得不巧,當時正值吹朔風、落凍雨,遠道而來的北方學生們一個個凍得跟鵪鶉似的,縮著脖子,哆哆嗦嗦跳下汽車。
這裡不得不討論到底是北方冷,還是南方冷的問題。
理論上北方的確溫度更冷,每到冬天,能凍死不少無家可歸者,但北方空氣乾燥,家家戶戶盤了炕,屋外再冷,但屋內挺暖和,好歹還能睡個好覺。
但安鎮位於江南地區,冬天溼度大且時常下凍雨,屋內相對陰冷,只有在屋外曬太陽才能暖和,睡覺猶如上刑,得先靠著體溫把被窩烘暖,方能勉強入睡。
這些從北方來的學生哪裡受得了如此溼冷的氣候,個個都快凍成傻逼,問個啥話,腦子半天反應不過來,好在王校長早已有準備,讓夥食團的學生熬了一鍋薑湯,給孩子們喝了禦寒。
張茜茜帶著一些同學,進行登記並分配住所,但經過統計,實際抵達安鎮的只有四百餘名學生。
經過詢問得知,半路上他們遇到了紅軍,有部分學生被勸了回去,剩下的這些人堅決要南下讀書,還是人家給護送到江邊,要不半路上就得被土匪打劫,畢竟這些孩子能讀書,家境都算殷實,身上或多、或少藏有銀圓,早就被人暗中盯上。
而後教育部的人安排船隻,把他們送到南城,再安排了汽車運送,這纔到了安鎮。
這一路上學生們風餐露宿,喫也喫不好,睡也睡不好,不少人因身子弱而發燒生病,還有人染上了疥瘡。
疥瘡這種皮膚病傳染性極強,治起來很麻煩,換洗的衣服都得高溫水煮,但陪同來的教育部官員卻壓根兒不管,只把人送到就要離開。
王校長急了,攔住他道:「這些人生病了,得請醫治病,你不能就這樣做,得做好安排。」
「王校長,你找我沒用,」教育部官員無奈道:「你都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局勢,誰不是一腦門子官司,面對困難你自己多想想辦法吧。」
「欸……怎麼能這樣呢?」
可事實就是這樣,陪同官員一個側身閃避跳上車,就像身後有瘋狗追咬似的,一溜煙兒就跑沒了影。
面對如此亂鬨鬨的場面,沒有被世俗磨平稜角的學生們,反倒比官員更有擔當,更有責任感,先是有人提議請醫看病,接著便有人拿出募捐箱來。
年輕人正是意氣風發之時,有理想,有衝勁,很快同學們你捐一塊,我捐一塊,不多時就湊出五十來塊銀圓。
有同學問道:「這些錢是給新同學請醫買藥的,找誰負責此事好?」
「要找咱們信得過的,還得懂些藥理的纔好。」
「張茜茜同學怎麼樣,當初是她強烈建議多建茅廁,並提出用生石灰消毒的,我覺得有她在,這些錢才能用到實處。」
眾同學皆無異議,畢竟年輕人都慕強,張茜茜學習好,那就代表能力強,由她負責衛生方面的事宜,大家都放心。
幾位同學抱著募捐箱找到張茜茜,卻見她正在給患疥瘡的同學安排隔離病房,便上前問道:「張同學,忙嗎?」
「有事?」張茜茜拉下口罩問道。
一位女同學上前將他們的打算說了,道:「入了安鎮中學的校門,大家都是同學,我們想組一個衛生團,特請你當團長,將這些善款用於治療師生疾病,也好使他們儘快復學。」
「諸位實在有心,」張茜茜也不扭捏,「由於情況比想像中糟糕,我這就去請大夫,另外還得買些藥來,先把局面控制住。」
「張同學所說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