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三面派(二合一)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甲殼蟻·4,869·2026/3/30

北海,盛夏的暖流從東南方來,席捲北海海床,一年中僅有的幾個月暖天,冰晶草上的結晶融化,追隨水流,搖曳在波濤中。 除了天上的冷風颳得利丶颳得快,這裡什麼東西都長得慢,南疆一年長三尺的木頭,來到了北海,一年只能長三寸。 就連訊息的獲取速度超過了速度慢人一拍。 「你說,白猿摘取到了位果?」 玉麒麟眺望南方,聽得屬下匯報,驟然轉身。 「是。」藍麒麟單膝跪地,「外頭都是如此傳聞,東海丶南海都已知曉,人族的佔卜儀軌也得了訊息,都說白猿已經得了位果,且正在煉化,勢不可擋,便是江淮的新龍君,哪怕不是,也只不過時間問題。 東海的許多妖王全派遣了手下前去恭賀,大半和去南疆的重疊,想必不是空穴來風,大王,咱們也要送禮嗎。北海離江淮路途遙遠,若真成了妖皇————」 「白猿怎麼會有位果,它哪裡來的位果?」 「屬下無能,未曾探聽到更多,據說位果就誕生在江淮中庭丶龍宮之中,甚至模樣都是石猴模樣,是天地所予,世界所贈,是真正的天生真靈,遠非蛟龍可比。 眼下白猿不在江淮,在黃沙河,黃沙河又被大順上下看管,單聽說白猿在黃沙河行斷流之舉,屬下去了下遊探查,並沒有發現斷流情況,不知真假。」 玉麒麟左右踱步。 藍麒麟猶豫一下:「大王若是想知曉更多,何不問問那黑魚?它正生活在江淮,給白猿做事,或許知道些細節也不一定。」 「黑魚?」玉麒麟先是一怔,其後猛然想起是誰,「把它忘了————」 魚鰭勾住寶魚,肥魚先塞入黃皮袋,別到腰間,再抓一抓屁股,同時瘋狂聯絡天神,奈何梁渠正處煉化的關鍵時刻,全身心投入位果之中,對連結訊息全無回應,短暫失聯,面對黑虺催促,隻得咳嗽一聲:「你這個事啊,我講不是完全清楚,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那麼但是呢,沒有說啊,沒有任何一件事談說,說一定怎麼樣,說不知道嗎,也不是。 我們講事在魚為啊,一開始我是不知道,我們可以想辦法啊,可以想辦法,白猿警惕性那麼高,我又是投誠過去,底子差了點,一直在謀求它的信任。 好在本魚底子差,可條件非常好,潛伏非常的卓有成效,現在許多事情都能接觸到,但是這樣,情況暫時呢,你這個晚一點,咱們到時候呢,對吧————」 左顧右盼,偷偷跑過來私會,注意一切小魚,無時無刻不擔心被旁魚發現的黑虺聽了半天,愣是一點有用的沒聽到,勃然大怒。 「你講的什麼車軲轆話?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 趁大哥不在,同老嫂子偷情都沒現在那麼緊張,偷情被發現,無非被打一頓,丟點面子,臥底被發現,那可是要蛇命,自己承擔如此巨大的風險,親自前來,結果這黑廝講了半天,一點有用東西沒有。 想它堂堂大妖,居然外派來當一個風險如此巨大的聯絡員,黑虺便忍不住的情緒激動。 都是這肥魚,當年在江淮時就害它! 肥魚大怒,當即借題發揮,怒斥黑虺打壓有功之魚,一點耐心沒有,對待同僚,只有秋風般的肅殺,寒了同僚的心,蛟龍跟這般蛀蟲在一起,怎麼鬥得過白猿? 身為臥底,它每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遊不到對岸,無數次想離開江淮,回到東海,投奔蛟龍,每每想要放棄之時,唯有想到蛟龍王的恩情,才能堅定信心,它只是組織一下措辭,未曾想被黑虺如此侮辱———— 「屁話那麼多,來勁了是吧,說不說,不說把寶魚拿回來!”黑虺怒不可遏,尾巴一甩,去卷黃皮袋。 肥魚一把護住黃皮袋,眼看蛇尾來勢洶洶,一個搖頭擺尾,一腦袋頂在黑虺的心巴上。 黑虺當即胸口一震,完全遭不住這頭球,氣血倒流,差點吐血嗆水。 太痛了。 黑虺倒退數步,大驚失色。 當年在前哨峽谷,它們倆都是下境大妖還能爭上一爭,剛才那一下是什麼情況?貪墨了多少白猿的寶魚供養自身? 不小心暴露實力,肥魚冷哼一聲,背負雙鰭,裝高鰭。 意識到黑魚今非昔比,黑虺面色陰晴不定。 果然,和鱗竭大蛇判斷的一樣,這黑廝,什麼投靠蛟龍王,都是假的,壓根就是一個投機者,兩面派,兩面三刀,怕不是誰給的好處多,就給誰辦事,自己吃個腦滿腸肥。 難怪那麼多車軲轆話,敢情是對價格的不滿意? 想到鱗竭叮囑,三份寶魚,先給一袋看情況,再給一袋確保真實性,最後一袋看情況,剩餘的一半都歸它,與其說是來聯絡臥底,不如說是來跟一個捐客買情報。 黑虺只能忍氣吞聲,再掏一黃皮袋:「黑大魚莫氣,大家都是為蛟龍王辦事,我也是心急了一些,這袋寶魚,都是上品————」 尾巴一輕,話沒說完,黑虺便覺察到黃皮袋消失不見,一根長須直戳它的蛇瞳。「我就知道你小子把蛟龍王給我的好處吃了回扣了!不熬你一下,真不知道你能貪多少。」 黑虺腦袋裡血管一爆,但是忍住。 肥魚還在滔滔不絕的數落,黑虺血管越爆越多,雙目赤紅。 精神連結忽地跳動。 「正常說。」 肥魚渾身一顫,捧一捧肚皮:「差不多先說到這,聽好了,這些都是我用生命為蛟龍王換回來的好訊息,不錯,白猿煉化了位果,那枚位果通體————」 黑虺一愣,來不及接上腦血管,緊忙翻開小本子記錄,越吃越驚。 長右果?石猴? 不是剛才還說白猿在黃沙河上,自己不太瞭解嗎?怎麼一轉眼知道的那麼清楚? 說到一半,肥魚一頓,黑虺大急:「說啊,怎麼不說了?」 肥魚不言語,只是伸鰭。 黑虺一咬牙,給出最後一袋寶魚。 肥魚清清嗓子,黑虺繼續記錄,震驚不斷。 吞江吐江? 這個你都能知道? 黑虺狂喜,狠狠記載情報,屈辱拋之腦後,寫滿三頁,滿載望歸,準備回去告知蛟龍王請功,臨走之際,擔心肥魚因為白猿勢大,徹底倒向,不忘提醒,嚇它一嚇。 「本領不大,動靜不小,還以為白猿真成了龍君,區區小位果,蛟龍王全不入眼,你以為蛟龍王真龍遺澤是白得的嗎? 其實早從遺澤裡拿到了好處,同樣得了一枚小位果,正在煉化,且比什麼長右更強!」 肥魚大驚失色,緊忙傳訊。 「它吹牛。」 原來是小症三。 黑虺還在侃侃而談:「你以為為什麼東海那麼多霸主,唯獨我蛟龍王入主? 一來是我王強悍,數一數二,是白猿不講武德,二來走水不過能勾連位果,位果出來才是關鍵,不到最後,誰————」 「啊對對對。」 「是是是。」 「沒錯沒錯。」 肥魚忍住哈欠,抓一抓屁股,大喊蛟龍忠誠,龍君肱骨,期待蛟龍王殺回龍宮,還江淮一個朗朗乾坤丶河清海晏。 黑虺點點頭,滿意離去。 肥魚待半天,確認老小子離開,拍一拍黃皮袋,心滿意足地返回蛙族,剛趕到家門口,它眼睛一眯,左右環顧,挖出門縫下的小土堆,找出竹筒。 「子夜,入海口。」 這些臥底真有意思,總約魚在入海口見面。 肥魚摸一摸肚皮,張開闊口,洶湧氣流噴吐。 「嗝」 這一波還沒消化完呢。 「河神翻身了,河神翻身了!」 「快快快,老鄉,別撿魚了,待會就漲水了!快上岸去吧!” 「這些泥腿子,抓兩條魚,命都不要,淹死算球!」 「嘿,老小子,讓你上去你還敢撿,想吃鞭子了是吧,這麼喜歡下河,老子讓你下個夠!」村民腦袋讓吏員按在水坑裡,噗嚕噗嚕冒泡,身體撲騰掙扎,忽地一隻大手伸出,握住吏員小臂。 吏員驚駭小臂上的手掌尺寸,抬頭,來者極其高大,看上去快有六尺,五官俊朗,膚如白玉。 龍人!? 吏員慌張:「大人,我這————」 龍平江用力一捏,吏員痛叫,筋骨收縮,自抓不住鬆手,村民泥坑旁滑兩下步子,正要逃跑。 「!漲水了,為了魚丟命,不值得,就一條,回家去吧!」 陰影墜來,十多斤重的大青魚砸落懷中,差點給村民砸岔氣,都顧不得說話,抱著魚一個勁往前跑。 龍平江大臂一撐,把吏員甩飛出去,擦著淤泥滑了十丈多。 「大哥搭理他們幹什麼,那人衣服就手肘和膝蓋上有防磨的補子,就不是吃不上飯的人,提醒了不就行了,又不是小孩,貪小便宜,為兩條魚丟掉性命,也是他們自己選的。」龍平河叼著莖稈走過。 「你忘了長老說的?這叫物質決定意識,是環境的塑造。」龍平江踩著淤泥上岸,「你讓他們過你的日子看看,還會稀罕來撿這兩條青魚丶草魚? 要是現在河裡的不是草魚丶青魚,是大藥,你不也搶的比誰都快?河裡是位果呢?就是那些夭龍,一個樣。 所以,再富貴丶再能耐,都沒變化,誰不比誰強,只要不是搶別人的,管他怎麼樣,拉一把不會有事。」 龍平河吐掉嘴裡的草莖:「也是。」 「河神翻身,河神翻身,漲水了,漲水了,快上來。」 兩岸吏員敲鑼打鼓,叫喊不停。 「大哥,你說天神他到底是不是龍君?現在外面都傳瘋了,都說龍君出現了,變成了猿君————」 龍平江停住步伐,像是開啟塵封已久的老房子,淡淡的黴味湧入鼻腔,記憶再一次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年長老說龍君轉世,讓他們去席,他和平河在平陽找到了梁渠,他也以為梁渠是龍君轉世,盡管梁渠一直不承認;後來梁渠越來越強,漸漸的,他也知道了長老昔日目的,猜測梁渠或許是新的清靈;再再後來,他發現梁渠不是轉世,不是清靈,梁渠就是梁渠。 到了現在,反倒是其他人都開始懷疑———— 「大哥?」 「是不是,重要し?」 「也是————不管那麼多了,半個月,長老終於要出來了,那大哥你去那邊,我到對岸!」 斷流之地,水波緩緩井沒白猿。 龍晨丶龍宗銀內心狂喜,愈發期待。 旁邊的藍繼才毫無覺察,他等了半月,在最後關頭,徹底靈感大爆發,一發不可收拾,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一路暢通,那種便秘許久後的舒暢感,讓他忍不住的繼續往下狂公。 「如若是新的天地權柄,那會是什麼?」 「都和江河相關,大位仫上能天差地別不成?」 「白猿和龍君天差地別,老龍君博廣平和,白猿————多有兇,和淮江基調不符,和龍王丶龍君性格說相違背,莫非天地為了反抗,吸收了前兩位的教訓,新龍君」的發展往武力上側重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種自發性是如何俘生的,是和本能一樣,水往低處流,還是有意識,程度性又如何?」 「梁渠又是怎麼回事?」 「天地清靈,能和一個普通人掛鉤し?」 「又或者說,龍王丶龍君級的天地清靈本身和權柄繫結,因為一開始沒了權柄,清靈本身的存續無法穩定維系,需要另一種形式依託?」 藍繼才口乾舌燥,他感覺自己發掘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東西。 白猿如若清的知曉譜系,絕對是禿爐眼裡的香餑! 四關七道的第七道化虹,恐怕很快就會清的俘生! 「藍先生,藍先生?」 「嗯?」藍繼才猛然回神,看到龍炳麟衝自己招手,尷尬一笑,「沒事,半個月沒休息,飛神了。」 龍炳麟松一口氣:「那就好。」「嗯?」 「不,我的意思是,以為藍先生覺察了什麼問題,原來只是沒休息好,那今日水君出世後,多休息休息就行。」 一切風雲中心。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聖(深橙) 權柄:洪煞 澤靈垂青 「這就是權柄?」 劇痛如抽絲剝繭,緩緩消散,留下少許去除不盡的殘渣。 白猿盤膝懸浮,忍住體內亂成一鍋粥的巨大痛苦,不急出世,只是伸手握住拳頭,怔怔出神。 無與倫比的強力之後便是空虛,他還沒有完全搞仕楚,所謂「洪煞」的這個權柄究竟代表什麼。 控水? 並沒有感覺到控水增多。 發洪水? 似乎也不太對。 難以形容的古怪感覺,唯一正確的感知就是,勢不可擋,握住拳頭,像是握住了「洪水」。 強大了。 一種質變,一種能把握住天地規則的質變,從使用者變成管理員的躍升。 先前難以忍受的洪水亂流,現在舉手投足都能釋放,不需要氣力,不需要無量海,世界變成了另一種俯瞰視角。 唯一問題———— 聯絡不上無量海,溝通不到仙島,即沒有天地大勢,也沒有神通術法,雪上加霜,他一身實力,降到了最低點。 「為什麼煉化了長右,我的無量海不僅沒好?不說洪水也是水,滋潤一下龜裂的無量海,反而更進一步,伶帶崩碎了龍庭仙島,神通都用不了?」 「奇怪,其他人也是這樣?位仫太強,夭龍武聖撐不住,煉化了位仫,自身天宮會崩個芳巴爛?有權柄,沒神通,二者不可相容?沒道理啊————」 忽然。 梁渠注意到一塊河中礁石,冥冥之中意識到什麼。 食指輕輕一點。 「哢嚓。」 河床上的石塊裂紋橫生,閘刻間四分五裂,炸裂開來,從三尺多高,均勻碎成人頭大小,砸入淤泥。 如此沒完。 淤泥炸開,泥霧張揚。 梁渠沒有下一步動作。人頭大小的石塊,又繼續碎裂成牛眼大小,散落滿地。牛眼大小的再碎,成指甲蓋,直至變成一堆粉末,亢是鏈式反應無窮盡,水中愈發渾濁。 整個石塊不斷碎裂的過程,梁渠沒有動用任何武聖手段,單純的在最開始操充了一下權柄。 「這是————」 呼吸屏住,金目燃起。 天地間氤氳出七彩顏色,各有紋理,井然有下。 目之所及,顏色閘刻混亂,所對應的,水流紊流丶岩石碎裂丶泥土龜裂丶樹木崩解———— 梁渠瞳孔縮放,驟然明悟。 「洪煞,不是洪水之災丶洪水之煞,它不單單能作用在水上,也不單單是用亂流和洪水沛力去攻擊,而是如同洪水亂流一樣的亂」災!特麼的,難怪我仙島崩了!」

北海,盛夏的暖流從東南方來,席捲北海海床,一年中僅有的幾個月暖天,冰晶草上的結晶融化,追隨水流,搖曳在波濤中。

除了天上的冷風颳得利丶颳得快,這裡什麼東西都長得慢,南疆一年長三尺的木頭,來到了北海,一年只能長三寸。

就連訊息的獲取速度超過了速度慢人一拍。

「你說,白猿摘取到了位果?」

玉麒麟眺望南方,聽得屬下匯報,驟然轉身。

「是。」藍麒麟單膝跪地,「外頭都是如此傳聞,東海丶南海都已知曉,人族的佔卜儀軌也得了訊息,都說白猿已經得了位果,且正在煉化,勢不可擋,便是江淮的新龍君,哪怕不是,也只不過時間問題。

東海的許多妖王全派遣了手下前去恭賀,大半和去南疆的重疊,想必不是空穴來風,大王,咱們也要送禮嗎。北海離江淮路途遙遠,若真成了妖皇————」

「白猿怎麼會有位果,它哪裡來的位果?」

「屬下無能,未曾探聽到更多,據說位果就誕生在江淮中庭丶龍宮之中,甚至模樣都是石猴模樣,是天地所予,世界所贈,是真正的天生真靈,遠非蛟龍可比。

眼下白猿不在江淮,在黃沙河,黃沙河又被大順上下看管,單聽說白猿在黃沙河行斷流之舉,屬下去了下遊探查,並沒有發現斷流情況,不知真假。」

玉麒麟左右踱步。

藍麒麟猶豫一下:「大王若是想知曉更多,何不問問那黑魚?它正生活在江淮,給白猿做事,或許知道些細節也不一定。」

「黑魚?」玉麒麟先是一怔,其後猛然想起是誰,「把它忘了————」

魚鰭勾住寶魚,肥魚先塞入黃皮袋,別到腰間,再抓一抓屁股,同時瘋狂聯絡天神,奈何梁渠正處煉化的關鍵時刻,全身心投入位果之中,對連結訊息全無回應,短暫失聯,面對黑虺催促,隻得咳嗽一聲:「你這個事啊,我講不是完全清楚,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那麼但是呢,沒有說啊,沒有任何一件事談說,說一定怎麼樣,說不知道嗎,也不是。

我們講事在魚為啊,一開始我是不知道,我們可以想辦法啊,可以想辦法,白猿警惕性那麼高,我又是投誠過去,底子差了點,一直在謀求它的信任。

好在本魚底子差,可條件非常好,潛伏非常的卓有成效,現在許多事情都能接觸到,但是這樣,情況暫時呢,你這個晚一點,咱們到時候呢,對吧————」

左顧右盼,偷偷跑過來私會,注意一切小魚,無時無刻不擔心被旁魚發現的黑虺聽了半天,愣是一點有用的沒聽到,勃然大怒。

「你講的什麼車軲轆話?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

趁大哥不在,同老嫂子偷情都沒現在那麼緊張,偷情被發現,無非被打一頓,丟點面子,臥底被發現,那可是要蛇命,自己承擔如此巨大的風險,親自前來,結果這黑廝講了半天,一點有用東西沒有。

想它堂堂大妖,居然外派來當一個風險如此巨大的聯絡員,黑虺便忍不住的情緒激動。

都是這肥魚,當年在江淮時就害它!

肥魚大怒,當即借題發揮,怒斥黑虺打壓有功之魚,一點耐心沒有,對待同僚,只有秋風般的肅殺,寒了同僚的心,蛟龍跟這般蛀蟲在一起,怎麼鬥得過白猿?

身為臥底,它每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遊不到對岸,無數次想離開江淮,回到東海,投奔蛟龍,每每想要放棄之時,唯有想到蛟龍王的恩情,才能堅定信心,它只是組織一下措辭,未曾想被黑虺如此侮辱————

「屁話那麼多,來勁了是吧,說不說,不說把寶魚拿回來!”黑虺怒不可遏,尾巴一甩,去卷黃皮袋。

肥魚一把護住黃皮袋,眼看蛇尾來勢洶洶,一個搖頭擺尾,一腦袋頂在黑虺的心巴上。

黑虺當即胸口一震,完全遭不住這頭球,氣血倒流,差點吐血嗆水。

太痛了。

黑虺倒退數步,大驚失色。

當年在前哨峽谷,它們倆都是下境大妖還能爭上一爭,剛才那一下是什麼情況?貪墨了多少白猿的寶魚供養自身?

不小心暴露實力,肥魚冷哼一聲,背負雙鰭,裝高鰭。

意識到黑魚今非昔比,黑虺面色陰晴不定。

果然,和鱗竭大蛇判斷的一樣,這黑廝,什麼投靠蛟龍王,都是假的,壓根就是一個投機者,兩面派,兩面三刀,怕不是誰給的好處多,就給誰辦事,自己吃個腦滿腸肥。

難怪那麼多車軲轆話,敢情是對價格的不滿意?

想到鱗竭叮囑,三份寶魚,先給一袋看情況,再給一袋確保真實性,最後一袋看情況,剩餘的一半都歸它,與其說是來聯絡臥底,不如說是來跟一個捐客買情報。

黑虺只能忍氣吞聲,再掏一黃皮袋:「黑大魚莫氣,大家都是為蛟龍王辦事,我也是心急了一些,這袋寶魚,都是上品————」

尾巴一輕,話沒說完,黑虺便覺察到黃皮袋消失不見,一根長須直戳它的蛇瞳。「我就知道你小子把蛟龍王給我的好處吃了回扣了!不熬你一下,真不知道你能貪多少。」

黑虺腦袋裡血管一爆,但是忍住。

肥魚還在滔滔不絕的數落,黑虺血管越爆越多,雙目赤紅。

精神連結忽地跳動。

「正常說。」

肥魚渾身一顫,捧一捧肚皮:「差不多先說到這,聽好了,這些都是我用生命為蛟龍王換回來的好訊息,不錯,白猿煉化了位果,那枚位果通體————」

黑虺一愣,來不及接上腦血管,緊忙翻開小本子記錄,越吃越驚。

長右果?石猴?

不是剛才還說白猿在黃沙河上,自己不太瞭解嗎?怎麼一轉眼知道的那麼清楚?

說到一半,肥魚一頓,黑虺大急:「說啊,怎麼不說了?」

肥魚不言語,只是伸鰭。

黑虺一咬牙,給出最後一袋寶魚。

肥魚清清嗓子,黑虺繼續記錄,震驚不斷。

吞江吐江?

這個你都能知道?

黑虺狂喜,狠狠記載情報,屈辱拋之腦後,寫滿三頁,滿載望歸,準備回去告知蛟龍王請功,臨走之際,擔心肥魚因為白猿勢大,徹底倒向,不忘提醒,嚇它一嚇。

「本領不大,動靜不小,還以為白猿真成了龍君,區區小位果,蛟龍王全不入眼,你以為蛟龍王真龍遺澤是白得的嗎?

其實早從遺澤裡拿到了好處,同樣得了一枚小位果,正在煉化,且比什麼長右更強!」

肥魚大驚失色,緊忙傳訊。

「它吹牛。」

原來是小症三。

黑虺還在侃侃而談:「你以為為什麼東海那麼多霸主,唯獨我蛟龍王入主?

一來是我王強悍,數一數二,是白猿不講武德,二來走水不過能勾連位果,位果出來才是關鍵,不到最後,誰————」

「啊對對對。」

「是是是。」

「沒錯沒錯。」

肥魚忍住哈欠,抓一抓屁股,大喊蛟龍忠誠,龍君肱骨,期待蛟龍王殺回龍宮,還江淮一個朗朗乾坤丶河清海晏。

黑虺點點頭,滿意離去。

肥魚待半天,確認老小子離開,拍一拍黃皮袋,心滿意足地返回蛙族,剛趕到家門口,它眼睛一眯,左右環顧,挖出門縫下的小土堆,找出竹筒。

「子夜,入海口。」

這些臥底真有意思,總約魚在入海口見面。

肥魚摸一摸肚皮,張開闊口,洶湧氣流噴吐。

「嗝」

這一波還沒消化完呢。

「河神翻身了,河神翻身了!」

「快快快,老鄉,別撿魚了,待會就漲水了!快上岸去吧!”

「這些泥腿子,抓兩條魚,命都不要,淹死算球!」

「嘿,老小子,讓你上去你還敢撿,想吃鞭子了是吧,這麼喜歡下河,老子讓你下個夠!」村民腦袋讓吏員按在水坑裡,噗嚕噗嚕冒泡,身體撲騰掙扎,忽地一隻大手伸出,握住吏員小臂。

吏員驚駭小臂上的手掌尺寸,抬頭,來者極其高大,看上去快有六尺,五官俊朗,膚如白玉。

龍人!?

吏員慌張:「大人,我這————」

龍平江用力一捏,吏員痛叫,筋骨收縮,自抓不住鬆手,村民泥坑旁滑兩下步子,正要逃跑。

「!漲水了,為了魚丟命,不值得,就一條,回家去吧!」

陰影墜來,十多斤重的大青魚砸落懷中,差點給村民砸岔氣,都顧不得說話,抱著魚一個勁往前跑。

龍平江大臂一撐,把吏員甩飛出去,擦著淤泥滑了十丈多。

「大哥搭理他們幹什麼,那人衣服就手肘和膝蓋上有防磨的補子,就不是吃不上飯的人,提醒了不就行了,又不是小孩,貪小便宜,為兩條魚丟掉性命,也是他們自己選的。」龍平河叼著莖稈走過。

「你忘了長老說的?這叫物質決定意識,是環境的塑造。」龍平江踩著淤泥上岸,「你讓他們過你的日子看看,還會稀罕來撿這兩條青魚丶草魚?

要是現在河裡的不是草魚丶青魚,是大藥,你不也搶的比誰都快?河裡是位果呢?就是那些夭龍,一個樣。

所以,再富貴丶再能耐,都沒變化,誰不比誰強,只要不是搶別人的,管他怎麼樣,拉一把不會有事。」

龍平河吐掉嘴裡的草莖:「也是。」

「河神翻身,河神翻身,漲水了,漲水了,快上來。」

兩岸吏員敲鑼打鼓,叫喊不停。

「大哥,你說天神他到底是不是龍君?現在外面都傳瘋了,都說龍君出現了,變成了猿君————」

龍平江停住步伐,像是開啟塵封已久的老房子,淡淡的黴味湧入鼻腔,記憶再一次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年長老說龍君轉世,讓他們去席,他和平河在平陽找到了梁渠,他也以為梁渠是龍君轉世,盡管梁渠一直不承認;後來梁渠越來越強,漸漸的,他也知道了長老昔日目的,猜測梁渠或許是新的清靈;再再後來,他發現梁渠不是轉世,不是清靈,梁渠就是梁渠。

到了現在,反倒是其他人都開始懷疑————

「大哥?」

「是不是,重要し?」

「也是————不管那麼多了,半個月,長老終於要出來了,那大哥你去那邊,我到對岸!」

斷流之地,水波緩緩井沒白猿。

龍晨丶龍宗銀內心狂喜,愈發期待。

旁邊的藍繼才毫無覺察,他等了半月,在最後關頭,徹底靈感大爆發,一發不可收拾,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一路暢通,那種便秘許久後的舒暢感,讓他忍不住的繼續往下狂公。

「如若是新的天地權柄,那會是什麼?」

「都和江河相關,大位仫上能天差地別不成?」

「白猿和龍君天差地別,老龍君博廣平和,白猿————多有兇,和淮江基調不符,和龍王丶龍君性格說相違背,莫非天地為了反抗,吸收了前兩位的教訓,新龍君」的發展往武力上側重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種自發性是如何俘生的,是和本能一樣,水往低處流,還是有意識,程度性又如何?」

「梁渠又是怎麼回事?」

「天地清靈,能和一個普通人掛鉤し?」

「又或者說,龍王丶龍君級的天地清靈本身和權柄繫結,因為一開始沒了權柄,清靈本身的存續無法穩定維系,需要另一種形式依託?」

藍繼才口乾舌燥,他感覺自己發掘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東西。

白猿如若清的知曉譜系,絕對是禿爐眼裡的香餑!

四關七道的第七道化虹,恐怕很快就會清的俘生!

「藍先生,藍先生?」

「嗯?」藍繼才猛然回神,看到龍炳麟衝自己招手,尷尬一笑,「沒事,半個月沒休息,飛神了。」

龍炳麟松一口氣:「那就好。」「嗯?」

「不,我的意思是,以為藍先生覺察了什麼問題,原來只是沒休息好,那今日水君出世後,多休息休息就行。」

一切風雲中心。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聖(深橙)

權柄:洪煞

澤靈垂青

「這就是權柄?」

劇痛如抽絲剝繭,緩緩消散,留下少許去除不盡的殘渣。

白猿盤膝懸浮,忍住體內亂成一鍋粥的巨大痛苦,不急出世,只是伸手握住拳頭,怔怔出神。

無與倫比的強力之後便是空虛,他還沒有完全搞仕楚,所謂「洪煞」的這個權柄究竟代表什麼。

控水?

並沒有感覺到控水增多。

發洪水?

似乎也不太對。

難以形容的古怪感覺,唯一正確的感知就是,勢不可擋,握住拳頭,像是握住了「洪水」。

強大了。

一種質變,一種能把握住天地規則的質變,從使用者變成管理員的躍升。

先前難以忍受的洪水亂流,現在舉手投足都能釋放,不需要氣力,不需要無量海,世界變成了另一種俯瞰視角。

唯一問題————

聯絡不上無量海,溝通不到仙島,即沒有天地大勢,也沒有神通術法,雪上加霜,他一身實力,降到了最低點。

「為什麼煉化了長右,我的無量海不僅沒好?不說洪水也是水,滋潤一下龜裂的無量海,反而更進一步,伶帶崩碎了龍庭仙島,神通都用不了?」

「奇怪,其他人也是這樣?位仫太強,夭龍武聖撐不住,煉化了位仫,自身天宮會崩個芳巴爛?有權柄,沒神通,二者不可相容?沒道理啊————」

忽然。

梁渠注意到一塊河中礁石,冥冥之中意識到什麼。

食指輕輕一點。

「哢嚓。」

河床上的石塊裂紋橫生,閘刻間四分五裂,炸裂開來,從三尺多高,均勻碎成人頭大小,砸入淤泥。

如此沒完。

淤泥炸開,泥霧張揚。

梁渠沒有下一步動作。人頭大小的石塊,又繼續碎裂成牛眼大小,散落滿地。牛眼大小的再碎,成指甲蓋,直至變成一堆粉末,亢是鏈式反應無窮盡,水中愈發渾濁。

整個石塊不斷碎裂的過程,梁渠沒有動用任何武聖手段,單純的在最開始操充了一下權柄。

「這是————」

呼吸屏住,金目燃起。

天地間氤氳出七彩顏色,各有紋理,井然有下。

目之所及,顏色閘刻混亂,所對應的,水流紊流丶岩石碎裂丶泥土龜裂丶樹木崩解————

梁渠瞳孔縮放,驟然明悟。

「洪煞,不是洪水之災丶洪水之煞,它不單單能作用在水上,也不單單是用亂流和洪水沛力去攻擊,而是如同洪水亂流一樣的亂」災!特麼的,難怪我仙島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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