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自我介紹一下,亞瑟·黑斯廷斯,白廳的無名小卒
劉易斯被問得心裡一緊。 線人? 助手? 天殺的!他哪來的線人和助手? 在大部分情況下,他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可能有餘財分潤給別人? 如果真要說線人,那也只有三兩個現在混的還不錯的朋友。 劉易斯偶爾能夠從與他們的談話中窺見上流社會的一角,然後再拿回來加工一下,編成新聞拿去報社投稿。 除此之外,他賴以為生的一切,不就是一本記事本、幾家報社編輯的賞識,以及那點“落水式敘事”的花活嗎? 但即便如此,在公共場合可不能失了體面,尤其是在一位外交官的面前,哪怕他只是個乞丐,也要拿出乞丐之王的氣度。 劉易斯端起酒杯,輕咳了一聲:“線人?那當然有了!記者這行嘛,沒有幾條特別的路子,是混不下去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那些虛構出來的人脈是真實存在的一樣。 “譬如說……”劉易斯眼珠一轉,發動了他編故事的才能:“西印度碼頭那邊就有兩個給我遞消息的,金十字車站附近也有一位老朋友,甚至連阿爾罕布拉劇院的後臺,我都認識幾個肯給我透點風聲的姑娘。” 劉易斯一口氣報完人脈,心裡多少有些得意。 這些地方都夠雜、夠亂,就算對方懷疑他說謊也沒辦法核實,因此很難露餡。 但遺憾的是,劉易斯處精挑細選的這些地點,無一例外的,全都處於警務專員委員會秘書長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情報覆蓋範圍。 西印度碼頭坐落於大倫敦警察廳黑斯廷斯系的核心勢力區——倫敦東區。 自蘇格蘭場成立以來,分管東區治安的高級警官除了首任長官克萊門斯警督以外,自第二任開始,要麼是由亞瑟·黑斯廷斯爵士本人出任,要麼便是與其關係密切的舊部。 如今在警務情報局中官居要職的幾位警官,像是布萊登·瓊斯和萊德利·金等人,都有過東區長期任職經歷。 而警務情報局與東區的奇妙聯繫,也一度讓警官們私下傳言:“沒在東區吃過苦的傢伙,是很難進情報局享福的。” 至於金十字車站附近,即便拋去蘇格蘭場前兩年在那裡新設立的警署,也還有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電報站點幫忙傳遞消息。 而阿爾罕布拉劇院呢? 且不說這家劇院為了能夠得到狄更斯劇本的改編權,究竟有多麼拼命的討好帝國出版。單單隻看他們的位置,萊斯特廣場,就知道這裡處於萊斯特廣場首席情報官埃爾德·卡特先生的火力偵查範圍。 阿爾罕布拉劇院有幾個進出口,劇場後臺有多少個房間,卡特先生如數家珍。 但即便亞瑟只要動動小拇指就能搞清楚劉易斯有沒有說謊,他依然懶得為這點小事大動干戈。 無非就是吹牛解悶嘛,何必強行戳破別人虛浮的自尊心呢? 亞瑟聽著,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您的觸角倒是比外交部還靈敏些。” 他說完的語氣很溫和,聽起來像是在正經讚美,又像是隨口一句禮貌的恭維:“外交大臣或許可以知道高加索山脈裡發生了什麼,但他絕對不知道東區昨晚又發生了多少起搶劫。” 劉易斯被捧得得意洋洋,卻沒過多久,他又警覺了起來。 捧得越高摔得越疼,這道理他太懂了。 之前他不就是因為在報紙上撒謊,結果差點露餡兒嗎? 於是他趕緊從危險地帶撤退,把話題往外推:“唉,其實我們記者這點消息源也算不上什麼。倒是您,先生,您可是外交官,這行當那可比我們厲害多了!我聽說外交官也有線人網絡,是不是?在巴黎的沙龍裡,在維也納的酒會上,在宮廷的走廊裡……到處都有能通風報信的耳朵。我讀過不少退休外交官寫的遊記和回憶錄,裡面說外交人員總要在舞會、沙龍和宴會之間周旋,說一句話要能表達三重含義,聽一句話得猜測背後的三層動機。這些都是真的嗎?” 亞瑟看著眼前這位剛發了一筆小財的一便士記者,不知是他的那份認真,還是他那副誇大其詞的表情讓亞瑟覺得好笑。 “真假參半吧。”他微微一笑,抬手託著下巴道:“雖然實際情況沒有他們說的那麼誇張,但確實,很多時候,我們是靠私人關係拿到外交情報的。” “真的?!”劉易斯忍不住打斷。 “真的。”亞瑟笑著回憶起前幾年喝著酒就把工作幹了的“美好歲月”:“你說的那些聚會、沙龍、宴席,確實是外交官必須去的。在外交這個行當,埋頭苦幹反而難出成果,反倒是‘遊戲人生’的傢伙很容易拿出成就。在大部分情況下,你挖空心思拼湊出的情報,反倒還不如幾位伯爵夫人醉酒後不小心說漏的一句話。” 劉易斯聽得著迷,甚至忘了手裡的酒杯:“那……那您之前的工作,是不是也像這些書裡寫的那樣?總是要小心翼翼、左右逢源?” 亞瑟的笑意淡淡的,有幾分調侃,也有幾分自嘲:“左右逢源談不上,多數時候是勉強周旋。你想啊!國與國之間的交往可不是一個人與一個人之間的交往,而是一群人與一群人之間的交往。這麼多人,都有著各自的脾氣、個行、誤會、偏見、貪慾……外交官的工作聽起來很高尚,但一個再好的外交官也不可能令所有人都滿意,他無非只是確保所有人不至於不滿意到掀桌子。但一個壞的外交官嘛,他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劉易斯忍不住追問道:“他能做什麼?” 亞瑟像是想到了什麼,他打趣道:“一個壞記者最多也就是捱上兩萬個讀者的罵,而一個壞的外交官,可以害得邊境上忽然多駐紮了兩萬兵馬。”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