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破碎溫情
「好看。」
沈離終於開口。
她沒有看蘇婉，更沒有看那支簪子。她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越過眼前這個笑容明媚的女人，落在了那扇虛掩的御書房大門上。
「皇后娘娘的頭飾，自然是好看的。」
她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毫無波瀾，卻讓蘇婉眼中炫耀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蘇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一句「皇后娘娘」，在她們之間，劃下了君臣的界線，也隔開了所有過往的糾葛。沈離沒有憤怒，沒有嫉妒，甚至沒有情緒流露。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讓蘇婉感到羞辱。她精心準備用以刺痛沈離的話語，還沒說出口顯得毫無意義。
「姐姐說的是。」蘇婉勉強維持著笑意，聲音卻不自覺地冷了三分，「姐姐還是快些進去吧，莫讓陛下等急了。」
她側過身，讓開了道路，眼神卻怨毒。
沈離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她抱著那個錦盒，邁開了腳步。
她從蘇婉的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對她，視若無睹。
蘇婉的手，在寬大的鳳袍袖中，猛地攥緊。
沈離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殿門。
「吱呀——」
隨著殿門輕響，殿內原本那點因梨花木簪而起的暖意，被門外灌入的夜風，被吹散了。
御書房內的笑聲，突然停住。
蕭城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她進來的那一刻，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還搭在蘇婉肩上的手，身體微微後撤了半步，意圖撇清關係。這個細微的動作，卻顯得欲蓋彌彰。
御書房內，一片安靜。
沈離抱著那個錦盒，一步一步地，朝著御案走去。
踩在光潔的金磚上，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殿內的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她依舊穿著那身洗舊的素衣，一頭青絲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鬆鬆地挽著。她的臉色，蒼白，嘴脣乾裂。
整個人，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唯有那雙眼睛，在燭火下，依舊清亮。那裡面，空空蕩蕩。
蕭城看著她一步步走來，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再次升起，並且愈發強烈。
他不喜歡她這個樣子。
他寧願看到她憤怒，看到她質問，看到她不甘地咆哮。
而不是這般毫無生氣。
她的平靜，讓他的所作所為顯得蠻橫無理，讓他所有的勝利都失去了意義。
蘇婉緊隨其後地走了進來，她快步走到蕭城的身側，重新站定。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恢復了那份屬於皇后的端莊，只是那雙看向沈離的眼睛裡，充滿怨毒。
沈離走到了御案前。
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她曾在這裡，無數次地為他鋪開地圖，為他分析戰局，為他規劃太平盛世的未來。
如今，這裡卻成了他們最後交易的地方。
她緩緩地，將懷中那個華麗的錦盒，雙手捧起。
她的手臂很細，因為用力，手背青筋凸起。那錦盒在她手中，顯得格外沉重。
然後，她將錦盒輕輕地，放在了御案之上。
「咚」的一聲輕響，在這大殿裡，格外刺耳。
這聲輕響，讓蕭城心頭一震。
「陛下。」
沈離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語氣平靜。
「這是您要的兵書。」
她頓了頓，緩緩抬起眼，目光終於落在了蕭城的臉上。
那目光，空洞。
「臣女，幸不辱命。」
做完這一切，她便垂下了眼簾，向後退了一步，靜靜地立在那裡，等著最後的宣判。
蕭城的目光，落在那個錦盒上。
金絲楠木的盒身，鑲嵌著七彩的寶石，在燭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這是蘇婉送去長樂宮的東西。
如今，卻被她用來盛放這份了斷他們之間所有過去的「兵書」。
何其諷刺。
蕭城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盒子。
他看著眼前的沈離，看著她那副無比順從的姿態，心中的煩躁與怒火，讓他無法平息。
他要的，不是這個。
他要的是她的臣服，是她真正心甘情願地屈服。
而不是用近乎麻木的平靜，來完成這場交易。
這讓他所有的勝利，都失去了分量。
「很好。」
許久，他才冷冷地說出這兩個字。
「你，做得很好。」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個盒子，指尖卻在觸碰到盒蓋上冰冷的寶石時，顫了一下。
他終究，還是沒有打開。
他猛地收回手，看向沈離，傲慢地說道：「從今日起，你與朕的交易，兩清了。」
「你安心在長樂宮裡『休養』便是。朕，不會再讓你做任何事了。」
他以為，這是恩賜。是他自以為是的憐憫。
沈離聽完，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僵硬的再次屈膝。
「臣女，告退。」
她說完，便站直了身體，轉身，朝著殿門外走去。
毫不留戀。
她的背影，在那寬大的素衣下，顯得愈發單薄。
蕭城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就在沈離即將邁出殿門的那一刻，蘇婉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走到蕭城身邊，親暱地挽住他的手臂，得意地微笑著。
她看著沈離的背影，柔聲開口。
「陛下，姐姐總算是了了一樁心事。這下，您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