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月落荒漠,久別經年,紅顏多薄命(君戲奴)
番外:月落荒漠,久別經年,紅顏多薄命(君戲奴)
士兵將黑衫女子押到廳中,兩名士兵手掌壓在那女子的肩頭。“刺客,還不下跪!”
那女子不堪重壓,雙膝重重委地,磕在地面,疼痛不已。
那女子看了楊悵一眼,見他亦關切注視著她。
他眼中,顯然是男子對女子的關心之意。
那女子匆匆低下了頭,嘴角邊明顯笑意,隱在面紗之下,不被眾人知曉。
“聶大哥,這女子與你有何仇怨,你不便提起。妍兒與三爺也不多加過問,該如何處置這女子,聶大哥說了算。”
心妍嘴角噙笑,望向聶擎天。
聶擎天待要說話,便覺手心一疼,手心已多了一物。
他低頭看去,手心多了一個小紙團,他不動聲色自桌下將紙團展開,上書一行娟秀小字:你欠我的債,我會一點點討回,你若覺愧疚,此時便是你還債之機,休要插手此事,快快從此處離去吧!
聶擎天手心合起,將那紙團裹在拳頭中,目光柔柔望向那黑衫女子。
女子眼中濃重恨意不加修飾,冷冷凝著他。
那紙團,這是這女子拋來的。
聶擎天微微思忖,站起身來,向心妍、楊驁微微頷首。
“今日我在路上險些遇害,身子疲乏的很,這女子便交由諸位代我處置。依蒼穹律法來辦便是了。諸位,聶某先行告辭。”舉步離開勿擾殿,向別院走去。
心妍疑惑之下,蹙起秀眉,聶大哥怎麼好似對這女子十分容忍?衣袖一沉,卻是楊驁輕輕捏住她袖角,向下撈扯。
“三爺,何事?”
楊驁上身傾近了半尺,在心妍耳邊低聲道:“妍兒,你與朕也當學聶國主,置身事外,事情讓年輕人去處理就好了。”說著淡淡望向那黑衫女子的方向。
心妍睇向那黑衫女子,打量了片刻,那女子雙目閃閃熠熠,像極了一人,心妍心中猛然一動,莫非這女子是......
心妍慌忙回過頭去,正見楊驁向她輕輕頷首。
“悵兒,刺客當怎樣處置,全權由你來決定。”
楊驁說著,便與心妍一同立起,向內殿而去。
“三爺,昨個咱們倆那盤棋還沒下完,棋局還維持昨天的原狀。今兒個接著昨日繼續對弈,你說誰會贏?”心妍輕笑。
“這...你是說朕讓著你的情況下,還是不讓著你的情況下?”楊驁問。
“讓著我的情況下。”
“那自然是你贏了。”
“那不讓著我呢?”心妍問。
楊驁想了一想,“依舊是你贏。”
“為何?”心妍好奇。
“因為,自遇見你那一刻,朕已全無勝算。”楊驁沉聲道。
楊悵見父母兩人漸漸行得遠了,耳中聽著父母的對話,不由得呆呆失神,心想莫非父皇母后有意說給他聽,讓他多加容讓身邊的某個人?
**
三個時辰後。
帝都城,熙攘街道。
“殿下,你不惜違背蒼穹律法將我釋放,若是你父皇、母后怪罪下來,你...你該當如何是好?”
黑衫女子望著楊悵,憂心道。
楊悵道:“依照蒼穹律法,刺殺未遂之人,該當處以終身牢獄之刑。只是嘛,我帝都大獄內,可不差你這麼一個受了重傷的小姑娘。你且快快去吧。以後,也莫再做危險之事。此次聶國主雖有意對你容讓,但這並不說明他會對你一再容讓,下次,你再要犯他,可不見得會有這次這般好運。”
那女子道:“是。”
楊悵笑了一笑,看看天色,已近傍晚。
“姑娘,你家在何處,當真不需我送你一程?”
“家...不,我自己便可回去。從宮中出來時,聽見一個婢女說,你兩月之後,便要與婁家三小姐成親了,是不是?”那女子眉心微微蹙起。
楊悵一怔,卻並不隱瞞,坦誠道:“正是這樣。我...亦是今日回宮之後才得知此事。”
那女子低下頭,垂下眼瞼,冷笑道:“你今日在山洞之中,何以騙我說你沒有心上人?”
楊悵臉上一熱,心想那確實是自己所說的原話,但此時身邊僕從侍衛太多,人多口雜,不便當眾解釋什麼,避重就輕道:“那豹崽的確的要給我妹子的。我並未欺騙姑娘。”
那女子冷哼一聲,轉身而去。
“姑娘,還未賜教芳名?姑娘現往何處?”楊悵微微提高了嗓音,望著那女子的背影。
“我無名無姓,更無落腳之處。如今走到哪裡便歇在哪裡。你
這千金萬金公子哥兒,可千萬別與我這般流浪之人沾上了半點關係。不然,將來可要吃大虧。”
那女子大步行走,左胸脅下的劍傷越發嚴重,是以她腳步有些踉蹌不穩。
楊悵擰眉,她彷彿話中有話,再抬眼望去,那女子身影已經消失在人潮之中,他嘴角慢慢綻起笑意,久久不退。
**
夜色下。
柳楊城籠罩在漆黑之中。
萬家燈火漸漸熄滅,整座城池,陷入睡夢之中。
然而,婁將軍府邸一隅,書房之內,忽然間,亮起星點燭光。
婁將軍站在書房門處,向院中四下打量,確定無人窺視,便將門掩起,轉身快步走到書桌畔,坐倒在椅。
“冷奴兒,虧你還是大漠神族之王的寵姬,我怎也沒想到你會行事如此莽撞,今日你聽聞聶國主已經趕到了蒼穹境內,你便不事先知會於我,便去找那聶國主報仇,險些我壞了我與那神族之王的大事!”
婁將軍手敲桌面,嘆氣連連。
冷奴兒淡淡笑道,“婁將軍,今日未必是壞事。在我看來,這是一樁好事。比你我預期之中,我更早遇到了蒼穹國那可愛的太子爺,那小子可單純的很,對我,他莫提有多麼關心。這不,我都被他們捉到了宮中,那小子,還費盡周折、違背律法將我放了出來。你說,他不可愛麼?”
婁將軍哈哈一笑,“說的也是。”眉頭一皺,說道:“兩個月後,太子便要迎娶我那寶貝女兒曼兒為妻,曼兒對太子是一往情深,我這女兒決計不會幫著咱們加害那小子。還得你冷奴兒出馬。”
冷奴兒輕聲一笑,並不置聲。
婁將軍凝視著冷奴兒的臉頰,低聲道:“聽說從沒人看到過你的容顏,僅有大漠之王,冷蕭然見過你的面容,因你生的極是美貌,別人看你面龐,他會心生妒意,於是命你面覆薄紗,遮掩面容,是這樣麼?”
冷奴兒懶懶靠在椅背,眉眼睇向婁將軍,笑道:“婁將軍若是好奇我這張臉蛋兒生的什麼模樣,我可以揭開面紗,讓你一看究竟。”抬手捏在面紗一角,便要掀開。
婁將軍呼的一聲站起身來,叫道:“使不得!本將軍還想多活幾天哪。冷蕭然可殺了不少想窺看你容顏的人。我萬萬湊不得那熱鬧。哈哈,哈哈。”笑聲之中,充滿驚懼,好似那冷瀟然是一個可怖之人。
婁將軍大笑了一陣,說道:“哼,待你將那痴情小子楊悵給迷的神魂顛倒,便使點神族蠱術,將他控在手掌心,而後嘛,待那小子登基為帝,還不將蒼穹天下雙手奉上麼?”
冷奴兒冷漠道:“天下歸誰,與我無關。主人說奴兒只有為他得到天下諸國,才會助我殺死聶擎天。是以,奴兒要做的,只是將諸國之首設法控在手中,向主人交上諸國的玉璽和兵權。”
婁將軍知道冷奴兒口中的主人,正是冷瀟然,連連頷首,說道:“是,是。到時天下都是我與瀟然王的,區區一個聶擎天,要殺要剮,到時全由你說了算。”
冷奴兒見他語出諂媚,眉宇掠過嫌惡,並不與其多言。
婁將軍嗯的一聲,說道:“楊悵那呆小子,最愛狩獵,這幾日陽光大好,獵場獵物奇多。我已經得到訊息,他後天一早還要去獵場狩獵的。通往獵場的路上,恰巧經過‘煙雨閣’,到時候,我找些人手,綁了你賣到‘煙雨閣’去,再找一些帝都豪紳投重金,買你揭下面紗,露出真實面容。到時,楊悵自門前經過,若他對你有情,定然要為你出頭。”
冷奴兒淡淡道:“後天?不了,兩個月後,楊悵去你家中迎娶婁曼之時,也會經過煙雨閣。便在那時,再引他上鉤,他心中若是有我,自會前去相救。”
婁將軍臉上變色,“這...這...那日可是太子的新婚之日,他若是丟下我女兒,而去青樓相救一名公開叫價的奴兒,那...那我女兒可謂顏面無存,自此被世人引為笑柄。”
冷奴兒站起身來,微微笑道:“婁大人,不依?”語氣中有淡淡威脅。
婁將軍一凜,心中突突狂跳,頷首道:“姑娘說什麼便是什麼。就憑姑娘的姓氏,在下也不敢不依。”
冷瀟然對冷奴兒寵愛有加,便恩准其跟隨他的姓氏。
冷奴兒淡淡頷首,快步出屋,走到院中,忽聽得書房屋頂一陣輕響。
屋頂有人聽秘?
冷奴兒左臂揚起,倏地從衣袖中射出幾枚毒鏢。
書房屋頂之上,傳來幾聲野貓慘叫。
冷奴兒微微吐出了一口氣,這才放鬆警惕,因方才抬臂射出飛鏢牽動了胸脅傷口,她抬手撫著胸口傷口,手間觸覺微涼,低頭一看,卻是楊悵為她包紮傷口的布料。
她心中一軟,指腹輕輕碰觸那布料,用低微難聞的嗓音喚道:“悵兒...”嘆了一口氣,縱出婁府。
書房頂上,暗處。
那野貓身上插著兩枚毒鏢,已經死命。
野貓不遠之處,兩條黑影伏在屋頂之上,兩人相視一眼,使個眼色,輕飄飄閃身而去。
這兩人出了婁府,落腳帝都街道,才放緩腳步。月光斜斜灑下,兩人面貌隱隱可見,卻是楊悵與賈信兩人。
“悵爺,今日探子來報,說是大漠之王冷瀟然派來了親信與那婁將軍接頭,共謀造反之事。於是咱們夜探婁府,探聽虛實。卻沒想到冷瀟然所派之人,竟是那黑衫女子!哼,早知如此,今日下午便不該放那小狐狸離開,一刀砍了她,才覺痛快。”
說著,左手比作刀狀,呼的一聲砍將出去。
楊悵雙目望著前方,眼中神色甚是複雜,讓人難辨喜怒。
“冷奴兒。”楊悵輕輕說著那女子的名字,嘴角泛起微微苦笑,心想她身為奴兒,留在冷瀟然身邊,不知都與冷瀟然做些什麼,竟能使得冷瀟然賜她姓氏。
賈信一怔,暗暗看向楊悵,心想悵爺一向性子溫柔,怎麼今日雙眼中卻比冰還冷上三分。
“爺,既然知道那冷奴兒的詭計,您與婁曼主子的婚禮那日,便不對那冷奴兒加以理會,隨她怎麼演戲便是。”
“錯!”楊悵淡淡一笑,“孤王與你所想不同。婁將軍有一句話說的極是貼切,孤王最愛狩獵,只是如今,這獵物不在獵場,亦非真正的獵物。而是一位名喚冷奴兒的女子。孤王,要讓神族之王知道,他在將冷奴兒派往蒼穹國那一刻起,便再也不能將她要回了。”
楊悵眼中不覺間,已有妒火。
賈信在旁,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快步跟隨楊悵而去,兩人身影隱入了夜色。
**
兩月後。
煙雨閣,大堂內沉香瀰漫,輕霧薄繞。
“五千兩。”
“五千五百兩。”
“三萬兩!”
帝都豪紳之中,一名中年男人酒杯重重往桌面一擱。啪的一聲,大堂頃刻安靜下來。
眾人齊齊朝那中年男人看去,見他左手拇指帶有一個玉扳指,價值不菲,衣緞華貴,這人卻是帝都數一數二的富賈。
煙雨閣鴇媽媽結結巴巴道:“幹相公,你...你說的可是三...三...三萬兩黃燦燦的金子麼?”
那富賈姓幹,帝都之人尊稱他一聲幹相公。
“幹某人說一不二,說了三萬兩金子,還能有假麼。快快讓那小妞兒將面紗除下,幹某人看了她小臉,若是滿意,便再加十萬兩,為她贖身!”
鴇媽媽嘴巴圓張,能塞得進一個大榴蓮,叫道:“十萬兩...金子!!!!”
幹相公道:“是。金子。快讓她揭開面紗!”
鴇媽媽滿臉堆笑,“呵呵,呵呵,是是是,這就要我女兒除下面紗讓幹爺爺看。”快步踱到賓客席前的平臺上,左腳踢在冷奴兒的小腿上,說道:“你已經被你爹媽賣給老孃我當接客姑娘,識相的便好生聽話,不然,少不了一頓皮肉苦。”
冷奴兒兩眼淚光瑩然,柔柔道:“媽媽,求你,不要逼我除下了面紗,若我除下面紗,可就有血光之災了。”
鴇媽媽大笑,“你這小女兒太迷信。要你除下面紗,又不是要你去刀山火海送命,你怎麼會有血光之災?那幹相公要是相中了你,嘿嘿,你可是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去他府上做個小夫人了。”
這鴇兒不知冷奴兒是指逼她揭下面紗之人,將會被冷瀟然的人殺死而有血光之災,還道冷奴兒自己怕有血光之災。
冷奴兒微微一嘆,看向那姓乾的富賈,淡淡求道:“這位相公,不知...不知能否給小女子片刻,讓小女子稍事準備...再揭下面紗。”
冷奴兒說著,便看向煙雨巷門外街道,心想楊悵迎娶婁曼的車馬隊伍,按說此時該當要來了,怎麼卻還不來?
鴇媽媽雙眼一亮,叫道:“我女兒是嫌棄三萬兩金子太他爺爺的少,不足以使得她揭下面紗,諸位相公若是想一睹絕色容顏,還請另外出得高價。”
賓客一陣唏噓,心想這女子容貌究竟當有多美?不知誰先喝道:“三萬七千兩!”
這一聲呼喝,引得眾人爭先出價。
“三萬七千一百兩!”
“三萬七千一百二十兩!”
“三萬七千一百二十五兩!!”
“幹!都別跟我爭!小心拿金子砸死你們!老子窮的只剩下金磚。”那幹相公大喝一聲,說道:“十萬兩黃金買這姑娘接下面紗,百萬兩黃金買她與我回府去做我老婆!!”
鴇媽媽樂的在煙雨閣大堂中來回飛舞,兩個衣袖彷彿蝴蝶翅膀,飄來又蕩去,來到那幹相公面前,啵的一口親在他腦門。
“幹相公,出價就出價,老喊自己的姓氏作甚?你不說,咱們也知你姓啥!那可響亮著哪!”鴇媽媽眉花眼笑。
便在此時,一陣鼓樂聲自煙雨閣門外傳來,卻是迎親車馬到了。
冷奴兒雙眼微眯,睇向門外迎親隊最先一人,但見他一襲紅衫,劍眉入鬢,俊俏非凡。
“不,不要逼我,我不要除下面紗!求求你們放了我!”
冷奴兒聲音嘶啞,傳出門去。
馬背上,楊悵聞聲,嘴角綻出一抹輕笑,卻並不轉回頭去看向冷奴兒,而是緩緩驅馬,帶領迎親隊伍朝婁府的方向而去。
冷奴兒心中猛然一疼,他...他該當聽到了她的嗓音才對,為何他置若未聞?
難道他心中僅記得迎娶新娘,無暇管顧閒事?難道她失算了,他心中無她?
鴇媽媽見冷奴兒不肯屈從,喝道:“放了你!休想!”倏地拿出藤條,打在冷奴兒手臂,啪的一聲,冷奴兒已經衣衫破損,露出些許細膩肌膚。
賓客一陣驚呼,僅望見冷奴兒些許肌膚,便已痴醉。
幹相公道:“鴇兒,她若是不從,那麼幹某人可就要走了!你的金子便要嘩嘩嘩的打水漂!”
“幹相公,你別嘩嘩譁!可嚇死了我了!”鴇媽媽一聽著了急,持起藤條便要朝冷奴兒打下。
冷奴兒忙道,“我...我依媽媽就是。我揭掉面紗。”緩緩抬手,便朝臉側揭去,心想若是悵兒對她有意,這時定會前來相幫。
她手指捏著薄紗,過了許久,卻僅見迎親隊伍越走越遠,直至消失不見,楊悵的身影也沒有出現的大堂之內。
她嘆了一口氣,作勢要將面紗除下。
那幹相公左手一抬,說道:“且慢。這小妞兒我帶了回去,再慢慢細看她容貌。這時可不能讓旁人偷看了去。鴇兒,去跟我府上小廝去錢莊取錢去吧。”
鴇媽媽道:“是!是!”跟著一名小僕從出了煙雨閣。
幹相公大步走上平臺,提起冷奴兒的後領,“小妞兒,你也隨我走吧!”亦出了煙雨閣,快速行過兩條街道,才將冷奴兒放在地上。
冷奴兒問道:“你便是婁將軍僱來以高價買我的豪紳?只是,今日事未成。需得另尋他法。”
幹相公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姑娘這邊請。到我府上之後,咱們再詳談。”指著北邊。
冷奴兒點了點頭,淡淡道:“也好,若我此時不與你走,反倒引人注目。”
兩人回到富賈的府邸,進得大廳,幹相公朝冷奴兒深深鞠躬十回。
“姑娘,方才在煙雨閣我對你多有不敬,你可要原諒了我!”
他的聲音極大。
冷奴兒雙兒轟轟作響,呆了一呆,笑道:“這是咱們先前已經商量好了的,你並無過錯。免了吧。”
那幹相公噗通跪地,在冷奴兒腳邊噗噗通通磕了二十幾個頭,額際亦給磕得流血了。
“姑娘大度不與幹小人我計較,可是我家主子,可不能饒了我。我...我是個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拿幾個臭錢去叫價要買了姑娘您?我是小人,我是小人!”
幹相公說著,便啪啪啪的往自己臉上連扇三巴掌,嘴角淌下了鮮血,兩個嘴唇上血肉模糊。
冷奴兒蹙起眉來,心想這人好生奇怪,他已是富可敵國的豪紳,竟會有令他如此忌憚的人,不知他的主子是誰?是男是女,難道是婁將軍麼?
幹相公為冷奴兒呈上一杯茶水,殷勤道:“姑娘先行飲茶,小人我去稟報主子,咱們已回到了府中。”轉身走向內廳去了。
冷奴兒一手端起茶盞,另一手掀起面紗,抿唇小口飲茶,而後將茶盞放回桌面。
突突腳步聲響,幹相公又快步奔回她面前,說道:“姑娘,我家主子請姑娘到水榭閣樓之中一見。”
冷奴兒點了點頭,“勞煩引路。”
幹相公左手一伸:“請。”引冷奴兒穿過花廳,來到府邸院落,穿過花園蜿蜒小路,遠遠看見前方池水之中,有個小島,島上有座石砌閣樓,甚是別緻。
“姑娘,請登上竹筏。”幹相公站在竹筏之上,說道。
冷奴兒踱步竹筏,幹相公撐竹筏將冷奴兒送到那小島邊上。
“姑娘請進,小人就只送到這裡了。我那主子愛乾淨,小人身上銅臭味太重,萬不敢惹我主子不快!”幹相公語氣之中充滿敬畏。
冷奴兒越發的對這人的主子好奇。心道:他的主子必定是一名女子。舉步踏上小島,一步一步朝那閣樓走去。
走到離閣樓三步之處,便聽淡淡琴聲自閣樓內傳來,琴聲之中有淡淡悽傷與幽怨。
冷奴兒推門進屋,只見屋子中央豎有一道屏風,薄薄的屏風之後,隱隱可見有一人坐在那裡,正自撫琴。
那人聽到她進來屋內的聲響,琴聲便即止住。
“姑娘來了,請坐。”
是男子的聲音。
冷奴兒心中一驚。
這男子嗓音冷冽如霜,從未聽過,不知是誰?她欠身坐在身旁椅上,隔著屏風望著那人。
“公子約我前來,所為何事?”
“為了,抹去你的姓氏。冷字,再不是你的姓氏。”那人說道。
冷奴兒微微苦笑,說道:“公子之言有趣。你卻知道,冷字,不是我的姓氏?”
那人身影一晃,彷彿對她的話,有絲許好奇。
“姑娘言下何意?”
“意思便是,自我主人接納我那一刻起,冷就是我的姓氏。這一生一世,再不會改變。”冷奴兒淡淡道。
“嗯。”那人低低笑了一聲,“是這樣麼,我說未必。”
琴聲又起,恍若泉水擊石,又似雨打芭蕉。
冷奴兒聽了一會兒琴聲,只覺微風拂面,雙目微沉,緩緩的竟睜不開雙眼。
她心中猛然一驚,方才在廳中飲下的茶水中被下了蒙汗藥,麻醉效用正自迅速發作。
冷奴兒身子一軟,委倒在地。
“你...你究竟是何人?要對我做什麼?”
琴聲驟止,腳步聲響起,那人自屏風後緩緩踱出。
冷奴兒雙目模糊不清,那人的身影越加朦朧,面容無法看清。
她左頰一沉,被那人指腹輕輕碰觸,面上一涼,面紗已被揭下。
那人呼吸一窒,將手中黑紗丟在地面。伸手將冷奴兒橫抱在懷,朝床榻而去,將她身子放在床榻之上,輕輕解下她衣衫繫帶。
冷奴兒意識最後一絲意識,是那人唇瓣冰冷,在她耳邊說道:“總有一日,我會讓冷這一姓氏,自世上消失。冷這一姓氏所依存的那片陸地城池,也將等待血的洗禮。”
**
次晨。
竹筏划水之聲在耳邊響起。
冷奴兒驚醒過來,倏地彈起身子,卻見自己身上衣物難以遮羞,慌忙拿衣衫裹住身子,忽覺腿間陣陣撕痛,驚愕望去,被褥之上,有絲許血跡。
她心中羞惱不已,耳聽得屋外水聲漸近,她倏地躍下地面,向外看去,但見數十丈外,水面上,幹相公撐著竹筏正自越行越遠,那竹筏尾端,還負手站立一名白衫男子。
冷奴兒一怔,那白衣人是誰,他來這閣樓所為何事?莫非...莫非那白衣人是奪走她清白之人?
“夫人,你醒了?不知昨夜,我有否將你服侍好?”
一名男子嗓音自屏風後響起。
冷奴兒大驚,轉回了身。
一人自屏風後走出,這人五短身材,生的甚是猥瑣。
冷奴兒道:“是誰令你輕薄我的?這府上的老爺麼?”
那人道:“幹相公?不,不是他。我是那幹相公的主子,對姑娘你一見傾心,昨日才對你...對你情難自禁。”
這男子說著,便朝冷奴兒走去,伸手要抱她身子。
冷奴兒錚的一聲,抽出長劍,嗤的一聲,那人左肩已被砍了一劍。
一聲哀嚎,那人左肩鮮血疾噴,倒退數步。
“你這小狐狸精,幹相公已經出錢買了你,那麼你就是我的人!還想不依!”
“給我住口!”冷奴兒心中陣陣冷意,持劍一步步走近那人,劍尖血珠一顆一顆落在地上,她手腕一轉,持劍直直朝那人心口刺去。
便在此時,門砰地一聲開啟。
“主子,太子爺來這裡尋人了!說那姑娘是他的好友,要將她帶走!你...你可不能對那姑娘怎樣!”
幹相公大聲喊道。
冷奴兒手臂一震,長劍停在那人脖前,她緩緩迴轉了頭,入目之處,楊悵俊顏一如往昔,一襲白衫站在門處,淡淡注視著她。
冷奴兒身子一晃,長劍支在地上,撐住身體,心中莫名難過,險些難以呼吸。
“昨個兒我迎娶曼兒過門,沒有空閒。今日清晨醒來,便有僕從來房中稟報,說你被賣入煙雨閣。我趕忙尋了過去,幾番打聽,才知你在這裡。”
楊悵淡淡說著,走到冷奴兒身近之處。見她臉側慘白,正瞪視著他,他微微一笑。
“你受苦了。我...這便帶你離開。”
冷奴兒肩頭一震,顫聲道:“帶我離開?”
“隨我回太子府。你一人流浪,我放心不下。過去這兩月,找了你許久,也未找到,今日找到了你,便不會任你無家可歸。”
楊悵拉著冷奴兒的手,便朝外而去。
“悵...不,我是說,殿下。”指著不遠處正自捂肩痛嚎的男子,“他辱了我清白。你替我殺了他。”
楊悵手臂一震,倏地丟開她的手,目光復雜凝著她的臉頰。
冷奴兒臉頰***辣,知道楊悵嫌棄她已非清白之身,她心中酸澀難當,倏地別開了臉。
“我無依無靠,被賣去青樓也是情理中事。若你嫌棄我骯髒,大可離我而去,我萬不敢與你這太子爺結交。”
楊悵自冷奴兒手中接過長劍,向後投去,淡淡道:“殺了他。”
幹相公一凜,伸手接劍,朝那呼嚎不已的男人踱去,大聲道:“主子啊主子,我敬你愛你,可太子之命不能違抗。你死後,我一定厚葬你。”一劍刺進胸腔,那人倒地斃命。
“可以走了麼?”楊悵睨著冷奴兒,淡淡問道。
冷奴兒微微頷首,心想無論如何,總算有機會留在楊悵身邊。
她隨楊悵向外走了幾步,忽然想去一事,雙手摸在腰間,發現少了一件物事,心中大驚,慌忙走回床榻去尋,將被褥尋了一個遍,也未能找到。
陡然間,手背一暖,手掌被人握在了手中,楊悵的聲音幽幽響起。
“在找什麼?”
“沒...沒什麼。”冷奴兒微微一笑,洩露了一縷緊張:“咱們走吧。”
楊悵目光輕移,“昨夜,我與曼兒成親洞房時,也是你與旁人的洞房夜。好巧。”
冷奴兒渾身一冷,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入目之處,卻是那一抹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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