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千裡奔襲
這三千人,是沈離一手帶出來的兵,是玄甲鐵騎中的精銳。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曾被沈離從死亡線上拉回來過。
他們的命,是將軍給的。
如今,他們願意用自己的命,去追隨將軍完成這場瘋狂的豪賭。
沈離始終衝在最前方。
她和士兵們喫一樣的乾糧,喝一樣的水。她的嘴脣乾裂,臉上被風沙割出了一道道細小的口子,但她的眼神,卻依舊明亮。
她對這片土地太熟悉了。
哪裡有乾涸的河牀可以快速通過,哪裡有隱蔽的沙丘可以躲避日曬,哪裡有被遺棄的古井可能找到水源。
這些知識,是她過去十幾年裡,無數次巡視邊境時,用雙腳一步步丈量出來的。
她就像一頭經驗最豐富的頭狼,帶領著她的狼羣,在最嚴酷的環境裡,悄無聲息地逼近獵物。
五天。
整整五天五夜的急行軍。
當他們繞過一道巨大的紅色山脈時,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現在了所有人眼前。
戈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水草豐美的盆地。
而在盆地的中央,一座巨大的、延綿數裡的帳篷之城,赫然在目。
無數的牛羊在周圍散漫地喫草,數不清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喧囂的人聲,女人的笑罵聲,孩童的哭鬧聲,隔著很遠都能聽見。
這裡,就是金狼部落的大汗王庭。
是他們的大本營,是他們存放所有財富和家眷的地方。
金狼王做夢也想不到,當他的五萬大軍正在蒼北腹地肆虐狂歡時,會有一支軍隊,從他認為最不可能的方向,直接出現在了他的心臟。
玄甲鐵騎的士兵們,看著那座巨大的營地,眼中燃燒起復仇的火焰。
他們想起了那些被焚毀的村莊,想起了那些被屠戮的同胞。
沈離緩緩舉起了右手。
三千騎兵,無聲地勒住了馬韁,動作整齊劃一。
她沒有立刻下令衝鋒。
她在等。
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緩緩西沉,將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了一片濃鬱的血色。
黃昏,是狼羣狩獵的時刻。
也是人心最鬆懈的時刻。
營地裡升起了嫋嫋的炊煙,烤肉的香氣和馬奶酒的酸味,混合在一起,在空氣中飄蕩。
許多金狼武士,已經喝得醉醺醺,摟著搶來的女人,在帳篷前放肆地調笑。
就是現在。
沈離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劍鋒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冰冷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玄甲軍!」
「在!」
三千人的回應,低沉而壓抑,如同雷暴前的悶響。
「目標,金狼王帳!」
「隨我,衝鋒!」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第一個衝下了山坡。
在她身後,三千騎兵,如同開閘的黑色洪水,發出了壓抑了五天的怒吼,猛然席捲而下。
「殺!」
驚天動地的喊殺聲,瞬間撕裂了營地的祥和。
正在飲酒作樂的金狼武士們,茫然地抬起頭,看到的,是如同地獄中湧出的魔神。
他們看到了那面黑底銀紋的戰旗,看到了那身標誌性的玄色重甲。
「是玄甲軍!是沈離!」
恐懼,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
他們想不明白,這支軍隊,為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
然而,玄甲鐵騎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的時間。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三千名憋著滿腔怒火的精銳騎兵,衝入一個毫無防備的營地,其破壞力是毀滅性的。
沈離一馬當先,手中的銀槍迅疾揮出,每一次揮動,都帶走數條生命。
她的目標明確,直指營地中央那頂最為奢華的黃金大帳。
擒賊先擒王!
金狼部落的武士並非懦夫,在最初的混亂過後,他們開始自發地組織抵抗。
然而,他們的抵抗在玄甲鐵騎的衝鋒陣型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他們的衝鋒陣型無堅不摧,沈離就是最鋒利的矛尖。
所有擋在她面前的敵人,無論是誰,都被她一槍洞穿,挑飛出去。
「保護大汗!」
「攔住他們!」
無數金狼的親衛,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用血肉之軀,阻擋這支死亡騎兵的腳步。
廝殺,在血色的黃昏下,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沈離渾身浴血,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但握槍的手,卻依舊穩定。
黃金大帳,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大帳的簾子被猛地掀開。
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穿著黃金甲冑的男人,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正是金狼部落的大汗,博日汰。
他看著眼前這支正在屠戮他族人的軍隊,看著那個銀甲染血的女將,眼中先是震驚,隨即化為滔天的怒火。
「沈離!」
他用生硬的漢話,咆哮著她的名字。
他沒有逃跑,而是從親衛手中,接過了一張巨大的黃金弓。
那張弓,需要三個壯漢才能拉開,是草原上力量與王權的象徵。
博日汰緩緩地拉開了弓弦,弓身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他從箭囊中,抽出了一支與眾不同的箭。
那是一支用狼牙打磨的箭簇,箭身上刻著詭異的符文,箭頭在夕陽下,泛著不祥的青黑色。
劇毒。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這一箭上。
他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那道在人羣中衝殺的銀色身影。
正在指揮衝鋒的沈離,突然感到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
那是久經沙場磨練出的,對致命危險的直覺。
她猛地回頭,正對上博日汰那雙充滿了惡毒與仇恨的眼睛。
她看到了那張已經拉成滿月的黃金弓,看到了那支對準自己的狼牙箭。
太快了。
也太近了。
她身前,一名金狼武士正舉刀向她劈來。
她只有一個選擇的時間。
是閃避,還是殺敵。
她沒有絲毫猶豫。
手中的長槍猛然刺出,貫穿了身前敵人的胸膛。
也就在同一瞬間。
「嗡!」
弓弦震動的聲音,彷彿貼著她的耳邊響起。
一支攜帶著草原上最惡毒詛咒的狼牙箭,撕裂了空氣,狠狠地射入了她的後心。
重甲,在那恐怖的力道面前,如同紙糊。
箭簇深深地沒入了她的身體。
劇痛從後心傳來,瞬間傳遍全身。
沈離的身體猛地一僵,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眼前,血色的黃昏開始旋轉,扭曲。
力氣,正隨著血液,從身體裡飛速地流逝。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冷。
不。
不能倒下。
她用盡最後的意志,將手中的長槍,狠狠地插進了身下的土地裡,用槍桿穩住了自己即將墜落的身體。
她抬起頭,看向那些因為她中箭而露出驚慌神色的玄甲軍士兵。
她張開嘴,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了她作為主帥的,最後一道命令。
「全軍總攻!不留……活口!」
吼聲,響徹戰場。
吼聲過後,她再也支撐不住。
握著槍桿的手,無力地鬆開。
整個世界,在她眼前,陷入黑暗。
銀色的身影,從戰馬之上重重地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