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虎頭

大官人·三戒大師·2,258·2026/3/23

第十九章 虎頭 胡捕頭回到衙門覆命時,已經是申時末了,魏知縣仍在焦急的等候著。得知他們馬到成功,縣太爺大喜過望,馬上命人前去逮捕趙美孃的父兄。 待疑犯押到,天已擦黑。魏知縣卻片刻不耽誤,命人掌燈點火,他要夜審這個撲朔迷離的奇案! 這一場閃電般的行動,真叫人眼花繚亂,縣裡的百姓也聞訊趕來,隔著柵門遠望大堂,眼睜睜瞧著知縣大人,看他如何剖斷此案! ‘咚咚咚……’升堂鼓響。 ‘威武……’兩排皂隸用水火棍搗著地磚,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啪’地一拍驚堂木,魏知縣斷喝道:「堂下所跪,可是趙美娘!」 「民女張菱花。」那花容失色的美婦人顫聲答道。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魏知縣冷聲道:「你既然不是趙美娘,為何要藏在地道里,到底有何見不得人?!」 「這……」美婦人早被堂上這般威勢嚇壞了,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這女人的心腸,到底是用什麼做的!」魏知縣繼續發力道:「你私自潛逃,害得你丈夫家破人亡,如今他眼看要被問斬,你就沒有一點愧疚麼?!」 「什麼?」美婦人聞言如墜雲霧,驚奇道:「逃跑的是我又不是他,他怎麼會被問斬?」 「現在承認自己是趙美娘了?」魏知縣哼一聲道。 「是,我是趙美娘。」美婦人終於點頭道:「但我沒害我丈夫。他打我罵我,還到官府告我與姦夫捐款潛逃,我怕被官府抓住要騎木驢,所以才藏在何員外家,可從頭到尾都沒害過人……」 「我讓你見一個人。」魏知縣冷聲道:「把他帶上來。」 於是兩名獄卒,將受盡折磨的林榮興扶上堂來。昔日玉樹臨風的林秀才,如今已骨瘦如柴,渾身是傷、一頭亂髮直披到胸前,人不人鬼不鬼,把趙美娘嚇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挪。 「你仔細看看他是誰?」魏知縣止住她,下令道。 趙美娘這才定下神來,睜大眼睛端詳半天,才認出他是自己的丈夫林榮興,登時哇的一聲,抱著他放聲大哭起來,撕心裂肺的問道:「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這樣子?」 林秀才卻神情木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此情此景,哪怕是那些鐵石心腸的胥吏也不禁動容,有人暗歎有人掉淚…… 魏知縣強捺心情,一拍驚堂木道:「趙林氏,還不將經過從實招來!」 趙美娘此刻自然不會隱瞞,抽泣著一五一十招供…… 原來,兩年前她失蹤前一天晚上,林秀才邀同窗到家中飲酒,趙美娘陪著飲了幾杯,便忘形放浪起來。林秀才窩了一肚子火,待散席後便罵起她來。趙美娘向來不吃他這套,跟他對吵起來,繼而扭打在一起。還是她公公和小姑子聽到動靜,把兩人拉開,才算告一段落。 趙美娘越想越氣,翌日一早便挽著包袱出門了,因為她有吵架後回孃家的先例,林家人也沒在意。 但趙美娘在回家路上,遇到了林秀才的一名同學。那人叫馮念,生得魁偉倜儻,兩人原先便眉來眼去,早有乾柴烈火之意。現在見她幽怨獨行,馮秀才自然不會放過大獻殷勤的機會,力邀她到自己家做客。 趙美娘本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婦人,亦對俊俏可人、風趣溫柔的馮秀才很有好感,覺著他比自己那木頭腦瓜的丈夫,簡直好一百倍。於是半推半就,跟著來到馮念家住下。 當時她想的是,玩一陣子再回夫家,誰知道兩人勾搭成奸後,竟如膠似漆、樂不思蜀,一下就是半個月。半個月後,馮秀才說要送她回孃家,結果用轎子把她送到了何家。 到了何家,馮秀才便消失不見,她見到的是何員外和她父親。 兩人告訴她,林榮興已經告到官府,說她與姦夫攜款潛逃,現在縣裡正在懸賞緝拿她。只要她一露面,就會被抓起來,起木驢遊街,然後被凌遲處死。 趙美娘信以為真,嚇得渾身篩糠,問該如何是好? 何員外便笑道,你安心在我家住著別露面,誰能找到你? 她爹也說,是啊,何員外這裡深宅大院,離著縣城也遠,安全得很,你就安心住著吧。 雖然覺著不能出門太悶,但還是小命要緊,趙美娘於是答應下來。不久,便淪陷在何員外的溫柔攻勢中,徹底斷了回家的念想,一心一意做起了金絲鳥…… 待她供述完畢、簽字畫押,魏知縣便命把她父親帶上來。 見趙美娘已經招供,她父親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便招供說,當時以為女兒被林家打死,悲憤之下告女婿殺人。結果不久之後,馮秀才便登門坦白,說美娘並沒有死,而是在他那裡。 聽聞女兒還活著,趙老頭是又喜又怕,喜不用說,怕是因為誣告要反坐,還得罪加兩等。 正在左右為難之際,他的老朋友何員外來做客,主動問起美孃的事情。趙老頭知道何員外見識廣、注意多,忍不住將真相說給他聽。 何員外聽了說,你們不去官府坦白是對的,不然就得反坐,是要掉腦袋的。何常是堂堂糧長,說出話來自然可信。這下可把趙老頭嚇壞了,央求何員外給想個辦法。 何員外想一想,便說既然如此,就讓美娘先住我那,你們還當她死了,繼續告就是。趙老頭一想,也只能如此,便讓馮秀才將閨女送去了何員外家…… 就這樣過去一個多月,那具女屍出現了。官府通知趙家人去認屍,趙老頭趕緊知會他便宜女婿拿主意,何員外讓他們一口咬定,死者就是趙美娘,才有了驗屍現場那一幕! 但陳知縣最終認定,死者並非趙美娘,趙老頭也只好罷休。 就在趙老爹以為,事情要平安過去時,浙西分巡道何觀察,前來縣裡審視冤獄,何員外攛掇他將富陽縣上下,一股腦告上衙門。 趙老爹自然不敢。何員外拍胸脯保證,說只要你告,就一定會贏,從此永絕後患。趙老爹還是不敢,何員外便威脅要將趙美娘送回林家,他也只好就範…… 結果,真的就打贏了官司,不但犯了案,還把富陽縣的官吏,拉下了馬。 再後來,他聽說王刑書的兒子,求人寫狀紙翻案,便趕緊通知何員外。因為王賢是個賭徒浪蕩子,加上富陽正處在沒有知縣的混亂期,是以何員外乾脆派幾個人,在賭場附近把他打死了事…… ~~~~~~~~~~~~~~~~~~~~~~~ 再提審趙老漢的兒子,也是一樣的口供,至此,案情已經差不多明確了,但有一點魏知縣不明白,問二人道:「你們為

第十九章 虎頭

胡捕頭回到衙門覆命時,已經是申時末了,魏知縣仍在焦急的等候著。得知他們馬到成功,縣太爺大喜過望,馬上命人前去逮捕趙美孃的父兄。

待疑犯押到,天已擦黑。魏知縣卻片刻不耽誤,命人掌燈點火,他要夜審這個撲朔迷離的奇案!

這一場閃電般的行動,真叫人眼花繚亂,縣裡的百姓也聞訊趕來,隔著柵門遠望大堂,眼睜睜瞧著知縣大人,看他如何剖斷此案!

‘咚咚咚……’升堂鼓響。

‘威武……’兩排皂隸用水火棍搗著地磚,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啪’地一拍驚堂木,魏知縣斷喝道:「堂下所跪,可是趙美娘!」

「民女張菱花。」那花容失色的美婦人顫聲答道。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魏知縣冷聲道:「你既然不是趙美娘,為何要藏在地道里,到底有何見不得人?!」

「這……」美婦人早被堂上這般威勢嚇壞了,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這女人的心腸,到底是用什麼做的!」魏知縣繼續發力道:「你私自潛逃,害得你丈夫家破人亡,如今他眼看要被問斬,你就沒有一點愧疚麼?!」

「什麼?」美婦人聞言如墜雲霧,驚奇道:「逃跑的是我又不是他,他怎麼會被問斬?」

「現在承認自己是趙美娘了?」魏知縣哼一聲道。

「是,我是趙美娘。」美婦人終於點頭道:「但我沒害我丈夫。他打我罵我,還到官府告我與姦夫捐款潛逃,我怕被官府抓住要騎木驢,所以才藏在何員外家,可從頭到尾都沒害過人……」

「我讓你見一個人。」魏知縣冷聲道:「把他帶上來。」

於是兩名獄卒,將受盡折磨的林榮興扶上堂來。昔日玉樹臨風的林秀才,如今已骨瘦如柴,渾身是傷、一頭亂髮直披到胸前,人不人鬼不鬼,把趙美娘嚇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挪。

「你仔細看看他是誰?」魏知縣止住她,下令道。

趙美娘這才定下神來,睜大眼睛端詳半天,才認出他是自己的丈夫林榮興,登時哇的一聲,抱著他放聲大哭起來,撕心裂肺的問道:「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這樣子?」

林秀才卻神情木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此情此景,哪怕是那些鐵石心腸的胥吏也不禁動容,有人暗歎有人掉淚……

魏知縣強捺心情,一拍驚堂木道:「趙林氏,還不將經過從實招來!」

趙美娘此刻自然不會隱瞞,抽泣著一五一十招供……

原來,兩年前她失蹤前一天晚上,林秀才邀同窗到家中飲酒,趙美娘陪著飲了幾杯,便忘形放浪起來。林秀才窩了一肚子火,待散席後便罵起她來。趙美娘向來不吃他這套,跟他對吵起來,繼而扭打在一起。還是她公公和小姑子聽到動靜,把兩人拉開,才算告一段落。

趙美娘越想越氣,翌日一早便挽著包袱出門了,因為她有吵架後回孃家的先例,林家人也沒在意。

但趙美娘在回家路上,遇到了林秀才的一名同學。那人叫馮念,生得魁偉倜儻,兩人原先便眉來眼去,早有乾柴烈火之意。現在見她幽怨獨行,馮秀才自然不會放過大獻殷勤的機會,力邀她到自己家做客。

趙美娘本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婦人,亦對俊俏可人、風趣溫柔的馮秀才很有好感,覺著他比自己那木頭腦瓜的丈夫,簡直好一百倍。於是半推半就,跟著來到馮念家住下。

當時她想的是,玩一陣子再回夫家,誰知道兩人勾搭成奸後,竟如膠似漆、樂不思蜀,一下就是半個月。半個月後,馮秀才說要送她回孃家,結果用轎子把她送到了何家。

到了何家,馮秀才便消失不見,她見到的是何員外和她父親。

兩人告訴她,林榮興已經告到官府,說她與姦夫攜款潛逃,現在縣裡正在懸賞緝拿她。只要她一露面,就會被抓起來,起木驢遊街,然後被凌遲處死。

趙美娘信以為真,嚇得渾身篩糠,問該如何是好?

何員外便笑道,你安心在我家住著別露面,誰能找到你?

她爹也說,是啊,何員外這裡深宅大院,離著縣城也遠,安全得很,你就安心住著吧。

雖然覺著不能出門太悶,但還是小命要緊,趙美娘於是答應下來。不久,便淪陷在何員外的溫柔攻勢中,徹底斷了回家的念想,一心一意做起了金絲鳥……

待她供述完畢、簽字畫押,魏知縣便命把她父親帶上來。

見趙美娘已經招供,她父親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便招供說,當時以為女兒被林家打死,悲憤之下告女婿殺人。結果不久之後,馮秀才便登門坦白,說美娘並沒有死,而是在他那裡。

聽聞女兒還活著,趙老頭是又喜又怕,喜不用說,怕是因為誣告要反坐,還得罪加兩等。

正在左右為難之際,他的老朋友何員外來做客,主動問起美孃的事情。趙老頭知道何員外見識廣、注意多,忍不住將真相說給他聽。

何員外聽了說,你們不去官府坦白是對的,不然就得反坐,是要掉腦袋的。何常是堂堂糧長,說出話來自然可信。這下可把趙老頭嚇壞了,央求何員外給想個辦法。

何員外想一想,便說既然如此,就讓美娘先住我那,你們還當她死了,繼續告就是。趙老頭一想,也只能如此,便讓馮秀才將閨女送去了何員外家……

就這樣過去一個多月,那具女屍出現了。官府通知趙家人去認屍,趙老頭趕緊知會他便宜女婿拿主意,何員外讓他們一口咬定,死者就是趙美娘,才有了驗屍現場那一幕!

但陳知縣最終認定,死者並非趙美娘,趙老頭也只好罷休。

就在趙老爹以為,事情要平安過去時,浙西分巡道何觀察,前來縣裡審視冤獄,何員外攛掇他將富陽縣上下,一股腦告上衙門。

趙老爹自然不敢。何員外拍胸脯保證,說只要你告,就一定會贏,從此永絕後患。趙老爹還是不敢,何員外便威脅要將趙美娘送回林家,他也只好就範……

結果,真的就打贏了官司,不但犯了案,還把富陽縣的官吏,拉下了馬。

再後來,他聽說王刑書的兒子,求人寫狀紙翻案,便趕緊通知何員外。因為王賢是個賭徒浪蕩子,加上富陽正處在沒有知縣的混亂期,是以何員外乾脆派幾個人,在賭場附近把他打死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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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提審趙老漢的兒子,也是一樣的口供,至此,案情已經差不多明確了,但有一點魏知縣不明白,問二人道:「你們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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