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不屬於她的溫柔

錯相思·buxus·2,144·2026/5/18

「讓她進來。」   御書房內,蕭城的聲音響起,平淡中難掩煩躁。   這聲音,打斷了他和蘇婉之間那份難得的溫情。   「陛下。」蘇婉的手,輕輕撫上發間那支嶄新的木簪,聲音柔婉地開口,「姐姐在外等候,想必已是誠惶誠恐。不如……讓她再多等片刻,也好讓她靜靜心,想想自己今日是蒙了陛下多大的恩典。」   她的話,說得體貼。   既點明瞭沈離「求見」的卑微身份,又不動聲色地,將這場會面的主導權,牢牢地握在了蕭城的手裡。   蕭城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滿是為自己考量的柔順,心中的那點煩躁,便轉為對她體貼的受用。   「還是婉兒想得周到。」   他重新坐下,將蘇婉拉到自己身邊,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目光寵溺。   「那便,讓她等著吧。」   門外。   沈離抱著那個錦盒,靜靜地站在漢白玉的臺階上。   她沒有動,也沒有催促。   殿門,虛掩著縫隙。   裡面那對男女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讓她等著。」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如今,這聲音,隔著門,用帝王漫不經心的語氣,「讓她等著」。   她的心,一片死寂。   她早已習慣了。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透過那道門縫,看向了殿內。   只一眼。   她便再也移不開了。   殿內燭火通明,將那明黃色的身影,和那身旁火紅的鳳袍,都映照得格外溫暖。   她看到蕭城執起蘇婉的手,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的笑容。   她看到他抬起手,珍視地,撫過蘇婉發間的一件飾物。   那不是任何名貴的珠釵,只是一支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木簪。   木色溫潤,簪頭似乎還帶著含苞的花。   她看到蘇婉仰起頭,看著蕭城,臉上帶著小女兒家獨有的嬌羞與滿足,那笑容。   轟。   沈離腦中一片空白。   她不認得那支簪子。   她認得蕭城那個眼神。   那是真正愛一個人時,才會有的眼神。   那裡面,沒有君臣,沒有利弊,沒有算計,沒有權衡。   只有男人對女人純粹的愛意。   她徵戰十年,為他打下這萬裡江山。   她身陷囹圄,為他耗盡最後心血,寫下那百萬字的兵書。   她付出了她的一切。   可她從未,在他眼中,看到過這樣的神情。   他給過她榮耀,給過她權勢,給過她承諾。   卻唯獨,沒有給過她這個。   原來。   原來他,是會這樣笑的。   原來他,也會有這樣溫柔的眼神。   只是,這些,從來都不屬於她。   她忽然覺得,自己手中捧著的那個錦盒,變得無比沉重。   沉得。   壓得她的手臂微微顫抖。   她指節繃得發白。   壓得她的胸口喘不過氣。   她這一生,荒唐可笑。   她所珍視的一切,她所堅守的一切,她用性命換來的一切,到頭來,都抵不過那個人,為另一個女人,隨手雕刻的木簪。   那份隱痛。   那份在她心底,早已被她忽略,被她用「家國大義」和「君臣之別」強行麻痺的痛。   被這溫柔的場景,被狠狠地揭開。   讓她最後的念想也破滅了。   她那雙在病中,在絕望中,都未曾真正黯淡過的眼睛。   徹底黯淡了下去。   徹底地,熄滅了。   裡面只剩下空洞。   「傳——」   「長公主殿下,覲見——」   殿內,傳來了太監那尖利的聲音。   沈離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她身後的採薇,連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卻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竭力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她抱著那個沉重的錦盒,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座她曾經來過無數次的御書房。   殿內的兩個人,已經恢復了帝與後的威嚴與端莊。   蕭城高坐於龍椅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婉則帶著得體的微笑,站在他的身側,發間那支木簪,在燭火下,顯得格外。   沈離的目光,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   她走到大殿中央,緩緩地,跪了下去。   動作機械。   「沈離,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她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蕭城看著她這副順從的樣子,心中卻沒來由地,感到了煩躁。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看到她掙扎,看到她不甘,看到她憤怒,最後再不得不向他低頭。   而不是這般,毫無生氣。   「起來吧。」他淡淡地道,「兵書,帶來了?」   「是。」   沈離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將那個華麗的錦盒,雙手捧上。   「陛下所要之物,臣女,幸不辱命。」   蕭城伸出手,接過了那個錦盒。   他的指尖,在打開盒蓋時,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看到,那最後一卷書稿上,那尚未完全乾透的、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心,猛地一抽。   他猛地合上盒蓋,不願再多看一眼。   「很好。」他將錦盒隨手放到一旁,語氣裡帶著勝利者的施捨,「你做得很好。從今日起,你與朕的交易,兩清了。」   「你安心在長樂宮裡『休養』便是。朕,不會再讓你做任何事了。」   他以為,這是恩賜。   蘇婉也適時地走上前來,聲音溫柔地補充道:「是啊,姐姐辛苦了。以後,便由妹妹,來替姐姐為陛下分憂吧。」   她說話時,下意識地,扶了扶發間的木簪。   沈離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支簪子上。   她看著那支簪子,許久,才緩緩地,移開視線。   她對著龍椅上的那個人,對著他身旁那個笑容明媚的女人,再次,屈膝,行了大禮。   「臣女,告退。」   她站起身,轉身,沒有半分留戀。   她的背影,依舊筆直。   只是,那身白衣,顯得愈發單薄。   在她即將邁出殿門時,蘇婉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好奇。   「姐姐,陛下親手為我雕的這支簪子,好看嗎?」

「讓她進來。」

  御書房內,蕭城的聲音響起,平淡中難掩煩躁。

  這聲音,打斷了他和蘇婉之間那份難得的溫情。

  「陛下。」蘇婉的手,輕輕撫上發間那支嶄新的木簪,聲音柔婉地開口,「姐姐在外等候,想必已是誠惶誠恐。不如……讓她再多等片刻,也好讓她靜靜心,想想自己今日是蒙了陛下多大的恩典。」

  她的話,說得體貼。

  既點明瞭沈離「求見」的卑微身份,又不動聲色地,將這場會面的主導權,牢牢地握在了蕭城的手裡。

  蕭城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滿是為自己考量的柔順,心中的那點煩躁,便轉為對她體貼的受用。

  「還是婉兒想得周到。」

  他重新坐下,將蘇婉拉到自己身邊,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目光寵溺。

  「那便,讓她等著吧。」

  門外。

  沈離抱著那個錦盒,靜靜地站在漢白玉的臺階上。

  她沒有動,也沒有催促。

  殿門,虛掩著縫隙。

  裡面那對男女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讓她等著。」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如今,這聲音,隔著門,用帝王漫不經心的語氣,「讓她等著」。

  她的心,一片死寂。

  她早已習慣了。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透過那道門縫,看向了殿內。

  只一眼。

  她便再也移不開了。

  殿內燭火通明,將那明黃色的身影,和那身旁火紅的鳳袍,都映照得格外溫暖。

  她看到蕭城執起蘇婉的手,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的笑容。

  她看到他抬起手,珍視地,撫過蘇婉發間的一件飾物。

  那不是任何名貴的珠釵,只是一支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木簪。

  木色溫潤,簪頭似乎還帶著含苞的花。

  她看到蘇婉仰起頭,看著蕭城,臉上帶著小女兒家獨有的嬌羞與滿足,那笑容。

  轟。

  沈離腦中一片空白。

  她不認得那支簪子。

  她認得蕭城那個眼神。

  那是真正愛一個人時,才會有的眼神。

  那裡面,沒有君臣,沒有利弊,沒有算計,沒有權衡。

  只有男人對女人純粹的愛意。

  她徵戰十年,為他打下這萬裡江山。

  她身陷囹圄,為他耗盡最後心血,寫下那百萬字的兵書。

  她付出了她的一切。

  可她從未,在他眼中,看到過這樣的神情。

  他給過她榮耀,給過她權勢,給過她承諾。

  卻唯獨,沒有給過她這個。

  原來。

  原來他,是會這樣笑的。

  原來他,也會有這樣溫柔的眼神。

  只是,這些,從來都不屬於她。

  她忽然覺得,自己手中捧著的那個錦盒,變得無比沉重。

  沉得。

  壓得她的手臂微微顫抖。

  她指節繃得發白。

  壓得她的胸口喘不過氣。

  她這一生,荒唐可笑。

  她所珍視的一切,她所堅守的一切,她用性命換來的一切,到頭來,都抵不過那個人,為另一個女人,隨手雕刻的木簪。

  那份隱痛。

  那份在她心底,早已被她忽略,被她用「家國大義」和「君臣之別」強行麻痺的痛。

  被這溫柔的場景,被狠狠地揭開。

  讓她最後的念想也破滅了。

  她那雙在病中,在絕望中,都未曾真正黯淡過的眼睛。

  徹底黯淡了下去。

  徹底地,熄滅了。

  裡面只剩下空洞。

  「傳——」

  「長公主殿下,覲見——」

  殿內,傳來了太監那尖利的聲音。

  沈離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她身後的採薇,連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卻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竭力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她抱著那個沉重的錦盒,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座她曾經來過無數次的御書房。

  殿內的兩個人,已經恢復了帝與後的威嚴與端莊。

  蕭城高坐於龍椅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婉則帶著得體的微笑,站在他的身側,發間那支木簪,在燭火下,顯得格外。

  沈離的目光,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

  她走到大殿中央,緩緩地,跪了下去。

  動作機械。

  「沈離,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她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蕭城看著她這副順從的樣子,心中卻沒來由地,感到了煩躁。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看到她掙扎,看到她不甘,看到她憤怒,最後再不得不向他低頭。

  而不是這般,毫無生氣。

  「起來吧。」他淡淡地道,「兵書,帶來了?」

  「是。」

  沈離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將那個華麗的錦盒,雙手捧上。

  「陛下所要之物,臣女,幸不辱命。」

  蕭城伸出手,接過了那個錦盒。

  他的指尖,在打開盒蓋時,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看到,那最後一卷書稿上,那尚未完全乾透的、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心,猛地一抽。

  他猛地合上盒蓋,不願再多看一眼。

  「很好。」他將錦盒隨手放到一旁,語氣裡帶著勝利者的施捨,「你做得很好。從今日起,你與朕的交易,兩清了。」

  「你安心在長樂宮裡『休養』便是。朕,不會再讓你做任何事了。」

  他以為,這是恩賜。

  蘇婉也適時地走上前來,聲音溫柔地補充道:「是啊,姐姐辛苦了。以後,便由妹妹,來替姐姐為陛下分憂吧。」

  她說話時,下意識地,扶了扶發間的木簪。

  沈離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支簪子上。

  她看著那支簪子,許久,才緩緩地,移開視線。

  她對著龍椅上的那個人,對著他身旁那個笑容明媚的女人,再次,屈膝,行了大禮。

  「臣女,告退。」

  她站起身,轉身,沒有半分留戀。

  她的背影,依舊筆直。

  只是,那身白衣,顯得愈發單薄。

  在她即將邁出殿門時,蘇婉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好奇。

  「姐姐,陛下親手為我雕的這支簪子,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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