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流放蒼北

錯相思·buxus·2,974·2026/5/18

煙雨樓的那個夜晚,將京城攪得天翻地覆。   京畿衛指揮使李莽,連同那本足以致命的帳簿,被沈離的親衛「護送」著,連夜送進了皇宮。   皇帝的書房,御書房,一夜未熄燈。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龍椅上的那位九五之尊,究竟是何等的雷霆之怒。只知道,太子蕭銳在御書房外跪了整整一夜,直到晨曦微露,才被允許進去。   而當他再出來時,臉色慘白,失魂落魄。   天亮了。   一場席捲整個朝堂的風暴,正式拉開序幕。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極為壓抑。   所有人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出。   龍椅上,皇帝蕭遠面色陰沉,審視著下方跪著的太子,和他身邊同樣跪著的、縮成一團的蕭城。   「查!」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煙雨樓,給朕查!一查到底!」   「凡是牽涉其中的,不論官職高低,一律嚴懲不貸!」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有好幾位官員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太子更是不停磕頭,聲音都在發顫:「父皇息怒!兒臣……兒臣只是一時糊塗,被奸人矇蔽……」   「糊塗?」皇帝冷笑一聲,將手中的一本奏摺,狠狠地砸在了太子的面前。   「私設產業,與朝臣勾結,倒賣官糧!蕭銳,這就是你的糊塗?!」   「朕將國之儲君的重任交給你,是讓你用這些手段,來充盈你自己的腰包,來結黨營私的嗎?!」   每一個字,都狠狠地砸在太子的心上。   太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連辯解:「父皇明鑑!兒臣冤枉!倒賣官糧之事,兒臣絕不知情!定是……定是煙雨樓的掌櫃,打著兒臣的旗號,在外招搖撞騙!」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少東宮派系的官員,也連忙出列,為太子辯護。   一時間,朝堂之上,吵作一團。   就在這時,一直跪在旁邊、彷彿被嚇傻了的蕭城,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抽泣。   這聲抽泣,在嘈雜的大殿中,本不該引人注意。   不知為何,卻讓所有人的爭吵,都為之一頓。   皇帝的目光,也從太子身上,移到了這個最沒有存在感的兒子身上。   只見蕭城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渾身抖個不停,眼淚鼻涕流了一臉,那副悽慘又窩囊的模樣,讓人看著都覺得礙眼。   「父皇……父皇饒命……」他一邊哭,一邊磕頭,「兒臣……兒臣再也不敢了……兒臣再也不去那種地方惹是生非了……」   「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給皇家丟了臉,給大哥添了麻煩……求父皇責罰兒臣一人,不要……不要遷怒大哥……」   他這番「情真意切」的哭訴,瞬間點燃了皇帝心中的另一個引爆點。   是啊。   這一切的起因,不就是這個廢物,跑去煙雨樓「捉姦」嗎?   如果不是他惹出這麼大的亂子,太子就算有再多的小辮子,又怎麼會如此狼狽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皇帝看著蕭城那副扶不上牆的爛泥模樣,心中的怒火,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夠了!」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儲君,識人不明,治下不嚴,險些釀成大禍!」   「一個王爺,不思進取,惹是生非,攪得滿城風雨!」   皇帝冰冷的目光,在太子和蕭城之間來回掃視。   「朕的兒子,真是好樣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皇帝最終的裁決。   「太子蕭銳,禁足東宮三月,閉門思過!削其一半儀仗用度,以儆效尤!」   這個處罰,可以說是不輕不重。   既保全了儲君的顏面,也算是一個嚴厲的敲打。   太子聞言,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兒臣……領旨謝恩!」   而東宮一派的官員,也都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皇帝的目光銳利地落在了蕭城的身上。   「至於你……」   蕭城的身子,猛地一顫,哭得更兇了。   皇帝看著他那副窩囊的樣子,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   「七王爺蕭城,品行不端,屢教不改,實非皇家之幸!」   「朕今日便下旨,將你發配至北方封地——蒼北!即日啟程,永世不得回京!」   此旨一出,滿朝譁然!   蒼北!   那是什麼地方?   大周最北端,最貧瘠,最苦寒的封地!   那裡常年風雪,土地貧瘠,百姓生活艱難。更要命的是,蒼北與北蠻接壤,邊境之上,常年有蠻族騎兵劫掠,匪盜更是橫行無忌。   別說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王爺,就是派一員猛將過去,都未必能討得了好!   將蕭城發配到那裡,無異於判他死刑。   太子黨的官員們,臉上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們知道,這個七王爺,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陛下,三思啊!」   就在這時,一個十分沉穩的聲音,從武將的隊列中響起。   鎮國公,沈巍!   他一身紫色官袍,鬚髮皆白,腰桿卻挺得筆直,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不怒自威。   作為大周軍方第一人,他的話,分量極重。   「陛下,七王爺頑劣,確應受罰。蒼北乃苦寒之地,與蠻族接壤,兇險萬分。」   「小女沈離,剛剛嫁入王府,便要隨夫君遠赴邊陲,於情於理,都……都太過苛責了。」   他沒有為蕭城求情,句句不離自己的女兒。   皇帝看著這位為大周立下赫赫戰功的老將,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然而語氣,依舊是斬釘截鐵。   「國公不必多言。」   「嫁夫從夫,天經地義。她既然是蕭城的王妃,自然要與他同甘共苦。」   「此事,朕意已決,君無戲言!」   「君無戲言」   四個字,堵死了沈巍所有的話。   沈巍看著龍椅上那個心意已決的帝王,最終只能長嘆一聲,退回了隊列。   他知道,再說下去,非但無法改變結果,反而會引來帝王的猜忌。   而就在這時,這場風暴的主角,蕭城,上演了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場戲。   「父皇!不要啊父皇!」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發出一聲哀嚎,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皇帝的大腿。   「兒臣知道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求您收回成命啊!」   「兒臣不想去蒼北!那裡會死人的!兒臣不想死啊!」   他哭得涕泗橫流,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皇帝那金線繡成的龍袍上,將一個廢物的絕望、恐懼和無助,表現得十分傳神。   滿朝文武,看著他這副醜態,眼中都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就連太子,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去吧,去蒼北那個鬼地方,自生自滅吧。   沒有人看到,在蕭城將臉埋在皇帝龍袍上的那一瞬間,他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中,迸發出了狂喜。   十年!   整整十年!   他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到一個人盡皆知的廢物。   他忍受了所有的嘲笑、羞辱和白眼。   他搖尾乞憐,苟延殘喘。   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今天!   京城,是黃金打造的牢籠,是龍潭虎穴!在這裡,他永遠只能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廢物七王爺!   只有離開這裡,去往那片無人關注的、混亂的、充滿機遇的土地,他才能真正地大展拳腳!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父皇,我的好父皇,你親手為我打開了牢籠的門啊!   他的內心狂喜,然而表面上,依舊是那個抱著皇帝大腿,哭得死去活來的廢物。   最終,兩名太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從皇帝的腿上「撕」了下來,拖到了一邊。   聖旨,正式下達。   沈離一身朝服,站在武將隊列的前方。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面無表情。   當太監將那份寫著流放旨意的明黃捲軸,交到她和蕭城手中時。   她面無表情地接了過來。   她身邊的蕭城,還在「傷心欲絕」地小聲抽泣。   沈離冷冷地側過頭,看著他那還在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那張因為「悲傷」而扭曲的臉。   她緩緩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收起你那套。」   「噁心。」

煙雨樓的那個夜晚,將京城攪得天翻地覆。

  京畿衛指揮使李莽,連同那本足以致命的帳簿,被沈離的親衛「護送」著,連夜送進了皇宮。

  皇帝的書房,御書房,一夜未熄燈。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龍椅上的那位九五之尊,究竟是何等的雷霆之怒。只知道,太子蕭銳在御書房外跪了整整一夜,直到晨曦微露,才被允許進去。

  而當他再出來時,臉色慘白,失魂落魄。

  天亮了。

  一場席捲整個朝堂的風暴,正式拉開序幕。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極為壓抑。

  所有人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出。

  龍椅上,皇帝蕭遠面色陰沉,審視著下方跪著的太子,和他身邊同樣跪著的、縮成一團的蕭城。

  「查!」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煙雨樓,給朕查!一查到底!」

  「凡是牽涉其中的,不論官職高低,一律嚴懲不貸!」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有好幾位官員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太子更是不停磕頭,聲音都在發顫:「父皇息怒!兒臣……兒臣只是一時糊塗,被奸人矇蔽……」

  「糊塗?」皇帝冷笑一聲,將手中的一本奏摺,狠狠地砸在了太子的面前。

  「私設產業,與朝臣勾結,倒賣官糧!蕭銳,這就是你的糊塗?!」

  「朕將國之儲君的重任交給你,是讓你用這些手段,來充盈你自己的腰包,來結黨營私的嗎?!」

  每一個字,都狠狠地砸在太子的心上。

  太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連辯解:「父皇明鑑!兒臣冤枉!倒賣官糧之事,兒臣絕不知情!定是……定是煙雨樓的掌櫃,打著兒臣的旗號,在外招搖撞騙!」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少東宮派系的官員,也連忙出列,為太子辯護。

  一時間,朝堂之上,吵作一團。

  就在這時,一直跪在旁邊、彷彿被嚇傻了的蕭城,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抽泣。

  這聲抽泣,在嘈雜的大殿中,本不該引人注意。

  不知為何,卻讓所有人的爭吵,都為之一頓。

  皇帝的目光,也從太子身上,移到了這個最沒有存在感的兒子身上。

  只見蕭城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渾身抖個不停,眼淚鼻涕流了一臉,那副悽慘又窩囊的模樣,讓人看著都覺得礙眼。

  「父皇……父皇饒命……」他一邊哭,一邊磕頭,「兒臣……兒臣再也不敢了……兒臣再也不去那種地方惹是生非了……」

  「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給皇家丟了臉,給大哥添了麻煩……求父皇責罰兒臣一人,不要……不要遷怒大哥……」

  他這番「情真意切」的哭訴,瞬間點燃了皇帝心中的另一個引爆點。

  是啊。

  這一切的起因,不就是這個廢物,跑去煙雨樓「捉姦」嗎?

  如果不是他惹出這麼大的亂子,太子就算有再多的小辮子,又怎麼會如此狼狽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皇帝看著蕭城那副扶不上牆的爛泥模樣,心中的怒火,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夠了!」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儲君,識人不明,治下不嚴,險些釀成大禍!」

  「一個王爺,不思進取,惹是生非,攪得滿城風雨!」

  皇帝冰冷的目光,在太子和蕭城之間來回掃視。

  「朕的兒子,真是好樣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皇帝最終的裁決。

  「太子蕭銳,禁足東宮三月,閉門思過!削其一半儀仗用度,以儆效尤!」

  這個處罰,可以說是不輕不重。

  既保全了儲君的顏面,也算是一個嚴厲的敲打。

  太子聞言,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兒臣……領旨謝恩!」

  而東宮一派的官員,也都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皇帝的目光銳利地落在了蕭城的身上。

  「至於你……」

  蕭城的身子,猛地一顫,哭得更兇了。

  皇帝看著他那副窩囊的樣子,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

  「七王爺蕭城,品行不端,屢教不改,實非皇家之幸!」

  「朕今日便下旨,將你發配至北方封地——蒼北!即日啟程,永世不得回京!」

  此旨一出,滿朝譁然!

  蒼北!

  那是什麼地方?

  大周最北端,最貧瘠,最苦寒的封地!

  那裡常年風雪,土地貧瘠,百姓生活艱難。更要命的是,蒼北與北蠻接壤,邊境之上,常年有蠻族騎兵劫掠,匪盜更是橫行無忌。

  別說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王爺,就是派一員猛將過去,都未必能討得了好!

  將蕭城發配到那裡,無異於判他死刑。

  太子黨的官員們,臉上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們知道,這個七王爺,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陛下,三思啊!」

  就在這時,一個十分沉穩的聲音,從武將的隊列中響起。

  鎮國公,沈巍!

  他一身紫色官袍,鬚髮皆白,腰桿卻挺得筆直,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不怒自威。

  作為大周軍方第一人,他的話,分量極重。

  「陛下,七王爺頑劣,確應受罰。蒼北乃苦寒之地,與蠻族接壤,兇險萬分。」

  「小女沈離,剛剛嫁入王府,便要隨夫君遠赴邊陲,於情於理,都……都太過苛責了。」

  他沒有為蕭城求情,句句不離自己的女兒。

  皇帝看著這位為大周立下赫赫戰功的老將,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然而語氣,依舊是斬釘截鐵。

  「國公不必多言。」

  「嫁夫從夫,天經地義。她既然是蕭城的王妃,自然要與他同甘共苦。」

  「此事,朕意已決,君無戲言!」

  「君無戲言」

  四個字,堵死了沈巍所有的話。

  沈巍看著龍椅上那個心意已決的帝王,最終只能長嘆一聲,退回了隊列。

  他知道,再說下去,非但無法改變結果,反而會引來帝王的猜忌。

  而就在這時,這場風暴的主角,蕭城,上演了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場戲。

  「父皇!不要啊父皇!」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發出一聲哀嚎,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皇帝的大腿。

  「兒臣知道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求您收回成命啊!」

  「兒臣不想去蒼北!那裡會死人的!兒臣不想死啊!」

  他哭得涕泗橫流,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皇帝那金線繡成的龍袍上,將一個廢物的絕望、恐懼和無助,表現得十分傳神。

  滿朝文武,看著他這副醜態,眼中都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就連太子,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去吧,去蒼北那個鬼地方,自生自滅吧。

  沒有人看到,在蕭城將臉埋在皇帝龍袍上的那一瞬間,他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中,迸發出了狂喜。

  十年!

  整整十年!

  他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到一個人盡皆知的廢物。

  他忍受了所有的嘲笑、羞辱和白眼。

  他搖尾乞憐,苟延殘喘。

  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今天!

  京城,是黃金打造的牢籠,是龍潭虎穴!在這裡,他永遠只能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廢物七王爺!

  只有離開這裡,去往那片無人關注的、混亂的、充滿機遇的土地,他才能真正地大展拳腳!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父皇,我的好父皇,你親手為我打開了牢籠的門啊!

  他的內心狂喜,然而表面上,依舊是那個抱著皇帝大腿,哭得死去活來的廢物。

  最終,兩名太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從皇帝的腿上「撕」了下來,拖到了一邊。

  聖旨,正式下達。

  沈離一身朝服,站在武將隊列的前方。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面無表情。

  當太監將那份寫著流放旨意的明黃捲軸,交到她和蕭城手中時。

  她面無表情地接了過來。

  她身邊的蕭城,還在「傷心欲絕」地小聲抽泣。

  沈離冷冷地側過頭,看著他那還在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那張因為「悲傷」而扭曲的臉。

  她緩緩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收起你那套。」

  「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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